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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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回到帳篷中的楚韻,她冰涼的手捧著臉頰,不一會兒就捂溫熱了。

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麽了,心臟就撲通撲通不顧自己死活地狂亂跳動......

在感覺到呼吸困難的時候,她趕緊起身,與仙人拉開距離後,這種狀況才有所緩解,下山的時候她也不敢和他說一句話,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楚韻將棉被拉高蓋過頭頂,她合上雙眼準備進入夢鄉。

不管了,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也挺多的,她是太累了,睡覺睡覺!

下一秒仙人在眼前逐漸放大的臉於腦海中浮現,楚韻猛地睜開眼,她抓著被子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寂靜的夜裏,在耳邊一聲吵過一聲的心跳震得她睡意全無。

“啊啊啊......”把棉被蒙過頭將自己縮成一個蠶蛹的楚韻,在被子裏面無聲地吶喊。

心裏怪怪的,她形容不出來,就反正,別扭得很!

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她,果不其然人都憔悴了。連著熬了兩個晚上,第二天起床的她眼底的青黑就更明顯了。

令楚韻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的是,狐盈召她去她的營帳,把一個俘虜“賞賜”給了她。

“你昨日說吃不習慣妖將吃的食物,這不,這群俘虜中還有一個人類,他說他會做菜,那你留下將就著用吧。”

狐盈臉上的笑意彰顯著她似乎心情不錯,而她看向楚韻的眼神像是在明晃晃地說著她堂堂一位魔神,居然把她小小一個人類,那微不足道的飲食習慣記掛在心上,這於楚韻而言是多麽至高無上的榮耀與幸運,她該感激涕零地謝恩才是。

楚韻站在營地的正中間,而她右腳的旁邊跪著一個男人,他身上臟汙到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衣服,看來不是因為趴伏在地面上而弄臟的,衣服上多有劃痕使得他的衣服看起來更薄了。

男人的身子不住地顫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在害怕,他露在外面的手更是肉眼可見的粗糙,楚韻藏在披風之下的手握緊成拳頭,她的指甲陷入掌心裏,臉上卻帶著感激的笑容,仿佛此刻說話的人不是她那樣,她竟然聽到了自己聲音裏的欣喜:

“......多謝狐盈大人。”

出了狐盈的帳篷,楚韻繃直的背立馬駝了下去,等到離遠了那兩個把守在狐盈營帳前的妖兵,她才敢重重地嘆出一口氣,只覺得人非常的疲憊。

盡管狐盈這樣需要她,她對她來說很有用,但她過得並不輕松;更別說以俘虜身份來到這個營地的男子了,他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聽到了跟在她身後不輕不重的腳步聲,楚韻收拾好心情,她轉過身去打起精神來,她將系在脖子前的披風帶子解開,拿下了身上的披風遞給了跟在她後頭的中年男子。

不幸中的萬幸,這個人類現在交給了她。

男子明明比她還高半截身子,需要她拿著披風的手擡高一點,卻戰戰兢兢地像只要把腦袋縮進羽毛中的鵪鶉,他見楚韻忽然轉身,更是被嚇得後退一步,男子眼裏寫滿了惶恐,見楚韻似乎是要將披風給他的意思,男子邊打量著楚韻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地接過楚韻的披風,他將披風珍重地抱入懷中,仿佛她讓他做的不是什麽小事,而是交代了他很艱巨的任務那樣。

可他只是翻了一下懷裏的披風,赫然看見自己黑漆漆的指印落在了帶有淡淡花香的月白色披風上,他嚇得幾乎沒拿穩這個披風,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貴人我不是有意的,貴人我,我......求你饒我一命啊貴人!”

楚韻被寒風吹得雙手抱住手臂,“地上涼,你先起來。”

“誒?!”他,他沒聽錯嗎?

中年男子停頓了一下,才緩緩起身,他驚疑不定地看向楚韻:“......我的披風小,你先將就披著吧。”男子約莫是被逼到如此膽小,楚韻有心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可以讓他不害怕。

“先跟我回帳篷去吧,那兒有炭火,就不冷了。”

“......”

長得像是畫中裏走出來的小姑娘說話聲音軟軟的,冬天的風真冷啊,冷得她不停地搓著手臂,冷得被風刮來的雪花吹到他的眼睛上,他眨眨眼,只覺得眼睛酸酸脹脹的,“哎!”

他從地上麻利地起來,跟在小姑娘後頭的他看到她在一個帳篷面前站定,先她一步撩起了幕布讓她進去。

等他也進去之後,中年男子一眼就看到了圓木桌,看到楚韻要點燃燈油,他幾步跨過去,遲疑了一下將披風放在桌上,然後點燈,再先她一步地弄炭火盆。

楚韻瞧他做完這些後又規規矩矩地雙手交握放在身前地站著,他低著頭,從進帳篷以來,他都沒有到處亂看過,連趙旭陽都打量過她這個帳篷。

見他不吱聲,似乎真的打算一直站著,楚韻疑惑片刻又反應過來:“坐吧,有點事想問你。”

“哦!”

中年男子聽楚韻這樣說後才落坐。

“......聲音輕點,你我二人能聽清就行。”見男子變得局促不安,楚韻只感到頭疼,“大叔,你是怎麽被帶到這裏來的,這之前又發生了什麽,聽魔神大人說的意思,這批俘虜中好像只有你一個人類?呃,希望不會讓你難過,你的家人呢?”

聽完楚韻的問話,男子剛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了,見楚韻挑眉像是在困惑他為什麽不說話,男子支支吾吾的,最終還是壯著膽子忐忑地問了一句,“姑娘,您是自己想問的,還是那位......”

楚韻眨眨眼,她短暫的“啊”了一聲,緊接著和男子說到是她自己想問的。

中年男子盯著楚韻白白凈凈的臉龐,認真地看向她的眼眸,見她眼神清澈不似作偽,他把心一橫,才對楚韻說道:“姑娘叫我王德順就成,我原是王家村的一個村民,為養活家裏出去找事幹,我也沒啥本事,就是四處奔波打短工,當廚子的時間長,足足有兩年!”他向楚韻比了一個“二”。

“姑娘我手藝真的不錯的!當然也能幫姑娘做別的事,您只管交代,我保證能做好!”王德順生怕楚韻瞧不上他覺得他沒用,就不留下他了,到時候他的下場就不言而喻了。

“哦,好說好說!”楚韻看著突然激動的王德順,只能笑笑說她曉得了,“那這之後......?”

情緒恢覆平靜的王德順,也許是出於到處打工的習慣,他說話下意識地要在臉上攢出一個笑容,只是飽經風霜的臉,那道道褶皺湊出來的笑,怎麽看怎麽感到苦澀:

“姑娘剛才問我家裏人,家中老人年歲到了,正常去了,是我不孝沒能讓他們瞧見我討媳婦,不過我沒本事也沒錢,別人合該看不上我,平白拖累一個好姑娘做嘛呢......扯遠了,如今這世道到處打仗,也不止有我會孤身一人,也是我的一點私心,到了終了的時候,也有人能送一送我,能為我哭上一哭,這之後,就收留了一個沒家的孩子。”

“這收一個也是收,收兩個也是收,就收了三個。”

“啊,啊?”本來覺得他說的話是很沈重的,卻突然有種氛圍急轉變換的感覺,令楚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楚韻望著王德順,他看人的眼神不似他上了年紀的眼球在變得渾濁,而是莫名地令她感覺到有點清澈。

能夠因為他的眼神而信任他嘛?

“戰亂的時候您能這麽做,很了不起。”想了想,楚韻朝王德順點點頭。

可王德順並沒有因為得到別人的認同或者是理解而感到輕松,他反而憂心忡忡了:“也為了養他們,我就要找更多的活幹,這找著找著,我就是替別人送個東西,就是經過您這位魔神和另一位魔神打仗的地方,我也不想來的,但是別人給的價錢太高了,我就,鋌而走險嘛......”他說著說著聲音變小了,“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也不知道這幾個小家夥怎麽樣了,現在又這麽冷,他們凍不凍啊?”王德順說完長嘆一口氣。

他都不知道是遺憾自己這樣照顧他們,卻沒得到過他們一天孝敬更多,還是對他們產生感情了,真的擔心他們能不能靠自己活下去,但是有空擔憂他們,不如想想自己未來的日子,對他來說,老死在這個山上,大概就是最好的歸宿了。

“......”楚韻沈默片刻,反問他,“那幾個孩子在哪?”

怎麽說呢,也不是她不想信他,而是她被趙旭陽騙過一次了,她還為他的“過去”哭過呢!她要怎麽確認這個大叔不是也來編故事騙她的呢?

“姑娘,姑娘!”聽到楚韻這樣問了,王德順坐不住了,他立即向她跪下,“您,您,我給您當牛做馬都可以,那幾個孩子,別對他們......”王德順顫抖著聲音,他雙手撐在地上就要向楚韻磕頭。

他著急得話都說不清楚,眼前的小姑娘瞧著明眸善睞跟他說話也很和氣的,但誰知道她心裏是怎麽想的呢?!她要知道他的孩子們在哪兒做什麽啊,就這樣草率地告訴她了,那不是在害那幾個孩子麽!

“哎哎!”楚韻也坐不下去了,“我這,哎呀!你不跟我說清楚,我怎麽考慮要怎樣幫你呢!”楚韻壓著聲音,她彎下腰,在王德順耳邊又急又快地說道。

“......啊?”

王德順呆楞住了,楚韻吃力地將他扶起來,“你跟我說的都是實話的話,我想幫你。”

**

將人送去趙旭陽那兒之前,楚韻再三囑咐了王德順不要將他們說過的話說給別人聽,誰問都不行,告訴他在這個營地之中能信任的人只有她。

她一個姑娘家,讓一個大男人住她這兒肯定是不合適的,目前王德順最好的去處也就是趙旭陽那裏了。

見是楚韻領著人去,趙旭陽別提多開心了,這在他看來就是楚韻有求於他,這人情她是欠定了,欠了可就要還的呀!

將人送走,楚韻又回到帳篷中,她坐在凳子上,單手托腮地看向虛空中的某一處出神。

如果,試著以仙人的思路去想辦法,那麽這次的事情,也能算是因為她而起的?

那麽解決辦法也應該出在她的身上。

從傍晚到夜幕降臨再到萬籟俱靜,楚韻沒有喝水也忘記吃東西,她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

等到這盆裏的炭燒完了,帳篷內都冷了下來,楚韻這才動了動身子,脖子僵硬得她一扭動都能聽到聲響,她只好起身把炭火盆裏的炭都拿出去倒掉換新的木炭。

倒灰掉了的炭時她還不專心,被裏面還未完全熄滅的炭灰飄到手上,給她燙得拿不住炭火盆,她連忙吹自己的手,吹著吹著,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有了!”

她再三看過自己帳篷周圍,確認沒有妖兵會經過的時候,進去帳篷並換好木炭的楚韻,對著流動的空氣輕聲呼喚:“金鵬。”

不一會兒,帳篷裏閃現出一道人影,等魈的身影完全顯現在她的眼前,楚韻興奮地幾步走到他跟前:“我有件事要跟你說,而且,我也想到了很好的解決辦法!”

楚韻就把今天狐盈找她並分了她一個俘虜,說是給她燒菜用,但是她聽過那人的事情決定幫他離開這裏的事,簡單地跟魈說了。

他看著她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閃閃地向他走來時,魈的面色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但是在聽她說她的“解決辦法”後,他眼神一變,並不讚同她的做法。

在王德順說了那三個小孩在哪裏後,他心急地問她,要怎麽幫他,當時楚韻只說讓他先等她的消息,並向他保證不會傷害那三個孩子。

王德順那時想要楚韻發毒誓,可是以他“俘虜”的身份來說,他根本沒道理更沒立場讓楚韻這樣做,要是不過腦子地說出來,沒準會惹惱楚韻,也只能不安地去趙旭陽那裏了。

楚韻雖然要請仙人幫幫忙,但是她並不打算讓王德順知道這個情況,哪怕他可能沒問題。

萬一的萬一,真幫出問題了,明面上只有她去做這件事情,那麽要被處罰的話,也只會是她一人。

她想讓仙人做的是,先去看看王德順說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有那三個孩子,大概看一下他們的狀況就知道王德順有沒有對她說謊,沒有的話,她才能實施她想到的辦法。此前她有想過如果要送他下山,是讓人回去自己家的,問他怎麽被抓上來的,是要知道如果讓他回家的話,是不是他的家裏也不安全,這樣她不僅白送他回去還要牽連到她自己了。

她每天只有三次許願機會,她還要“治療”傷兵,還要顧著王德順,不是能走得開的狀況,就只能拜托她在這裏唯一信得過的仙人了。

“我想到的辦法就是,既然說王德順是指給我做飯做菜的,總要讓他下山去買食材和做飯的工具吧?我可以借口自己去挑想吃的菜,我就能和他一起下山了,趁著這個機會我將王德順放出去。”楚韻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辦法很可行,“再讓王德順給我‘下毒’,他就能‘逃跑’了!”

她沒有那麽厲害,楚韻不可能救得了幫得了所有人。

即便她能夠安慰自己,她所處在的“過去”,這裏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一種[既定事實],就算她不這麽做,一個普通人能對仙人產生多大的影響呢,或者就無法影響到他的,無論這個人的命運會怎麽樣這都是存在於過去的事了......

雖然王德順是被當作俘虜抓上來的,但是他因為她而留下了不是嗎?

她遲早會離開這裏回到未來,那麽他呢?

當他因為她的需要而被留下,當她不在了,他也就不該存在了......

王德順和楚韻都是凡人,或許在更強大的存在面前,他們都是一粒微不足道的,不起眼的塵埃,但是在楚韻的眼中,她覺得自己的命很貴重,她承載了她爹娘希望她活下去的期望,同樣的,別人的命也重得是一座能壓垮人的高山。

人是被俘虜的,但是因為她被留下了,她離開了別人也活不了,她會覺得是自己讓別人受苦了。她沒那麽聰明,想不到很多很好的辦法,她不想這之後還有人會因為她而被抓。

楚韻沒什麽能耐,她只能以傷害自己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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