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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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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多謝二位。”魈向兩位仙家頷首致意。

“如此小事怎能擔當得起您的一個‘謝’字?護法夜叉大將言重了!”

論資排輩,他們受限於自身的仙力,即便是報答於他們有恩的巖神大人,為璃月能盡的心力都很有限,自覺跟其他仙家也有差別,沒成想巖神大人竟願意交代他們去辦此事,且被眾仙敬重,法力高深又奔赴在戰場第一線,很受巖神大人器重的仙眾夜叉仙人找上,他只是拜托他們能在人前為楚韻美言幾句這樣的小事......能和崇拜的護法夜叉大將說上話,能幫上他的忙真是太好啦!

兩位年輕的仙家喜滋滋地走後,魈便繼續擺動著從閑雲那裏得來的機關造物,它外形也似一只鶴,不過通體都是金屬質感,閑雲真君稱之為“機巧鶴”。

“還在擺弄這個什麽機關造物?金鵬,你都已經兩天不吃不喝也不曾休息了,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浮舍來到魈的住處,看到應達擔憂他而給他提來的食盒,都放到他身旁了,可上面沒有絲毫被動過的痕跡,浮舍心下氣不打一出來,“你便直接與閑雲說,都已經向她要來這機關造物了,又何必自己研究如何組裝,直接讓她幫你一步到位不好嗎?!”

“你為了她弄這個機關,那你自己的身體就不顧了?”這貨白天就清除邪祟做巖神大人吩咐他做的事,一旦有回仙山的空閑了就擺弄這個什麽機關造物,把自己當成不用休息不會疲累的工具使用,真是氣煞他也!

再裝好最後一塊零件後,他停下了手,轉而打量著整個機巧鶴,蹲下的魈沒有回頭,“為何,什麽都瞞不過浮舍大哥......”

倒也算是誠實,面對他也沒有扯低劣的謊言,省去了他戳穿他的功夫。

“你啊。”浮舍感嘆一聲,“在不熟悉你的旁人看來,總覺得你冷漠好似不近人情,其實你比誰都有心。”

戰爭殘酷,一朝不慎,今日還能一起戰鬥或是說笑的夥伴便成了一攤白骨......很多時候都來不及感到悲痛,無法分心,無法停留腳步為其哀悼,而魈便是戰場上最果斷沖陣,永遠把巖神大人交代的任務放在第一位的人,他似乎從不曾感到猶豫亦不曾迷茫,好似他的腳步也不會為誰停留,他只會流血,不會流淚。

可就是這樣會讓別人以為他無情無心只是強大的他,會確保巖神大人的子民安全,在交代他的任務完成後,於巖神大人下達撤退的指令,抑或是他們需要離開這個戰場奔赴他處時,會不顧自身危險,孤身一人潛回戰場,冒著被敵對魔神陣營的家夥集火命喪當場的風險,去找回在戰役中不幸殞命的仙家隨身攜帶的法寶或者玩意兒,即使,那個仙人,他都未曾見過幾面。

然後他會將他帶回來的法寶玩意兒,交與在仙人當中同樣有威望卻交友頗多的他,當自己不明其意問他時,金鵬反而感到了詫異,“你曾說過,仙人殞命神形俱消,長辭於世,而與其交好的仙友往往悲痛不已難以自抑,卻不得不快速振作,不容自己陷入傷感之中,而又頻頻懷念故人......若是身側有他們掛念之人的物品,即便只能睹物思人,或許心中也能少些遺憾。”他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金鵬請他將他從戰場上帶回來的物品,轉交給與身殞仙人交好的仙家,他曾不知道金鵬有沒有在聽他嘰裏咕嚕說的一大堆話,從他的臉上往往難以窺見他真實的情緒,但其實他都有聽到心裏去,他也只是,習慣了把一切都放在心中罷了。

“有心便會有情,情又能滋生愛意,眾生萬物皆能有愛,愛之玄妙,古往今來,可有人能參悟透徹?既然眾說紛紜,說辭太多也無法有個統一的解釋,你因為她而誕生的情,而誕生的愛,不是從巖神大人,從其他仙家那裏見得的對萬物眾生的寬仁大愛,而是只屬於你自己,只因為她而產生的情愛。”浮舍看到他忽然僵硬的背影說道。

“你此前從未對誰滋生如此的愛意,又如何曉得怎麽掩飾?愛無法假裝,就算是遮掩,也能從你的語言和行為中窺見一二,你拜托其他仙人在楚家村人面前多說楚韻小妹的好話,是想她村裏的人都以為這都是她的能耐,雖然也確實是巖神大人滿足她的這個願望......你希望她村裏人能因此善待她,哪怕是因為仙人的威望,也不好再傷她。”他非要一字一句說得如此明白,就是希望他能直面自己的心,不要再為難自己。

“我暫且不知道你做這個機關造物有何用,但一定是為了她,你才會如此。所思所慮皆為她,你的心中存在愛,就算你可以壓抑,它也不會如你所願地不冒出來。如此,你又如何能夠瞞過他人?”

“......”

而另一側的楚韻仍舊被熱情的村民包圍著,聽著他們左一句右一句對她的誇讚。

“楚丫頭啊,今天晚上去姨屋裏頭吃飯吧?姨的蒜蓉青菜炒的可好吃了!”

“叔家裏養的雞下蛋了,你來叔這裏吃飯,讓嬸嬸給你炒香噴噴的雞蛋吃吧?”

“楚韻啊,你想吃什麽?姨明天上街給你買來吃?”

“......”楚韻看著圍著她眾人的臉龐,比起上一次對她的巴結或者討好,他們的笑容裏,似乎能窺見一點他們的真心。

楚韻垂下眼眸掩去了眸中覆雜的情緒,心中五味雜陳的她聲音淡淡的:“不用了,我今天上街太累了,只想回去休息。”

“楚,楚韻......”

她沒有理會那些看著她感到錯愕,或是震驚意外的村民,面無表情地向她家的方向走去。

她走著走著,又被人喊住,本想就這樣無視掉,到底還是沒能向前走一步,她側過身去,看到那個熟悉的大茅草屋,那個她要日日避開的日夜不停咒罵她的,揮拐杖打她不成假裝摔到地上,讓她一家幾口堵著打罵她的老婆子叫住了她。

楚韻冷冷地看著將頭埋得很低,用衣袖遮擋住她的臉的老婆子,微微張口又合上,看她喊了自己一聲就沒有說話後,楚韻停住的腳步又有向前走動的跡象,就聽到她對她道了一聲“對不起”。

似有清風托住了她輕輕擡起的腳,讓她邁不出這一步,楚二牛的奶奶繼續以袖子擋住臉的樣子跟楚韻說話:“我這糟老婆子自知曾經對你百般不好,無顏見你,也不敢舍了這老臉老皮地求你原諒......多謝你讓我兒我孫,以後都能種糧食吃上飯,你的恩情我無以為報,只能......”

楚二牛的奶奶說完她膝蓋一彎,就要朝她跪下,楚韻看向別處,她的聲音似乎都能聽出不耐煩來:“你一把老骨頭向我下跪這不是在折我壽麽。”

其實,就算是折壽她不會介意往日的“仇人”向她跪下的事,每當被人欺辱的過後,她都會在心裏想象那些人後面痛哭流涕對她道歉的樣子,可真的到這一天,她卻......

楚二牛奶奶身子一僵,只是維持著沒跪下去的動作,她都略略踉蹌,楚韻說完話徑直經過了楚二牛奶奶,又聽到她低聲地,持續不斷地對她說“對不起”。

之後楚韻未曾停下腳步,也不想理任何人,她面上維持著冷漠的樣子,可一拉開家門,她關上門身子抵在門背後的時候,卻再也繃不住情緒,無聲地淚流滿面。

“......”

她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了。

仿佛是從出生的時候就在等,等那些傷害過她的人的一句道歉。

她從未做過對不起他們的事,僅僅是因為她活著,就成為了一種過錯。

他們狂妄地,自私地,醜惡地宣判了她的“罪過”,經年累月地實施著對她的“懲罰”。

她等到早已失去了希望,失去了對此的期待,可真真正正地等到的時候,內心裏又感到茫然和憤怒。

他們此刻向她示好,是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了呢?

她向巖神大人許願的時候,並不是為他們考慮,而是想著自己要能種糧食才能生存下去,而他們不過是沾了願望的光,他們現在對她的友善,那些熱情,好像不是因為他們意識到自己曾經有多麽荒唐,自己曾經對一個無辜的人犯下如此惡行,他們不是在後悔,不是意識到了錯誤,僅僅是因為靠她讓自己的生存有了保障,而良心未泯也才想要對她好吧?又或者是因為仙人的威嚴使得他們感受到了壓迫感......

如果他們真的有良心,那麽為何當初沒有誰把她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他們大可以無視她,就當楚家村沒有她楚韻這號人,可為什麽要欺辱她?為什麽逼她去死?

楚韻死死咬著下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她也不想記仇的,更不想這些事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在心間反覆地回憶起來折磨她。

她憤怒的是這些人好似仍然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過錯,就這樣無知無覺地湊到她面前來向她示好,好像她曾經的痛苦都不覆存在,覺得請她吃幾頓飯,說幾句好話,仿佛就能將她過去經歷的那些都一筆勾銷,大家都能和和美美的,愉快地生活......

憑什麽呢?

以為對她客氣些,待她和過去都不一樣,所以她該對他們感激涕零,她就要感動得不知所以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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