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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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楚韻跟在兩只妖怪的背後走著,忽然被身後鬧出來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她轉過腦袋,看到斜後方有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滄桑,穿著的衣服破爛到像是幾塊布條掛在身上那樣的老伯,他跪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也不管自己小腿壓在碎石子上,他在向周圍向他聚集過來的人或者妖磕頭,妖怪都不想理他,而一個穿著鵝黃色袍衫的男子對他說:“前方戰事緊急,狐盈大人忙得腳不沾地怎能來見你呢,這位老伯還是回去吧!”

男子表面上裝得情真意切,內心卻在不屑,只不過想著這個老家夥是狐盈大人的信徒,除非強大到根本不需要信仰之力,那麽不少魔神還是會裝出一副愛護子民的樣子的,能有一個願意獻出虔誠的信仰的人,那麽對於需要的魔神來說就是一點助力。

滴水石穿,一滴滴水也能匯聚成汪洋大海,只是說幾句好話便能換得這些愚民的信仰來增強他追隨的魔神大人的力量,男子自然很願意做這種表面功夫。

“那,那有誰可以幫幫我啊?”老伯無助的仰起頭來看向神色不一的人和妖怪,“求求各位大人了啊,我就只有我小孫兒了啊,我家兒子兒媳,我老伴兒,他們都在戰爭中死了啊......”老伯說著說著,悲從中來,滾燙的眼淚從眼眶奪出,劃過滿是溝壑又凹陷瘦脫相的臉龐,“我兒媳硬生生地用她的身體扛著砸落下來的墻壁,就為了護著她的孩子啊,我只有他了呀,我們家唯一的血脈啊......”

“求你們救救他呀!!!”

楚韻想向他走過去,但是被老虎精喊住了:“餵,你要幹嘛,你不是去找狐盈大人麽?”

“他......”

楚韻伸出手遙遙指向老伯所在的地方,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老鼠精打斷,“這與你何幹?走不走啊!”它看也沒看向那個地方,就跟這裏來來往往的不少妖怪那樣沒有一點關心,又聽到它小聲嘟囔著,“管他去死......”

“......”

楚韻不發一言,而是轉身向老伯所在的地方走去。

老伯情急之下抓住男子的袍角,他肯跟他搭話,一定是好人,一定可以救他孫兒的!

老伯看著周圍的人和妖皆是冷漠地看向他,還有嘲弄他不清楚自己身份,說他跑到這裏來撒野......想到他從廢墟中刨出他的老伴兒還有兒子,直到最後兒媳都沒有閉上眼.......

他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抓著男子袍角的手也松開了。

“有沒有誰,能救救他呀......”

看著自己很喜歡的這身鵝黃色袍衫上有了臟汙的指印,男子額頭青筋一跳,這老東西不過賤命一條,怎麽比得上他前幾天得來的心愛袍衫呢?!

霎時間男子什麽都不想管了,就要一腳踢向老伯,卻是被一道脆如銀鈴的聲音打斷:

“我救。”

圍在那裏的人還有妖,紛紛回頭看向那道聲音的主人,是一個個子不高,看上去有點瘦弱的穿著荼白色齊胸襦裙的少女,所有人的目光都打在她身上,她也絲毫不懼,像一棵松柏那樣挺直地站著。

楚韻無視了其他人的目光,她迎著老伯不可置信的眼神,徑直向他走去。

已經感到絕望,面如死灰的老伯,他黯淡而渾濁的雙眼亮了一瞬,他依舊維持著跪著的樣子,只不過他就這樣跪著挪動了方向,就要向楚韻磕頭時,被走到他面前的楚韻攔下,她雙手扶住他的胳膊,想要將他攙扶起來。

老伯起來的時候才感覺自己的腿又酸又疼,想著自己一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了,他踉蹌了幾下又抓著楚韻的胳膊才勉強站起來。

在老伯看向她的時候,她看到他眼裏的不知所措和小心翼翼,以及不敢表現得明顯的希冀,楚韻友善地看向他對他微微一笑,擲地有聲地像是承諾那般再次說道:

“老伯,我來救。”

聽到楚韻說的話,老伯的眼睛又一次濕潤了,他面上表情似哭似笑,只一次一次朝楚韻點頭。

楚韻半蹲下身,她看向如今被老伯抱在懷裏,尚在繈褓中的稚兒,他閉著雙眼,鼻息間的呼吸很微弱,楚韻回想起原先給文彥大哥家送藥的時候,時不時能看到文景在給別人診治的樣子,於是她也有樣學樣地,裝出一副在給嬰兒檢查的模樣,不一會兒她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什麽,只見嬰兒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呼吸也恢覆正常,沒有之前那副受病痛折磨的樣子了,而是像是睡著了那樣。

在揮別了對要她千恩萬謝的老伯後,楚韻看了一圈還沒走的妖怪,它們仍是心思各異,不過看向楚韻的目光多了一分探究,有的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著她是誰,怎麽之前沒見過她等等,而穿著鵝黃色袍衫的男子自覺自己和楚韻同是人族,便想向她搭話:“這位姑娘瞧著有些面生,不知......”

想到他剛才嫌惡那位老伯的表情,雖然她也明白別人不救是本分,救人是情分,沒有必要因為自己會不忍心而要求其他人都要和她一樣,但是你不救就不救吧,你剛剛想踹他是怎麽一回事啊?!這人也太不行了吧!她才懶得跟他多說一句話呢!

楚韻心下不喜他,卻還是面帶客氣的笑容,“這位大哥,我還有要緊事在身,要趕緊去見狐盈大人,有什麽話,我們回頭再說哈!”

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可不會犯渾,討厭誰就表現得那麽明顯,生怕別人不會暗地裏欺負她麽?!

村裏頭的人呢,這別的沒讓她學到什麽,唯獨“伸手不打笑臉人”她是記得牢牢的。

而回去的楚韻要老虎精和老鼠精繼續帶路,這回它們的態度倒是比之前要好上了幾分,楚韻看了它們一眼,感到有點怪異,但也沒多想。

只是走到狐盈所在的大帳篷前,那老虎精老鼠精還沒跟守在帳篷前的兩個士兵說話請它們代為通傳楚韻要見狐盈的事,便聽到帳篷裏面傳來她的呵斥聲。

這下老虎精還有老鼠精都不敢說話了,誰都不想觸狐盈的黴頭。

楚韻有些納悶,不知道兩只妖怪剛才還表現得有點熱情,還說要替她傳話她要見狐盈的事呢,現在怎麽不說話了?

難道這裏還有什麽規矩?她和它們,就在這裏幹等著?

楚韻頓感無所事事,她雙手背在身後,百無聊賴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只是聽到帳篷內的另一道聲音,她神色微變,身子微微向前傾一點,豎起耳朵,聚精會神地聽帳篷裏的動靜。

“......他說,他是大人的子民,實在是走投無路的才會上山來碰碰運氣。”魈回憶著他守在山下,看到那個老人好像被逼到絕路那樣,他眼神空洞地蹲坐在地上,懷裏抱著一個嬰兒。

他幾乎沒有和人類接觸過,所以不知道他是怎麽了,他身上好像充斥著難以描述的感情要將他壓垮,他明明沒在哭,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他卻覺得他悲傷到無以覆加,就好像,他覺得要是自己當時沒有和他說話,這個人類就會死在他面前一樣。

隨後,他將人帶到駐紮地附近,他也料到可能會被狐盈問責,不過對這個人類來說,他似乎有了一絲希望。

萬一呢?萬一,他的孫兒得救了呢?

“哼,今天雖然打了一個勝仗,但是你怎麽就敢確定那對爺孫不是敵方化形出來的?出了事你擔待得起麽?!”狐盈厲聲質問魈道。

“我能看得出來,他們是人類。”

“......”望向他看著有些純真的眼眸,狐盈一噎,“好,就算你神通廣大火眼金睛,但是你能看破魔神的偽裝嗎?要是是哪個魔神搞得鬼,你放了人進來,他們身上藏有什麽對我們不利的東西,就算事後追責摘了你的腦袋,你也擔待不起!”她氣憤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朝魈丟去,茶杯擦過魈的臉頰,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聽到這個動靜的楚韻待不住了,在白色的帳子外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這令楚韻更感到心焦,她放在身前的手不由得握成拳頭,另一只手又包裹住拳頭,想著這個時候自己怎麽做比較好。

楚韻背過身去,她的眼睛轉來轉去,忽然間想到了什麽,她眼裏劃過一抹流光,面上的憂心化為自信的微笑,她扭過身子來,深吸一口氣,穩住心態:“在下有事求見狐盈大人!”楚韻朗聲道。

老虎精和老鼠精皆是僵硬地回過頭來很是震驚地看向楚韻,它們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她是不是不要命了,居然敢在狐盈大人發火的時候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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