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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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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看著楚韻謹小慎微的模樣,他不欲在民眾的心裏留下對他的恐懼抑或是他威嚴深重不可忤逆的印象,有心想說什麽,但又覺得這恐怕會加劇她的惶恐,或許以她為模板,窺一斑而能知全豹,他在凡人的心裏積威頗重,他們更多的是在懼怕這股無可比擬強大無匹的力量,因為覺得他距離他們很遙遠,更加怕觸怒於他,或許此後,在指引民眾開墾荒地,引導他們自主建設時,若他親自降臨,那麽他們也不會覺得他是如此遙不可及。

他是載著每個璃月人乘風破浪,無畏前行的大船,本該如此。

但璃月戰爭頻發,他未必可事必躬親,或許可以在普通民眾中選出有的人來......

摩拉克斯的腦海裏劃過一個模糊的想法。

現在並不是能推行這個想法的時候。

只是在一瞬間,摩拉克斯的腦海裏便能思緒萬千,而楚韻並沒有感覺到她有在等待摩拉克斯的感覺,在她這般問出口後,摩拉克斯便在回答她了:“一個月前,魈在清剿邪魔後短暫地回了一趟仙山,卻發覺你那時身受重傷,性命垂危,他當即將你帶去醫仙住處請他為你治療,然而藥石無靈,他只好趕忙前來尋我。”摩拉克斯據實回答。

既然自己的子民對他有所請求,他沒有不回應的道理。

“在他離去找我的這段空檔,醫仙發覺你的傷勢竟在好轉,可當魈與我趕至醫仙住處,你的傷勢又在惡化......”

摩拉克斯想起那時的魈,聽到醫仙報告的情況,又聽到他說楚姑娘身上的傷勢,她又傷在何處時,他忽然間好像明白了什麽,可他的樣子似乎就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那樣,他的身形微微晃動,整個人好似搖搖欲墜那般,他閉了閉眼,只下一刻,魈先是當在醫仙的面前,向他道了一聲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這之後等他查看完楚姑娘的情況,從醫仙住處出來回殿宇去,發覺他站在殿外等候著他。

“啟稟巖神大人,我從楚韻姑娘那裏得知,她曾被黃泉判官告知身上背負著兩個冤魂的事,這是吉夢莉發動詛咒的[因],而在我昏迷前夕,黃泉判官已抽.出與她漸漸命運融合的兩個鬼魂,而她又去到我的過去為了拯救現在的我,也許是這兩個狀況相疊加,使得詛咒的情況發生了變化......”他面色如常向他報告,從表面上瞧不出他有任何的古怪。

“目前可知,以前是楚韻姑娘發生了何事,我能在一定程度上對她有所感知,而現在,若我受傷,當我距離她越近,我身上的傷勢會被迫原模原樣地在她身上顯現出來。”

與他匯報完情況後,魈便一刻也沒有停留地離開了仙山。

又從楚韻口中得知,在那以後,他應該是沒有回來過一趟。

楚韻聽了摩拉克斯的推測,說是如果魈身受重傷,而他離她越近,她的身上就會出現與魈一樣的傷,且受傷程度也會越來越重,因此,她才對受傷昏迷的事一無所知,又因為躺的時間夠長,她更是突然昏死過去的,醒來後也沒有發覺身體有異狀,她又如何能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呢?

不過眼下,她更想知道一件事,“敢問巖神大人,除了仙山這裏,魈他還有別的地能夠讓他休息的麽?”他身上還帶著傷,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去醫治,是治了因為忙才不曾回來,那他一個月能不能恢覆過來,還是他就沒有去治呢?

“就算在我的勢力駐地下,他若不在仙山之上,白日可遇其他魔神的眷屬,深夜可逢妖魔邪祟。”更遑論能在別人的勢力盤踞之地上安眠。

“這樣啊......”

楚韻沈吟片刻,她沒有任何猶豫,便向摩拉克斯說:“巖神大人,我想家了,我可以回去嗎?”

“可詛咒生變之事,尚未有完整的定論,或許他的意思,也是希望你可以留在仙山之上多加觀察。”這樣無論出現任何狀況,都能及時應對。

“呃。”楚韻一噎,看來這個借口行不通,“我也知道,能留在仙山之上,對我來說可能也更好......”

她每天都有可口的飯菜吃,還有漂亮的衣服穿,還能和仙人學做機關的本事......這也許是她一生中能過上的最好的日子,是最了不得的時光吧。

“可是,一想到夜叉仙人們時時刻刻都在忍受那個可惡的[業障],他們保護人啊,還是清理危害人安危的邪魔啊,已經夠累了,特別是魈仙人他還不能回來休息,我又怎麽能安心地待在仙山上呢......”楚韻輕挽嘴角,再擡頭時也讓摩拉克斯看到了她眼裏的堅定。

“他已經承受的夠多了,連好好休息都不能的話,想想就覺得心疼。”

好奇怪,她竟然對仙山上的生活沒有一點的不舍得,她放棄之快是連自己都驚訝的幹脆。

明明此前還在覺得難為情的話,現在卻能在巖神大人的面前直白地說出來。

“如果我的好生活需要靠另一個人為我犧牲,那我才不要呢。”

摩拉克斯看著眼前的人類少女,她臉上淡淡的笑意似吹過涼亭的風,剔透得猶如荷葉上的露珠的純澈眼眸,是在提到魈的時候,眼神會忽然變得更加溫柔。

她不知道魈到底是怎麽想的,或許他也不是為了她,只是詛咒一事需要很慎重地對待,但此刻,他確實是因為她才不能回到仙山上休息,她無法心安理得地在這裏待下去。

“求巖神大人成全!”

她臉上揚起的笑容如初升的太陽那般明亮,她的眼神也沒有絲毫的動搖。

**

明天便是正式向巖神大人以及其他仙家辭行的日子了。

而此時的楚韻,還在熬夜往一個荷包上繡字。

自那天向巖神大人說了她的意願後,巖神大人只與她說,等她想好了再次這般肯定後,再來找他。

回去的楚韻想到自己確實不能說走就走,便有了此刻的一幕,對著昏黃的燈光,楚韻那被自己不小心紮到的手指,正左手撚著顏色素凈淡雅的荷包,右手拿好了穿了紅線的銀針,在荷包的裏層上繡字。

手指指腹還有手指關節周圍被紮出密密麻麻的針眼,剛開始繡荷包的時候,給她紮得連拿毛筆都拿不起,都不能好好地拿起筷子吃飯,拿筷子的姿勢怪異得活像是哪裏來的妖精,第一天變成人所以用不好筷子那樣;她一拿就疼,好似已經止住的血又要流了......

沒有跟阿娘學過針線活,真是太可惜了。

楚韻嘆出一口氣,她繡壞了少說也有十幾個荷包,因為先是要在荷包的中間繡上一個大大的“福”字,然後再繡上祥雲,一開始她字繡不好,等把手都紮得她都麻木了,這“福”字總算繡好了,這然後雲朵又繡歪了,又大小不一的,可把她給累慘了......

大概她這一輩子,就只會繡這一次荷包了。

這樣想著,每每想要放棄的她,便能硬著頭皮繼續繡下去。

“終於,繡完啦!”

此時的她都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大功告成了,還是終於能從針線活中解脫出來了而內心充盈著喜悅,這段時間熬夜熬得她精力不濟,楚韻這樣喊了一聲後,這一放心下來,人就倒在書桌前,睡下了。

呼呼大睡的她,自然也註意不到,自己所處的小木屋裏來了一位客人。

踏著夜色,飛奔而至木屋的魈,身上還裹雜著經過帶有濕度的風所沾染上的霧氣。

快有兩個月未曾見面,本以為她能一直好好地待在山上,可又從浮舍那裏得知,她已經提出來向巖神大人辭別,明日便是她道別的日子。

這段時間他的傷勢也在緩緩痊愈中,以為自己知道她在仙山上有在好好的學習吃飯,她能過得好,他便能感到滿足,可夜深人靜的時候,當他手持長槍,孤身一人站在荒蕪的野外,只有冷峻的風穿膛而過時,會分外想念她的聲音,想要看到她的笑,想要,她會和自己說話。

當這樣的念頭越來越頻繁的時候,回過神來,在戰鬥的時候,他會無意識地避開別人刺向他要害的攻擊,可以前,他寧願讓自己添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只為快狠準地幹掉敵人......

這樣的變化,是好還是不好?

他下意識地不希望自己這般顯得畏懼受傷和疼痛,甚至畏死,可當終於見到楚韻的時候,即便她現在不能言語,她只是睡著了,但是當看到她好好的那一瞬間,心中就湧上了安心的感覺。

他明明都能想到她一天到晚都會在做什麽,甚至也能想象出她的聲音,她寫到生僻的字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咬住筆桿,又或是皺著眉頭扁扁嘴,她有點毛毛躁躁又不夠小心,在寫字的時候,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在墨水還沒幹的時候,她的手就會壓下去,等練完字,又或是在拿下一張紙,回過頭來看她這一張寫得怎樣的時候,她才能發現,自己的手掌又或是衣袖上沾上了墨汁。

當手掌上有了墨水印子,她就會搖搖頭地嘆氣,又或是對自己感到無語而抿嘴,可是當衣袖上沾了墨水,沒準她會一時激動將毛筆一甩,就拿著衣服袖子心疼地看起來,可這甩出去的毛筆,沒準又會把墻壁,或者她才練好的字都甩上墨水,她就會受不住地抱住腦袋......

而此時,他若是可以在她的身邊,便會聽到她跟他說剛剛都發生了什麽事。

他明明都能想象得出來,她吃到好吃的飯菜時那臉上洋溢的笑容,她說話時上揚的語調......可這都不如他真實地看到她時心裏那種踏實的感覺。

就像是沒有來路亦沒有歸處的隨風漂泊的人,找到了可以停留的避風港的那種踏實。

好似有看不見也摸不著的事物,在靜謐深邃的夜裏,在無人發現的角落,盡管有誰在極力地隱忍,可它勢必要破開重重封鎖,恣意而熱烈地生長著,提醒著誰,它強烈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白天似乎總是會比黑夜多了幾分克制,而在隱秘的黑夜裏,又好似能比白天多了幾分放肆。

魈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快要觸及到楚韻的側臉時,纖細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又猛地往回一縮,他看著停在空中的手,這樣的變化,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他的手,便這樣尷尬地停在空中,既不肯往前一步,也不願後退一步。

他闔上的雙眼遮掩住了眼底湧動的情緒,再睜開眼時,魈的眼裏又是平靜一片,好似什麽都不曾存在過。

他佇立良久,靜默地最後看了一眼楚韻,他的身影便又消失無蹤,就好似,他從未來過這裏,風不會留下任何的痕跡。

**

“呃啊......”楚韻哀嚎了一聲,她的臉立馬皺成了苦瓜臉。

一醒來就發覺自己腰酸背痛,她手臂還被自己的腦袋壓了一夜,脖子也扭動就痛!

“再也不會趴在桌子上睡覺了......”

腰疼哪哪都疼的楚韻,她從椅子上起來,屋外頭的陽光正烈,楚韻打了個呵欠,就算是睡了一夜,可之前她熬了好幾宿,只靠一個晚上是補不回來的。

她伸完懶腰,就開始收拾東西,她被幾位夜叉仙人帶上仙山的時候,也沒帶什麽東西過來,所以她自然是不會收拾這屋裏頭的物件的,只是她自己做的玩意兒,她都要帶走,還有閑雲真君給她的發明,她也要給人家還回去。

撿出一個大包袱,楚韻背在身上,就要邁出小木屋的時候,那要跨過門檻的腳又收了回來。

“......”

楚韻背著沈重的包袱,她回過頭環視小木屋。

之前說要走的時候還不覺得,那時她每天都忙著做各種小玩意兒,忙著趕時間,也就沒有註意到,算上她剛從過去回來,醒來還躺在小木屋裏的時日,她就在這裏待了有兩個多月了呢!

一開始她並沒有意識到,可真的在臨走的時候,心裏便滋生出不舍來。

也不是舍不得山上的生活,而是她好似漸漸習慣在這裏待著的時候,她卻要離開這裏了,離開一直住著的小木屋,她只是在單純地感到舍不得而已。

最後看了一眼小木屋,楚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轉過身,大步大步地邁出了門檻出去了。

“小雲!”

雙手抓著包袱帶子的楚韻,她站在前院中,向天空的方向呼喊了一聲。

片刻間,就有一朵軟如棉花的雲朵,從高空飛到她的跟前。

這是她在走之前,問巖神大人討的一朵雲。當然也僅限於她在仙山之上要去哪裏的時候,送送她而已,她離開了這裏就不能乘雲朵去哪兒了。

讓小雲把她送到閑雲真君的洞府前,當她第三次叩門的時候,那幻化在山洞面前的門才從裏面開了,露出是仙鶴形態的閑雲真君來。

“你不是今日要辭行麽?待會兒本仙自會趕去巖神大人的殿宇,怎麽還得要你專門過來一趟?本仙知曉此事啊。”閑雲看到楚韻背著一個大包袱,想是終於感覺到累了一樣,她幹脆將包袱拿下,壓在穿了繡花鞋的腳上,不願包袱沾上地面的灰塵。

“誒嘿嘿......”一想到自己接下來的舉動,她就感到有些害羞。

閑雲眼裏閃過疑惑,平日裏見楚韻,她都是笑得大大咧咧的,何曾見過她笑得這般靦腆的模樣,看她應該不是來通知她的,正欲問她臨走前還來她這裏一趟是為何事時,便看到她很是糾結地要不要把包袱放在地上。

她還是把包袱放到一邊,然後楚韻理了理衣襟和裙擺的褶皺,有模有樣地上身直立後微微前傾,兩臂成合抱姿勢舉起,她雙手相握,規規矩矩地向她行了一個拱手禮:

“留在仙山之上,受了您頗多的照顧,楚韻不才,自己嘗試做了一個機關,想送與閑雲真君。我雖不出色,也沒很大能耐,但無論我再笨拙,也想向您表達我的感謝!”楚韻誠誠懇懇地向閑雲拱手一拜,她此前也不知道如何行禮,只是看到過夜叉仙人抱拳請求她救人的時候,就誤以為只有抱拳禮,現在對閑雲真君這一拜的禮儀,也還是她教給她的呢。

閑雲微微一楞,竟然是給她送禮物來的?

她註意到了楚韻手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這還是這個孩子親手做的呢。

“它,它自然是比不上閑雲真君您的發明,呃,也不是想和您相比的意思......”

哎呀,她剛剛行禮還做的好好的,怎麽一說話又暴露了呢?

可是她真的會很忐忑啊,在決定要走的時候,她就在想啊,自己留在這個仙山上受了其他仙人的照顧,就這麽走了嗎?即使他們不需要,但是她也應該感謝他們呀!

沒有什麽能比她自己親手做的東西更有心意了,可是閑雲真君是大發明家呀,她做的東西,都是頂頂好的,那她見慣了好東西,還能瞧得上她的麽......

“這是我能最拿得出手來感謝您的,還請,真君不要嫌棄......”楚韻低下頭去又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你是本仙教導過的人,你的努力和上進,本仙都看在眼裏,你大可對自己更有自信一些,本仙雖然有很多的發明創造但是......”仙鶴伸直脖子,將下巴更擡高了一些,“本仙會永遠記得,有一個人類名為楚韻,她費心費力制作出送給本仙自己做的機關,本仙,自會妥帖收好的。”在楚韻雙眼亮晶晶地向她看過來時,閑雲略感不太自在地看向別處說道。

楚韻放下行禮的雙手,她喜滋滋地解開紮緊包袱的帶子,從中拿出一個像是小房子模樣的,用木頭做的機關。

閑雲看到她這副不被拘束住的活潑模樣,她心裏微微一笑,暗道這才是她。

“你制作這個機關的靈感是什麽?”糟糕,看到新的發明,她習慣性地問出口了。

“呃,說出來請您不要生氣哈......”楚韻也看向別處,她的笑容也有點勉強,“您還記得我第一次見您的時候,問您戴著的東西是什麽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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