第85章 番外：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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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番外：冥王
推翻克洛諾斯□□的那一刻，眾神前所未有呼出了一口氣，而在失勢的神王被地母關入塔爾塔洛斯之後，茍延殘喘的神明才徹底放下心來。
此情此景，仿佛可以追溯到更為遙遠的時光：那時克洛諾斯親手終結天父烏拉諾斯的統治的場景。
瑞亞在一片極致緊張爆發出的歡悅場合中並不開心，手舞足蹈的神明大肆歡飲，有閑心的興許會觀察她的反應。
她就像是一個對丈夫極其失望的女人，沒有歡愉，更沒有悲傷，她嘴角噙著溫軟的笑意，默默離席。
哈迪斯跟了上去。
他們一前一後踏過因戰亂破損的神王後花園，花骨殘骸鋪了滿地，倒塌的石柱指向西沈的太陽。
大概是赫利俄斯喝得大醉，被紫紅熏雲包裹的斜陽一抖一抖，最終消失不見。
瑞亞仰著頭，嘆了口氣：“哈迪斯，你為什麽不隨你的兄弟姐妹們慶祝這場盛會？”
在這場神王更疊戰中，沈默寡言的哈迪斯所付出的遠比眾神想象地更多。
他是功臣，應該被慶賀聲圍聚，而不是來陪同一位身份地位都極其尷尬的女神。
哈迪斯就像是沒有聽懂瑞亞的驅趕之意，抿了一下單薄到薄涼的唇，安慰她：“母神，你的苦難結束了。”
苦難？
瑞亞恍惚了一瞬，原來這是苦難。
她所有經歷與地母何其相似，只是諷刺的是，她所謂的苦難遠遠比不上地母。
“哈迪斯。”瑞亞神色覆雜：“比起你的兄弟姐妹，你純粹許多，不是我偏愛宙斯，而是祂選擇了他。”
這句話是忠告：“永遠不要肖想神王之位，這個位置遠比你想象得更加危險。”
天上地下所有神明在聽到這句話後幾乎會同時發笑：神王之位，代表世界最高的權柄，只有傻子才會聽從。
哈迪斯聽從了，所以他不爭不搶，在宙斯暗箱操作下接受了自己冥王之責。
面對一些舊時暗示他願意追隨他的神明，他面無表情推開一位寧芙即將‘不小心’潑灑到他身上的仙饌密酒，蒼白的手指托著酒盞底部，慢條斯理地飲下。
啪嗒。
酒盞墜落。
他推開厚重的大門，將眾神以及宙斯猜忌的眼神隱於背後，瀟灑踏上前往冥界的馬車。轟隆隆，大地裂開縫隙，迎接新任的冥王。
冥河邊上新起了冥王的居所。
哈迪斯下了馬車坐船，久遠之前就存在的冥船之神盡心搭載並給他介紹冥河的幾道支流。
誓言斯提克斯，這是最出名的河流。
卡戎說到這裏，兜帽下傳遞出意味不明的笑意：“如果是冥王殿下在這裏起誓，它也會發出它應有的效力。”
哈迪斯安靜坐在船尾，河面投影的影子影影綽綽，嶙峋勾勒出冥王冷肅鋒利的臉部線條：他的眼瞳黑沈，在幼時被視為不詳，會給大地帶來災禍，於是前任神王克洛諾斯冠冕堂皇吞噬了他。
又因為他的寡言，後來的弟弟妹妹們都不太想與他說話，害怕這位深沈的神明。
在被宙斯解救出來後，他們四處搬尋援兵，一路上，健談的宙斯與他形成鮮明對比。
其實他有時也會覺得寂寞。
他不是生來就無比強大，宙斯的成王之路他總是沖在兄弟姐妹的最前面，只為了讓自己的弟弟妹妹們少受點傷害。
哈迪斯盯著逐漸模糊的倒影。
可是，他似乎始終都被排斥在外。
冥河的渡船靠岸，一無所有的哈迪斯孤身走進這片未知之地。
冥界終年不散的黑霧籠罩在他頭頂，形成一片陰雲。
大概有一百年的時間過去了。
休養生息完整的大地上神明不斷誕生，神王宙斯罕見地招齊三兄弟聚會。
哈迪斯略微沈思赴會，波塞冬姍姍來遲，據說來之前他還在大海上與一位大洋神系的女神發生了艷遇。
波塞冬坦露胸襟，健壯的身材猶如石雕斧刻般完美，一臉壞笑說：“哈迪斯，你就是太冷淡了，我與宙斯已經嘗過了數不清的女神的嘴唇的甜蜜，你在冥界都快坐成了一塊石頭。”
哈迪斯的視線劃過波塞冬的脖子。
波塞冬瑟縮了一下，“好吧，我們說正事。堂堂神王居然罕見想起了他的兩個哥哥。”
宙斯沈吟片刻說：“我想鏟除舊神，包括那些剩下的泰坦神。”
波塞冬咪了咪眼：“很大膽的想法。”
只是這註定需要大量的時間來完成。
他們還是過於年輕，波塞冬早有對抗的想法，他在大海上的處境比起宙斯好不到哪去。
好歹宙斯是名義上的神王，克洛諾斯與不服從的泰坦神被關入塔爾塔洛斯。
而大海上勢力錯綜覆雜，強大古老的神明比比皆是，他這百年間可是吃盡了苦頭。
面對兩位弟弟的請求，哈迪斯表情依舊冷淡的。
“好。”
就像當初宙斯說想推翻克洛諾斯的統治一樣，為了弟弟妹妹的安全，他毫不猶豫加入戰場。
冥界的神明大都不願搭理地面上的事物。
哈迪斯只能從人間找尋突破口。
被眾神棄如敝履的、隨意玩弄的人類是很好的突破口。
成為冥王期間，他想盡辦法為冥界拉攏神明，許諾他們許多好處。
其中死去的人類中有許多天賦極好的，雖然起初比不上普通的神靈和寧芙仙子，但他們很快就能成長到更高的地步。
他們被哈迪斯留下來培養，給貧瘠的冥界帶來了很多新的希望。
不過克洛諾斯統領的時代中，人類處境步步艱難，更何況神戰過後，世界發生幾次毀天滅地的動亂，人類就更加所剩無幾了。
他嘗試造人，或許是因為神職的緣故，遲遲無法成功。
他只能盡量給予大地上的人類以庇護，教導他們生存的方式。
他將此事告知宙斯，於是奧林匹斯山的眾神終於舍得看一眼在他們眼中宛若螻蟻的人類。
眼見一切步入正軌，哈迪斯重新退居幕後在人類死後給他們提供住所，指引他們迷茫的靈魂建立新的樂園。
大地上開始沐浴神的榮光，他們將奧林匹斯山眾神視為精神支柱。
人與神越來越和諧，哈迪斯起初的影響力在宙斯刻意的安排下被凡人遺忘。
或許哈迪斯註意到了這件事，沈默的冥王獨自坐在冥船上，看著河面上的自己。
很久之後，他吩咐河岸上的修普諾斯：“入夜後，你將美夢散播進他們靈魂深處，其中資質高的可以獲得我給予的神息，他們會獲得我的賜福，變得更加強大。”
修普諾斯不明白冥王為什麽這麽做。
哈迪斯給出解釋：“美夢是為了讓他們不再恐懼神明，力量是給予他們自保的能力。宙斯無法轄制更多的神明，人類與神明越來越接近的同時意味著他們會承受神明的欲望所帶來的無端災禍。”
修普諾斯明白了，被眾神視為冷漠者的冥王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容易親近。
面對修普諾斯崇拜的目光，哈迪斯沈默閉上了眼。
此時的冥王更加孤獨了。
他並不知道自己給人類帶去的究竟是禮物還是毀滅。
人類不負眾望給奧林匹斯眾神提供了不俗的力量，他們之中或有成為半神侍奉神明左右。
他們的信仰給眾神帶來了遠比仙饌密酒更沈醉的權柄。
驕傲的眾神認為這是人類微不足道的回報，他們一向習慣貪婪的索取。人與神和諧的表面下是暗藏的危機。
神明永不知足，人類同樣如此。
克洛諾斯仿造神明創造人類時或許同樣將溝壑叢生的欲望填入了進去。
但是比起神明的欲望，人類顯得微不足道。
哈迪斯深知其中一燃就爆的危險，他想提醒宙斯，可是神王不在意揮手：“我能給予凡人安居樂業的土地，同樣可以收回眾神的恩賜。”
只是，你忘了你的初心了嗎？
哈迪斯心想。
他煩悶地別開視線，維持沈默，回到冥界。
不久後，眾神之間又傳出笑談：宙斯的情人勒托正被天後赫拉下令追殺。
宙斯仿佛真的不知此事，專註於在神明中尋找新的情人。
哈迪斯繼續沈默看著這場鬧劇，直到一名寧芙出身的小神靈被卷入看熱鬧的神明視線中心。
他的靈魂有些特殊，出於天生對靈魂敏感的嗅覺，哈迪斯好奇地命修普諾斯將他帶至自己的面前。
只是沒想到，修普諾斯帶來消息，那個靈魂被偷走了。
哈迪斯知曉冥界中靠近深淵和黑暗之鄉的地方深藏許多不服從他的冥神，他臉上看不出喜怒，淡淡吩咐：“去找。”
而後，深淵的方向傳來一陣巨大的動靜。
“……”
洛明幹了一件大事，如果現在有網絡，他可以大膽激情發言：謝邀，剛到希臘神話世界，開局炸了深淵。
克洛諾斯也沒說他神息威力這麽大啊？
他聽話地只顧著低頭跑，二代神王的神息化作風披在他身上給他帶來無與倫比的速度，他很快穿越一重重黑暗，直至撞上一面墻。
黑霧構築的墻體深刻印出一道靈魂的影子。
洛明拔出自己的腦袋，一邊掙紮將四肢從裏面往外拽，一邊忍受靈魂深處忽然由內到外傳出的燒灼感。
他感覺自己渾身泡在了巖漿中，高溫催使他痛苦哀嚎出聲，發出不像樣的慘叫。
“克洛諾斯！”他咒罵：“啊——！痛痛痛！你坑我！”
克洛諾斯的神息包裹他全身，那股高溫根本無法從他身上離開。
仿佛到了一個臨界點，他徹底把自己從墻體摘出來，又將自己的頭重重錘進墻試圖分散些痛苦。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他渾然不覺砸穿墻壁，灼熱的高溫燒得他靈魂腫大，一縷縷煙氣與黑霧糾纏，最後轟地一聲，他面部肌肉陡動，再好看的臉也因五官扭曲而變得醜陋猙獰。
又轟地一聲，他跌倒在地。
等他清醒時，眼前就是這樣一副場景：疑似深淵的地方黑霧豁然消失，他撐坐在光禿禿的石壁上，眼前是兩位陌生的神明，其中一位看他的眼神似乎不是那麽友善。
羊皮紙這會不合時宜出現在他眼前：完成任務，殺死烏拉諾斯。
洛明：啊？
羊皮紙不給他反應時間，緊接著通知：獲得獎勵，存活下去後另行通知。
存活？
洛明抓住了關鍵的字眼，他轉動僵硬的脖子，扯出了個心虛的笑容：“敢問兩位是？”
“蓋亞。”眼神不那麽友善的神明回答。
game over。
洛明腦子裏已經自動浮現自己的結局了。
深淵、和蓋亞並肩站在一起，另一位的身份不難猜：塔爾塔洛斯。
洛明在原地一動不動，說實話，他也不敢亂動。地母的視線一直在塔爾塔洛斯和他身上來回打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誰來救救他？他快碎了。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祈求，背後傳來腳步聲。緊張的精神壓迫下，他此刻格外的耳聰目明，蓋亞的眼神顯然變化了一下，背後的聲音越來越接近。
有救？
洛明眼前一亮，別管是誰，只要能救他，他給他當牛做馬！
他謔地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過身，在接觸到來人黑沈的瞳孔時心下一沈：這廝怎麽看上去更不好惹。
尋聲而來的哈迪斯面色不渝，在面對蓋亞時恭敬了些許，他剛想詢問些什麽，誰知蓋亞突然好心情似的笑出了聲。
洛明覺得毛骨悚然，像只貓受驚的貓抖了抖身體。
哈迪斯表情不變，看了他一眼。
蓋亞釋放善意說：“深淵中的罪神試圖逃離，正逢塔爾塔洛斯從沈眠中清醒。”
話音戛然而止，蓋亞沒再說下去，神息將他們推至了深淵外。
哈迪斯掃視一圈四周，幹幹凈凈，沒有其餘神明的氣息。
什麽都說了，又什麽都沒說。
洛明低下頭，慶幸自己應該是活下來了。
他扯了扯哈迪斯的袖子，發揮出十足的演技，又害怕又滿眼希冀地看向他：“陌生的冥神，我路過深淵被其中的罪神所挾持，受了很嚴重的傷，您能否收留我些時日？”
洛明看上去確實靈魂殘破，一副慘兮兮的破爛模樣。他整張臉毀了大半，註重於‘美學’的任何一位神明恐怕都不會將施舍的目光垂落於他。
但哈迪斯從來都是與眾不同的。
他點了點頭，不假思索道：“跟我走吧。”
得到肯定的回覆，洛明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不管怎麽樣，離開深淵肯定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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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亞在一片極致緊張爆發出的歡悅場合中並不開心，手舞足蹈的神明大肆歡飲，有閑心的興許會觀察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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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前一後踏過因戰亂破損的神王後花園，花骨殘骸鋪了滿地，倒塌的石柱指向西沈的太陽。
大概是赫利俄斯喝得大醉，被紫紅熏雲包裹的斜陽一抖一抖，最終消失不見。
瑞亞仰著頭，嘆了口氣：“哈迪斯，你為什麽不隨你的兄弟姐妹們慶祝這場盛會？”
在這場神王更疊戰中，沈默寡言的哈迪斯所付出的遠比眾神想象地更多。
他是功臣，應該被慶賀聲圍聚，而不是來陪同一位身份地位都極其尷尬的女神。
哈迪斯就像是沒有聽懂瑞亞的驅趕之意，抿了一下單薄到薄涼的唇，安慰她：“母神，你的苦難結束了。”
苦難？
瑞亞恍惚了一瞬，原來這是苦難。
她所有經歷與地母何其相似，只是諷刺的是，她所謂的苦難遠遠比不上地母。
“哈迪斯。”瑞亞神色覆雜：“比起你的兄弟姐妹，你純粹許多，不是我偏愛宙斯，而是祂選擇了他。”
這句話是忠告：“永遠不要肖想神王之位，這個位置遠比你想象得更加危險。”
天上地下所有神明在聽到這句話後幾乎會同時發笑：神王之位，代表世界最高的權柄，只有傻子才會聽從。
哈迪斯聽從了，所以他不爭不搶，在宙斯暗箱操作下接受了自己冥王之責。
面對一些舊時暗示他願意追隨他的神明，他面無表情推開一位寧芙即將‘不小心’潑灑到他身上的仙饌密酒，蒼白的手指托著酒盞底部，慢條斯理地飲下。
啪嗒。
酒盞墜落。
他推開厚重的大門，將眾神以及宙斯猜忌的眼神隱於背後，瀟灑踏上前往冥界的馬車。轟隆隆，大地裂開縫隙，迎接新任的冥王。
冥河邊上新起了冥王的居所。
哈迪斯下了馬車坐船，久遠之前就存在的冥船之神盡心搭載並給他介紹冥河的幾道支流。
誓言斯提克斯，這是最出名的河流。
卡戎說到這裏，兜帽下傳遞出意味不明的笑意：“如果是冥王殿下在這裏起誓，它也會發出它應有的效力。”
哈迪斯安靜坐在船尾，河面投影的影子影影綽綽，嶙峋勾勒出冥王冷肅鋒利的臉部線條：他的眼瞳黑沈，在幼時被視為不詳，會給大地帶來災禍，於是前任神王克洛諾斯冠冕堂皇吞噬了他。
又因為他的寡言，後來的弟弟妹妹們都不太想與他說話，害怕這位深沈的神明。
在被宙斯解救出來後，他們四處搬尋援兵，一路上，健談的宙斯與他形成鮮明對比。
其實他有時也會覺得寂寞。
他不是生來就無比強大，宙斯的成王之路他總是沖在兄弟姐妹的最前面，只為了讓自己的弟弟妹妹們少受點傷害。
哈迪斯盯著逐漸模糊的倒影。
可是，他似乎始終都被排斥在外。
冥河的渡船靠岸，一無所有的哈迪斯孤身走進這片未知之地。
冥界終年不散的黑霧籠罩在他頭頂，形成一片陰雲。
大概有一百年的時間過去了。
休養生息完整的大地上神明不斷誕生，神王宙斯罕見地招齊三兄弟聚會。
哈迪斯略微沈思赴會，波塞冬姍姍來遲，據說來之前他還在大海上與一位大洋神系的女神發生了艷遇。
波塞冬坦露胸襟，健壯的身材猶如石雕斧刻般完美，一臉壞笑說：“哈迪斯，你就是太冷淡了，我與宙斯已經嘗過了數不清的女神的嘴唇的甜蜜，你在冥界都快坐成了一塊石頭。”
哈迪斯的視線劃過波塞冬的脖子。
波塞冬瑟縮了一下，“好吧，我們說正事。堂堂神王居然罕見想起了他的兩個哥哥。”
宙斯沈吟片刻說：“我想鏟除舊神，包括那些剩下的泰坦神。”
波塞冬咪了咪眼：“很大膽的想法。”
只是這註定需要大量的時間來完成。
他們還是過於年輕，波塞冬早有對抗的想法，他在大海上的處境比起宙斯好不到哪去。
好歹宙斯是名義上的神王，克洛諾斯與不服從的泰坦神被關入塔爾塔洛斯。
而大海上勢力錯綜覆雜，強大古老的神明比比皆是，他這百年間可是吃盡了苦頭。
面對兩位弟弟的請求，哈迪斯表情依舊冷淡的。
“好。”
就像當初宙斯說想推翻克洛諾斯的統治一樣，為了弟弟妹妹的安全，他毫不猶豫加入戰場。
冥界的神明大都不願搭理地面上的事物。
哈迪斯只能從人間找尋突破口。
被眾神棄如敝履的、隨意玩弄的人類是很好的突破口。
成為冥王期間，他想盡辦法為冥界拉攏神明，許諾他們許多好處。
其中死去的人類中有許多天賦極好的，雖然起初比不上普通的神靈和寧芙仙子，但他們很快就能成長到更高的地步。
他們被哈迪斯留下來培養，給貧瘠的冥界帶來了很多新的希望。
不過克洛諾斯統領的時代中，人類處境步步艱難，更何況神戰過後，世界發生幾次毀天滅地的動亂，人類就更加所剩無幾了。
他嘗試造人，或許是因為神職的緣故，遲遲無法成功。
他只能盡量給予大地上的人類以庇護，教導他們生存的方式。
他將此事告知宙斯，於是奧林匹斯山的眾神終於舍得看一眼在他們眼中宛若螻蟻的人類。
眼見一切步入正軌，哈迪斯重新退居幕後在人類死後給他們提供住所，指引他們迷茫的靈魂建立新的樂園。
大地上開始沐浴神的榮光，他們將奧林匹斯山眾神視為精神支柱。
人與神越來越和諧，哈迪斯起初的影響力在宙斯刻意的安排下被凡人遺忘。
或許哈迪斯註意到了這件事，沈默的冥王獨自坐在冥船上，看著河面上的自己。
很久之後，他吩咐河岸上的修普諾斯：“入夜後，你將美夢散播進他們靈魂深處，其中資質高的可以獲得我給予的神息，他們會獲得我的賜福，變得更加強大。”
修普諾斯不明白冥王為什麽這麽做。
哈迪斯給出解釋：“美夢是為了讓他們不再恐懼神明，力量是給予他們自保的能力。宙斯無法轄制更多的神明，人類與神明越來越接近的同時意味著他們會承受神明的欲望所帶來的無端災禍。”
修普諾斯明白了，被眾神視為冷漠者的冥王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容易親近。
面對修普諾斯崇拜的目光，哈迪斯沈默閉上了眼。
此時的冥王更加孤獨了。
他並不知道自己給人類帶去的究竟是禮物還是毀滅。
人類不負眾望給奧林匹斯眾神提供了不俗的力量，他們之中或有成為半神侍奉神明左右。
他們的信仰給眾神帶來了遠比仙饌密酒更沈醉的權柄。
驕傲的眾神認為這是人類微不足道的回報，他們一向習慣貪婪的索取。人與神和諧的表面下是暗藏的危機。
神明永不知足，人類同樣如此。
克洛諾斯仿造神明創造人類時或許同樣將溝壑叢生的欲望填入了進去。
但是比起神明的欲望，人類顯得微不足道。
哈迪斯深知其中一燃就爆的危險，他想提醒宙斯，可是神王不在意揮手：“我能給予凡人安居樂業的土地，同樣可以收回眾神的恩賜。”
只是，你忘了你的初心了嗎？
哈迪斯心想。
他煩悶地別開視線，維持沈默，回到冥界。
不久後，眾神之間又傳出笑談：宙斯的情人勒托正被天後赫拉下令追殺。
宙斯仿佛真的不知此事，專註於在神明中尋找新的情人。
哈迪斯繼續沈默看著這場鬧劇，直到一名寧芙出身的小神靈被卷入看熱鬧的神明視線中心。
他的靈魂有些特殊，出於天生對靈魂敏感的嗅覺，哈迪斯好奇地命修普諾斯將他帶至自己的面前。
只是沒想到，修普諾斯帶來消息，那個靈魂被偷走了。
哈迪斯知曉冥界中靠近深淵和黑暗之鄉的地方深藏許多不服從他的冥神，他臉上看不出喜怒，淡淡吩咐：“去找。”
而後，深淵的方向傳來一陣巨大的動靜。
“……”
洛明幹了一件大事，如果現在有網絡，他可以大膽激情發言：謝邀，剛到希臘神話世界，開局炸了深淵。
克洛諾斯也沒說他神息威力這麽大啊？
他聽話地只顧著低頭跑，二代神王的神息化作風披在他身上給他帶來無與倫比的速度，他很快穿越一重重黑暗，直至撞上一面墻。
黑霧構築的墻體深刻印出一道靈魂的影子。
洛明拔出自己的腦袋，一邊掙紮將四肢從裏面往外拽，一邊忍受靈魂深處忽然由內到外傳出的燒灼感。
他感覺自己渾身泡在了巖漿中，高溫催使他痛苦哀嚎出聲，發出不像樣的慘叫。
“克洛諾斯！”他咒罵：“啊——！痛痛痛！你坑我！”
克洛諾斯的神息包裹他全身，那股高溫根本無法從他身上離開。
仿佛到了一個臨界點，他徹底把自己從墻體摘出來，又將自己的頭重重錘進墻試圖分散些痛苦。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他渾然不覺砸穿墻壁，灼熱的高溫燒得他靈魂腫大，一縷縷煙氣與黑霧糾纏，最後轟地一聲，他面部肌肉陡動，再好看的臉也因五官扭曲而變得醜陋猙獰。
又轟地一聲，他跌倒在地。
等他清醒時，眼前就是這樣一副場景：疑似深淵的地方黑霧豁然消失，他撐坐在光禿禿的石壁上，眼前是兩位陌生的神明，其中一位看他的眼神似乎不是那麽友善。
羊皮紙這會不合時宜出現在他眼前：完成任務，殺死烏拉諾斯。
洛明：啊？
羊皮紙不給他反應時間，緊接著通知：獲得獎勵，存活下去後另行通知。
存活？
洛明抓住了關鍵的字眼，他轉動僵硬的脖子，扯出了個心虛的笑容：“敢問兩位是？”
“蓋亞。”眼神不那麽友善的神明回答。
game over。
洛明腦子裏已經自動浮現自己的結局了。
深淵、和蓋亞並肩站在一起，另一位的身份不難猜：塔爾塔洛斯。
洛明在原地一動不動，說實話，他也不敢亂動。地母的視線一直在塔爾塔洛斯和他身上來回打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誰來救救他？他快碎了。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祈求，背後傳來腳步聲。緊張的精神壓迫下，他此刻格外的耳聰目明，蓋亞的眼神顯然變化了一下，背後的聲音越來越接近。
有救？
洛明眼前一亮，別管是誰，只要能救他，他給他當牛做馬！
他謔地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過身，在接觸到來人黑沈的瞳孔時心下一沈：這廝怎麽看上去更不好惹。
尋聲而來的哈迪斯面色不渝，在面對蓋亞時恭敬了些許，他剛想詢問些什麽，誰知蓋亞突然好心情似的笑出了聲。
洛明覺得毛骨悚然，像只貓受驚的貓抖了抖身體。
哈迪斯表情不變，看了他一眼。
蓋亞釋放善意說：“深淵中的罪神試圖逃離，正逢塔爾塔洛斯從沈眠中清醒。”
話音戛然而止，蓋亞沒再說下去，神息將他們推至了深淵外。
哈迪斯掃視一圈四周，幹幹凈凈，沒有其餘神明的氣息。
什麽都說了，又什麽都沒說。
洛明低下頭，慶幸自己應該是活下來了。
他扯了扯哈迪斯的袖子，發揮出十足的演技，又害怕又滿眼希冀地看向他：“陌生的冥神，我路過深淵被其中的罪神所挾持，受了很嚴重的傷，您能否收留我些時日？”
洛明看上去確實靈魂殘破，一副慘兮兮的破爛模樣。他整張臉毀了大半，註重於‘美學’的任何一位神明恐怕都不會將施舍的目光垂落於他。
但哈迪斯從來都是與眾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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