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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鞭,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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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鞭,十六年

當時天色即明, 北風迢迢,磕頭聲沈悶,馬蹄聲清脆,在清晨的京城中匯成了一曲琴曲。

她們跪一路、磕一路, 盛枝意便騎著馬賞了一路。

等行到了巷尾, 盛枝意果然放了這對母女。

她一向說到做到。

但是如果別人要報覆他們的話, 也就跟她沒關系了。

——

而這對剛剛相認的母女甚至都來不及與彼此說上一句話,便匆忙爬起來,片刻不敢耽誤的互相攙扶著往街巷的盡頭跑去。

她們倆都是極聰慧的女人,又有極相似的利己思維, 她們都知道, 經過今日這一遭, 她們這對母女都不可能再在顧府立足了。

她們顧不上傷心,她們顧不上互相埋怨,她們只想活下去。

柳惜娘就是這樣的女人, 聰明,會審時度勢, 且骨子裏還帶著一點薄涼,她也同樣將這股子聰明薄涼勁兒傳給了她的女兒, 這就是為什麽顧婉玉總能在各種麻煩裏活下去的緣由。

她們倆逃奔的時候,顧婉玉甚至都沒有去想顧乘風。

在得知他們是親兄妹的時候,顧婉玉就知道他們不可能了,既然不可能了, 那就不能再浪費任何一點東西在他身上。

且, 顧乘風都那個模樣了, 顯然也不可能有什麽更好的東西給顧婉玉,所以顧婉玉連多問一句都多餘。

如果是平時, 顧婉玉可能還會耐著性子,說一些場面話,但是現在已經到了生死關頭了,盛枝意就算不殺了她們,顧雲亭和顧老太君都想殺了她們,她們是斷然不可能回去,只為了跟顧乘風道個別、說兩句話的。

緊逼的危機與殘酷的境況洗去了她們平日裏披在身上的偽裝,露出了其下殘酷的底色,此時的一切都出自保護自己的本能,出自她們自利的本性。

所以她們這對母女逃的都很快,快到不過幾個瞬息,便奔出了很遠。

盛枝意遠遠瞧著她們的背影。

那時旭日正東升,紅彤彤的一輪朝陽裹著鎏金做薄紗,溫暖的晨曦透過屋檐與墻壁,照落在她們二人的身上,她們從此遁逃,看似是要從這泥潭裏滾出來,去奔向新的人生。

但盛枝意知道,她們滾不出去的。

她們在這泥潭裏打滾了十幾年,現在顧老太君和顧雲亭都倒下了,她們倆想清清白白的跑出去,不可能的。

她們將會永遠糾纏。

不過,顧家人和柳惜娘母女之間的事情就和盛枝意沒關系了,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盛枝意轉動韁繩,重新回到了顧府之內。

雖然柳惜娘和顧婉玉從顧府離開了,但是這一場爭端還並沒有結束。

彼時顧府裏一片混亂,顧乘風撞暈了,額頭上一片鮮血淋漓,一旁的私兵怕加重他的傷勢,根本不敢挪動他,只能將他擺放在地面上,大夫還沒來,顧老太君心疼的直嚎,一句整話都說不出。

這整個顧府只有顧雲亭一個人還在強撐著,一邊找大夫,一邊給所有人封口,讓他們不準出去亂說,正忙的腳打後腦勺呢,他竟瞧見盛枝意又騎著個高頭大馬、溜溜達達的回來了!

“你還回來幹什麽?柳惜娘和顧婉玉這兩個人都給你了,有什麽過節你去找她們倆還!你還回我顧府做什麽!”

顧雲亭再瞧見盛枝意的時候,也顧不上什麽怕不怕、理不理虧了,他現在已經有一種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感覺了,他已經這般慘了,他還能慘到哪裏去?

“我回來做什麽?我回來自是來向你問罪的。”盛枝意冷眼看著他,道:“當初換掉我女兒的事情,自也有你們母子倆的一份。”

“柳惜娘和顧婉玉的罪還了,你和你母親的罪卻還未曾還呢!”

聽著盛枝意的意思,竟然是還要找顧府的麻煩!

顧雲亭眼前都開始泛黑了,他這一整夜的打擊接二連三,現下盛枝意竟然還要來找麻煩,不若把他這條命給了盛枝意算了!

“盛枝意,你到底還想怎麽樣!”顧雲亭咬牙切齒道:“你還想殺了我嗎?”

“你是朝廷命官,我自不敢殺你。”盛枝意道:“但也不會輕饒你。”

“我的親生女兒受了十六年的苦罪,你們自然也要受相等的苦,我要求不多,十六年,十六鞭,在你們母子身上找回來便是。”盛枝意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私兵,道:“去。”

私兵從腰後抽出鞭子便要走上去。

顧雲亭驚的後退,一邊喊著顧府的私兵去攔,一邊對盛枝意大喊道:“盛枝意!你瘋了不成?我可是朝廷命官,你敢打我?”

“我打你了,你當如何?去朝堂上告我,叫諸位都知曉,你,顧雲亭,換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養了外室的女兒十六年,我們叫旁人都來評評理,我這十六鞭子,到底該不該抽!”

左右盛枝意又不是那個在朝堂中當官的,自然也不怕被言官彈劾。

以前她也總是在乎旁人的眼光,在乎自己的名聲,現在重來一次,她是什麽都不在意了,她就是個打上門的潑婦,是個敢把前夫抽鞭子的女人,她自己痛快就夠了,何須管旁人眼光,顧旁人死活!

顧雲亭自然不敢去鬧大,他才是那個理虧的人,真的出去鬧大了,人家一問緣由,毀的還是他自己。

但他也不甘忍下,便趕忙叫私兵去攔。

顧府的私兵不多,加起來不過七八個,顧老太君舍不得雇傭那麽多人來花錢,所以只是來撐個門面,但盛枝意可就不同了,她帶來的私兵足有三十個,個個都是膀大腰圓的武夫,真打起來,能摁著顧府的私兵打。

兩邊私兵一打起來,簡直塵土飛揚,拳拳到肉間,難免見血,這光天化日之下,府內的丫鬟們被嚇得尖叫著四處亂跑。

顧雲亭也想跑,但是根本逃不掉,堂堂官員,竟真被抽的滿地亂滾,鬼哭狼嚎。

一旁的顧老太君哪裏能瞧見自己的寶貝兒子挨打啊?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喲,是整個村子裏的青煙嘞,是文曲星下凡,這群人怎麽敢打她兒子的!那是要折壽的呀!

她撲上去攔,但走兩步就摔,又被顧府的丫鬟們匆忙接著。

這群私兵們沒敢抽老太君,顧老太君都這個歲數了,真要是挨上一鞭子,保不齊直接送走了,所以全都奔著顧雲亭抽了一通,十六鞭子打完,顧雲亭後背一片鮮血淋漓。

顧老太君瞧見自己兒子的慘樣,是真沒挺住,“嗷”的一嗓子,暈了過去。

整個顧府又亂成一團。

盛枝意這才痛快了,終於擰著馬韁從顧府出來了。

她身後的一大群私兵也跟著她一起從顧府出來,一群人騎上馬,像是土匪打了勝仗似得,身上裹著一股子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勁兒,一大清早從外京顧府回了內京盛府。

這一大早上正是上朝的時候,沿途不知有多少戶人家瞧著呢,他們這一大批人馬回來,難免會引起旁人註意,所以不少人都在偷偷打聽。

這些人的目光盛枝意瞧見了,卻也不在乎。

打聽去吧,反正丟人的也是顧府。

盛枝意今日出了那口一直憋在胸腔裏的郁氣,渾身的骨頭裏都透著一股子舒爽勁兒,一路回了盛府後,便準備好生歇息歇息。

從昨日盛瑤光丟了之後,她就一刻都沒停下來過,現下一想到休息,骨頭縫兒裏都泛著酸勁兒。

她回了盛府後,先是給今日一道兒去的私兵們大發賞錢,後是回了四時苑準備沐浴。

她府內的丫鬟們早便開始燒水了,見她疲累,便輕手輕腳的上來幫她拆頭飾,揉一揉她被珠釵墜的生痛的發根。

揉發時,丫鬟還跟盛枝意講道:“就在方才,大概半個時辰前,燕公子從府外回來,說是讓奴婢們給您傳個話,說是圍獵宴上的事兒過了,叫您不必擔心。”

盛枝意正褪下華服,往梳妝臺前坐,聞言明白了燕驚塵的意思。

他是來給她安一安心,讓她不要再操心圍獵宴的事情。

“除了消息,燕公子還從外面帶了兩樣東西回來,一樣是跌打損傷膏,說是錦衣衛裏的好東西,叫夫人塗一塗腳踝,一樣是瑞祥點心齋裏的早膳,說是給您送回來用的。”

丫鬟說話間,小心的瞧著鏡子裏盛枝意的臉色,問道:“奴婢可要送回去?”

盛枝意之前說過,燕驚塵要再送吃食過來,便都拒回去,但這回還加了個跌打損傷膏呢,小丫鬟不敢私自做主,還是要問一問主子。

丫鬟問話的時候,盛枝意正瞧著鏡子裏的自己,聽見“跌打損傷膏”時,她之前在山間下馬時擰的那一下腳踝。

她當時去砸顧府的門時再也沒下馬,就是因為她腳踝還隱隱生痛。

但是後來,她自己都將這一茬兒給忘了。

盛枝意難以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她沒想到燕驚塵還記著。

燕驚塵——

盛枝意又記起來了在山林裏的事。

林中昏暗,四周只有火把在搖晃,燕驚塵蹲在她面前替她將受傷的腳踝正骨,他垂著頭,面上又戴著面具,所以盛枝意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能看到他挺闊的肩背蹲在她面前,只能感受到他有力寬厚的手指握著她的腳踝,用力的一擰後,與她擲地有聲的保證。

“我會找到她。”

當時樹林中許多聲音,馬蹄聲,風聲,火把獵獵聲,腳步聲,那麽多的聲音裏,唯獨他的聲音最清晰,沈穩,平靜。

盛枝意似是突然被拉回了那個靜謐又冰冷的樹林,拉回到了那個場景,她的腳踝都無端的燙了一瞬。

燕驚塵這個人,初初瞧見的時候叫人覺得不怎麽顯眼,好像是路邊隨意經過的一塊大石頭,看上去灰撲撲的,隨時隨地都能瞧見,但是越仔細看,越覺得他是一塊璞玉。

只要稍加打磨,他就會綻放出自己的光彩來。

盛枝意晃神的時候,都忘記了一旁的丫鬟正在詢問她,一旁的丫鬟沒聽到回答,疑惑的又問了一聲:“夫人?”

盛枝意驟然回過神來,正看到鏡中的自己。

鏡子裏的女人眉目艷麗,瞧著似是熟透了的水蜜桃,有一種一掐就會滲出水來的感覺,一舉一動間媚意渾然天生,她不遠處的窗半開著,花搖清影罩幽窗,更襯得她昳麗多姿。

在山林間,她也是這般模樣的嗎?

那點奇怪的念頭又泛起來了,盛枝意趕忙壓下去。

“嗯,他送的東西——”盛枝意莫名其妙的有點虛,避開了丫鬟這個問題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丫鬟道:“盛瑤光呢?”

之前她因盛瑤光甩下私兵後遇險的事情大怒,直接讓私兵將盛瑤光送回盛府,不允盛瑤光出門,後來去打上顧府的門的時候,也就沒有帶上盛瑤光,盛瑤光現在還不知道她將顧府的門匾給砸了的事兒呢。

“回夫人的話,大姑娘在春水閣禁足呢,您不允大姑娘出門,大姑娘便好好讀書了。”丫鬟道:“都有專人看著呢,大姑娘未曾胡鬧。”

盛瑤光這一次也知道自己將事情鬧大了,她以前怨恨、不服氣別人管束她、跟盛枝意鬧別扭,都是因為覺得以前那是被顧婉玉陷害的,但現在,這件事是她自己主動做的,所以盛枝意罰她,她半點虛言沒有,就老老實實的認罰。

盛枝意這才放心了些。

她這些時日,真是將盛瑤光慣得上了天了,她以前擔憂盛瑤光膽子不大,出去要被人欺負,現在好了,要開始擔憂盛瑤光膽子太大,沒事兒出去欺負人了!

這一次是私自甩下私兵去打人,下一次不知道生出來什麽事兒呢,她是希望盛瑤光安安穩穩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不是希望盛瑤光天天出去打架!

養個女兒怎麽便這般難?她在盛瑤光這個歲數的時候,最多也就玩玩男人,盛瑤光倒好,她玩自個兒的命!

“將她關上三日,再允她出府。”盛枝意實在是舍不得重罰她,只能這般懲戒。

這些破事兒想想都來氣,盛枝意正氣的冷臉時,一旁伺候的丫鬟又道:“啟稟夫人,昨夜晚間時,我等收到了江南那邊的回信,說是老爺親自給您寫的信,由信人帶著,等著叫您看呢。”

老爺,就是盛枝意的父親,當朝的右相。

“將人帶來。”盛枝意驟然放下那些兒女的糟心事,擰著眉道。

丫鬟便去外面請了信人來。

信人,便是專門被大戶人家養來送信的人,識路,認途,千裏山脈都能走出去,且,信人只認送信人和收信人,他的信,旁人都收不得,也絕不會假於人手,信人來了,要找盛枝意,就只能等盛枝意回來。

信人來的時候,盛枝意還在山中參宴,所以信人在四時苑的客廂房中住了一晚來,正等到盛枝意一大早回來,便趕忙將信人叫過來見盛枝意。

盛枝意未曾梳妝,只換了身衣服,便去引人來見。

信人是個耳順年紀的老頭,瞧著都有些駝背了,一副老態模樣,但一雙眼卻極為銳利,進了門內後,一眼便瞧見了坐在桌旁的盛枝意。

廂房內十分寬大,屏風矮塌一應俱全,收信人坐在桌旁,

見過盛枝意、信人趕忙俯身行禮,並從自己的胸口處掏出來一封信遞給盛枝意。

他都不肯讓丫鬟碰這封信,而是一路膝行到盛枝意面前,讓盛枝意親手來接。

這就是信人的用處,如果不能見到收信人,信人會直接帶著信返回,或者燒掉這封信,也決不能叫旁人瞧見。

盛枝意認得他,這是跟在她父親身邊最久的心腹,能將這個心腹派過來,說明父親一定有很重要的信給她。

她屏退了丫鬟們,後擡手接過信封,自己拆開來看。

信是用上好的雲煙紙所寫的,其上的筆跡是父親的,還有父親的落款,想來是父親親筆,不是他人假冒的。

父親在信上說,得了盛枝意的提醒後,去反查了自己身邊的人,果然查出了問題,現在,父親懷疑是有人陷害他。

而父親在盛枝意提醒他之前,從未發現過這方面的問題,所以父親認為,他留在京城的人已經被侵蝕了,不可信。

父親不知道那些人是被侵蝕了,也不知道侵蝕的人到底做到了什麽地步,所以暫時一點風聲都不能露出來。

因此,父親此時此刻能依靠的,就只有盛枝意一個人。

他在這一刻,只能確定他的女兒是全然站在他這一邊、又有能力幫上他的。

父親需要盛枝意去做一件事情,一件能夠洗清父親嫌疑的事情。

說來有趣,這件事還跟李夫人有點關系呢——便是之前那個被顧雲亭罵長舌的那位。

盛枝意將信上的所有吩咐都看過後,示意信人點燃火折子,她將信燒盡後,道:“你去回了父親,說我知道了,會盡力去做的。”

信人領命而下。

盛枝意則開始一個人在廂房中琢磨著父親交給她的事情。

父親在朝為官多年,有一政敵,為太子太傅,父親認為,這次父親下江南的事情,就是這個太子太傅一手策劃的,現在父親暗中糟了陷害,八成就是這個太子太傅做的。

所以父親想要讓盛枝意做一筆跟江南稅收案有關的假賬,送到太子太傅的府中去,找個緊要的地方、比如書房,將這賬本藏起來,等到時候父親從江南回來,這件事情一旦被翻出來,父親反手就可以拉太子太傅一起下水。

而李夫人,好巧不巧就是太子太傅的兒媳婦。

父親在江南大概還有半個月才會回來,而這半個月之間,她需要替父親辦成這件事。

盛枝意幾個心思急轉間,便想出了主意,去叫了丫鬟過來,親手給李夫人寫了一封請帖,打算邀約李夫人出來逛一逛。

她身不在官場,也跟顧雲亭早早分開了,現在能接觸到的,只有李家的這位李夫人。

她叫丫鬟將請帖給李夫人送過去後,才擔著滿腹心事,回床榻間休息。

——

床榻寬闊柔軟,一倒上去,整個人的筋骨都松懈下來,盛枝意望著頭頂上的帷帳,想的都是她的父親。

她的父親一生從未有對不起她的地方,她用著她父親的名頭囂張恣意了一輩子,旁人家的姑娘三從四德,她從不需要,只需要去做她自己,偶爾她有出格的事情,父親從不罰打,只替她兜著底兒。

她年輕時候能那般縱情,全都是依靠她的父親。

可她這一生卻從未能為父親做點什麽,現下終於能想辦法改變父親的命運,她定然要使盡渾身力氣,奔上去才是。

因為那些事太過糟心,所以她一時之間竟無法入睡,在床榻間輾轉反側許久,只覺得腦子裏亂嗡嗡的。

盛枝意突然想起來她從鹿鳴山出來時,將什麽事情給忘記了。

後來她從山間出來的時候,齊雲天去哪兒了?

雖說她並不喜愛這個人,且還跟齊雲天起了些許矛盾,明裏暗裏的別過腔,但是齊雲天當時也是進山幫著一起搜尋她女兒、出了力的。

關鍵時刻人家沒有下她的臉面,看她的笑話,那她也不會去再給別人找麻煩。

她雖是脾氣爆,但從做不出恩將仇報、用完人就將人丟了的事兒的,若她當時在山間瞧見齊雲天,定是要好生謝謝人家。

且,按著齊雲天的性子,該在山間等她一整日,直到她出來才對,但她後來怎麽沒瞧見呢?

這念頭在腦海中轉了一圈,些許困意便湧上眉眼。

盛枝意在綠綢軟枕上蹭了蹭,轉眼便沈沈的睡過去了,腦子裏只淺淺的留了個念頭:下次再謝過齊雲天吧。

——

此時,山間。

冬日雪時,雲霧繚繞,遠處的山靜靜的翠著,近初的木門也靜靜的關著。

齊雲天在廂房裏一直待到天色大亮,廂房外才有動靜。

他的小廝一路冒著汗跑過來,在廂房外敲著木槅門,一邊咣咣敲,一邊高聲喊著:“大爺,大爺!您在裏面嗎?”

齊雲天精神一震,趕忙走到槅門前推開,大聲問道:“是案子查完了嗎?盛枝意在何處?她女兒找到了嗎?”

門外的小廝聞言,苦著臉擦汗道:“哎呦,大爺,案子早就結束了,山間的宴會都散了,盛夫人早就走了,女兒也找到了,我們一直找不到您,來回找了許久,硬是一間房一間房敲出來的呀!”

齊雲天一聽這話,頓時瞪起了眼,大聲喊道:“錦衣衛這幫狗東西有毛病吧?辦事這般不細致,竟將我丟進廂房內這般久!誤了我尋盛枝意的大事!”

他初回京中,也未曾識得錦衣衛裏的人,更不覺得是自己得罪了人,思來想去,覺得這大概是一場意外。

畢竟沒仇沒怨,人家錦衣衛關他幹什麽?

這念頭在腦海裏轉了一圈,齊雲天轉瞬間便拋到了腦後。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去找盛枝意!”他道。

齊雲天想的簡單,他之前幫過盛枝意,盛枝意還用過他的姜湯,他們之前的那些仇啊怨啊便都該煙消雲散了吧?

這麽多年沒見,盛枝意當有許多話與他講,她性子傲,不肯主動拉下臉來,但他可以過去尋。

齊雲天現在只要一想起來盛枝意當時在樹林前倉惶不安的模樣,想起她依賴她時那張嫵媚的臉,便覺得心裏面都跟著燒的慌,燒的他一刻都停不下,迫不及待的想去見這個人。

對於齊雲天來說,這天底下最短的符咒,就是盛枝意的名字,他只需要聽一聽,就覺得催人心肝。

他也有很多的話要與盛枝意說。

一旁的小廝根本不敢攔,他們主子發起瘋來,可是會吐血的!小廝只能隨著他們主子一路出山,直奔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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