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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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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我也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我一見著他,我就,我就開心,他做什麽我都很樂意看,就算他只是端起茶杯喝口水,我都覺得,啊呀,那動作那姿態怎麽這麽優美呢?可我看別人喝水啊,就覺得,這很普通也很尋常啊,為什麽就他不一樣呢?”

楚韻雙手捧起臉頰,她惶恐地看向插在墳包前面的木牌,越想越覺得對勁。

“阿娘......我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楚韻捧著臉的手用力地揉搓臉龐,完了完了,這樣的腦袋還怎麽學習啊!

不學習,怎麽發家致富,怎麽給魈,給閑雲真君修石碑建廟呢!

是的,她楚韻初心不改,她仍然心懷這樣偉大的志願。

“可是阿娘......”跪著的楚韻側過身子,她的頭輕輕地貼著木牌,手不自覺地撫摸上自己好幾年前,在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的字,“我好想見他。”

就算見了也不知道能怎麽樣,可就是,想看看他。

“阿娘,阿爹,這到底是為什麽啊?韻兒有好多不明白的,沒有人能告訴韻兒,我該怎麽辦......”

楚韻幽幽嘆息一聲,她看著自己以前刻的字,手指撫上道道深刻的劃痕,她清楚的記得,在那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的夜晚,她被錐子磨出血的手托著木牌,獨自一人來到這裏。

別人都說如果去世之人的墳沒有石碑沒有名字,就會成為孤魂野鬼,可那時候的她不識字,只能哀求村長,可能村長也看她可憐,那時又是新喪,村裏的人對她沒有後來的惡劣,她從村長那裏得了一張字條,她便對照著那個不眠不休地刻字著。

“爹,娘,韻兒現在識字了......”楚韻閉了閉眼,睜眼的下一刻,她又恢覆成平時那副有活力的樣子。

“哎呀,肚子餓得咕咕叫,我也回去吃飯嘍!”即使沒有任何人看見,楚韻的臉上也兀自笑得燦爛,“這吃飽後才有力氣做事啊,爹,娘,你們安心吧,你們的韻兒才不會被打倒呢,村裏那些人,反正我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也懶得管啦,就這樣吧,這一天天都這般過來了,往後的日子也沒什麽難熬的,我會越過越好的,這樣以後也能給你們帶來更多好吃的呀!”

站起來的楚韻轉身後,她臉上揚起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從前她不知道這些年來跟他們說過的話他們會不會聽到,她不想他們知道她過得不好,所以她一邊哭著卻強迫自己在他們面前笑出來,一遍遍地告訴他們她過得很好,一開始還會找蹩腳的借口,說是自己一不小心摔了,才哭著見他們的等等。

到後來她心裏也清楚了,這些年來她說的所有話,聽到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已。

“爹,娘,我也,好想你們啊。”

楚韻擡頭望天,眼裏映出漂浮的雲彩。

“我會好好活著的。”

因為她活著,就是在代替離世的他們好好活著。

日覆一日讓她堅持下去的理由,便是她從來不是為了自己而活,而是為了不能活著的人而活。

如果是阿爹阿娘的話,一定希望她長成一個正直又善良的孩子,會希望她能開心的活著,她便是這樣日日夜夜地安慰著自己,支撐自己過來的。

她拍拍自己的臉頰,回家後先吃一頓飯,然後也要給自己找學堂讀書,她可是答應過閑雲真君的,回去之後也不會懈怠讀書寫字的事。

清風拂過臉龐,像是在溫柔地將她鬢邊的碎發別在耳後,楚韻想著自己似乎從未想過將來要怎麽樣,以前是不能想,不敢想,光是活下去就能耗盡她一生的力氣......可現在,楚家村的人往後也許也不會針對她了,她在村裏的日子也不會那麽難過了吧。

她也有田了,可以自己種莊稼養活自己了,好好經營,她不會讓自己餓死的。

那麽,以後呢?

“楚韻”想要做什麽呢?

這樣的念頭便如此突兀地於腦海中浮現,楚韻眼裏劃過一抹茫然,隨後她猛地搖晃腦袋,這般讓她感到心慌感到無措的想法才消失了。

“阿爹,阿娘,我是因為你們而存在的,今後,韻兒想要離開村子,用你們給的這雙眼睛去看看璃月有多大。等到韻兒老得走不動了,這麽多年過去到時候來見你們也能有很多話跟你們說,才能夠告訴你們璃月的山,璃月的水,這個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這樣,讓她活下來的他們也會感到欣慰吧,會覺得她沒有白白地活著。

**

這次機巧鶴還帶了筆墨紙硯來,居然還是她在仙山上用的那套,磨墨時,手指還是會感到刺痛,楚韻無視這份疼痛,想著自己哪裏有這麽嬌氣了,她咬著牙執起毛筆寫了一封對閑雲真君表達感謝的信,和洗幹凈的碗碟一齊放入食盒中,等待著機巧鶴來拿走。

稍晚些時,機巧鶴又飛回她這兒,這趟不僅是送晚飯來,也送來了一封簡短的回信。

楚韻將信紙展開,她註意到信上的字蒼勁有力,字跡雖然規整,但是一筆一畫都很鋒利,無端端地令她感覺出一股殺伐之氣。

楚韻拿著信的手一僵,她倒吸了一口氣,她原先在仙山上也沒見過閑雲真君的字跡,可實在是想不到啊,原來,閑雲真君的字,會是這種感覺......

楚韻聯想到幻化成人形的閑雲真君,她又看了看這封信,這字給人的感覺,跟真君那副平常只會搞研究發明的形象有些不搭啊,不像是那樣會提刀提槍去跟人火拼的感覺啊?

哎,仙人都是千變萬化的,誰知道呢,楚韻搖了搖頭,她的視線落在閑雲真君寫的最後幾個字上,“近日可還安好?”

楚韻輕挽嘴角,她將食盒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筆墨紙硯她還沒撿開,便順手拿起毛筆沾了墨,坐下的她左手拿來一張信紙,提筆便在信紙上寫下字來。

“魈,你身上的[業障]氣息,為何變得更為濃重了?”清剿完這一帶的邪魔,彌怒看著身旁的魈,他剛剛使用儺面戰鬥時,周身湧動的仙氣好似混進去一縷暗黑色的氣息......

可他們一齊戰鬥,一起壓制封印魔神遺恨的力量,彼此受到[業障]的負面影響的程度該是一樣的,可最近,魈不知為何,明明幾人中他的心性最為堅定,但他身上纏繞的[業障]更多了。

“無礙。”

一刻不停地攻擊著他精神的[業障]最近換了一種方式攻心,竟然敢以楚韻為借口......

“你別硬撐!”彌怒拽著魈的胳膊,他敏銳地覺知出魈最近戰鬥的樣子透出一股狠戾,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業障]的影響。

“左右這裏沒有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彌怒將魈趕回去,深夜的風吹著他的腦袋,也沒有讓他變得更清醒,反而使得在腦海中吵鬧不休的聲音變得更嘈雜,[業障]一刻不停地擾亂著他的心緒,踏進住處的魈看到機巧鶴停在他的房間前,想起給楚韻的回信,那麽她是否會再寫信來呢?

魈拿開食盒發覺裏面確實有一封信,而侵擾他意識的聲音似乎變小了一點。

“謝真君掛念,托真君的福,楚韻近來都好,不知道閑雲真君近日是否還是用眼過度呢?還請註意則個,楚韻嘮叨幾句,煩請閑雲真君勿怪,也不知道,魈上仙近來可好?楚韻過去受魈上仙頗多照顧,是以,心下有些......”

後面兩字被她塗黑了,可他仍然能從寫字的痕跡中瞧出點端倪,她寫的是“惦念”。

可她接的“在意”兩字,似乎和她原先想要表達的意思並未相差多少。

“他可還好?可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身上有傷可有去看醫仙?他,還有其他幾位夜叉仙人,還請諸位不要太過拼命,話太多並感到不好意思的楚韻敬上。”最後的話,她像是還想寫些什麽,卻生硬地改掉了話頭。

魈舒出一口濁氣,小心地拿著她寫的信,放入一個信封裏,又覺得不妥,再套了一個信封,這才鎖入抽屜裏。

往後幾日,楚韻發覺她都能收到“閑雲真君”的信件,心想真君對她真是關懷備至,還會過問她每天都會做些什麽,有了“閑雲真君”的督促,楚韻也覺得自己要早些上學堂去才行,多學些知識,這樣才能早日把真君給她的圖紙研究明白。

知道她想去念書這一打算的文彥很是讚同她,不過也委婉地提醒她最好能換一身衣裳。

“楚韻,你少與外邊的人打交道,便不知道世人慣會以貌取人,但這也怪不得旁人,多少人和你一照面只能先看到你的外表,便會從見到你的第一面對你有一個大概的印象,你也不要覺得文大哥說的話難聽,換一身幹凈整潔的衣服去念書,至少能為你略去一些不善的目光。”

文彥一直以來對她都是偏善意的一方,楚韻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她整合一下剩下的銀子,拿了一小塊碎銀藏在兜裏,想到文彥又會問她哪裏來的錢,可她這怎麽解釋給他聽啊......她想了又想,這家裏不是還堆了很多蔬菜和果子麽,她吃不完又給不出去,放著壞了也怪可惜的,不如一並拉到街上去,能不能賣出去是其次的,主要是這樣一來在眾人眼裏,她不就有了很好的借口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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