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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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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你敢?!”

儀惠大長公主的臉色從青轉紅, 氣息又粗又重,豐滿的胸口一起一伏,額邊更是根根青筋暴出。

“敢!”龔磊斬釘截鐵地斷然道, 眼神犀利如刀。

他們錦衣衛是天子親衛,懼過何人?!

如今皇上既然把錦衣衛的令牌交到了皇後的手裏, 娘娘想整治誰,那錦衣衛就整治誰。

龔磊擡手打了個幹脆利落的響指,當著儀惠的面就吩咐下屬道:“給我搜!”

他一聲令下,那十幾個錦衣衛橫沖直撞地四散開來, 其中幾人搜起這間堂屋, 餘下人分成兩波,分別搜索起東、西暖閣。

“放肆!”儀惠惱羞成怒, 霍地從炕上起身, 胸中怒意翻騰。

她想攔下那十幾個錦衣衛, 但龔磊身後的那兩個錦衣衛立刻上前兩步,攔住了她, 還示威地將刀鞘中的繡春刀拔出了一半。

那寒光閃閃的刀光反射在了儀惠的瞳孔中。

儀惠氣極反笑, 卻也沒再妄動。

眼看著這氣氛劍拔弩張, 屋內的嬤嬤和丫鬟們一個個神色惶惶,更是不敢去攔那些兇神惡煞的錦衣衛。

儀惠大長公主是先帝的嫡長姐, 身份尊貴,自先帝登基的這二十幾年來, 何曾有人敢在公主府這般放肆!

下人們突然間就心生了一種要變天的恐懼。

沒一會兒, 就有一個小胡子錦衣衛從角落裏的高腳花幾上取下了一只花瓶。

“指揮使,找到贓物了!”

他將一只紅釉直口花瓶拿了過來, 雙手奉給龔磊看。

不待龔磊說話,祝嬤嬤就激動地連連點頭道:“對對對, 就是這個。”

“這是郎窯的花瓶。”

“果然是儀惠大長公主拿了娘娘的心愛之物!”

祝嬤嬤惡狠狠地瞪著儀惠,雙眼幾乎噴出火來。

“……”儀惠眼角的青筋亂跳。

她真想問問,這麽大的一個花瓶,她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從養心殿避開所有人拿出來!

龔磊將那個花瓶抓在手裏掂了掂,扯出一個冷笑,輕一揮手道:“給本指揮使繼續搜。”

“再去找些人來,這麽大的公主府可得仔細搜了,務必要把娘娘‘丟’的那些東西全都找齊了!”

“是,指揮使!”小胡子錦衣衛抱拳領命,嗓音洪亮。

他挎著繡春刀,跑了出去。

看著距離她不過四五步遠的龔磊,儀惠這會兒終於冷靜了下來,明白了過來,意識到自己之前想岔了。

的確,現在國庫空虛。

可如今這般,必然不是她原以為的逼迫宗室捐銀。而是……

整治內廷!

這個念頭像閃電般劈中了儀惠,她不由心底生起一股寒意。

她這個侄兒是在衛國公府長大的,不是由皇家養大的,他甚至不願意改姓唐,對宗室更是沒有半點情份在。

他登基才不過短短半月,就已經把刀架到自己這親姑母的脖子上了。

像這等性子涼薄,不顧一點親情之人,就不該讓他繼位!

儀惠眼神陰鷙地朝外望去,正門口,兩個錦衣衛就守在廊下,院子的灑掃的婆子與丫鬟局促地站在那裏,不敢靠近。

儀惠的臉色更加陰沈,又坐回了短榻上,手指將帕子攥得緊緊的。

得設法通知駙馬才行。

她有些心神不寧,哪怕隔著墻壁,也能聽到東西暖閣內的錦衣衛搜查時發出的各種聲響……

又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個婆子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稟道:“殿下,又有十幾個錦衣衛闖進府了。”

“他們去搜了外院正廳,還闖進了駙馬和大少爺的外書房……”

婆子的話還沒說完,又被外頭另一個跑進屋的小丫鬟打斷了:“殿下,錦衣衛不顧奴婢等的阻攔,非要闖進您的寢殿!”

儀惠是嫡公主,尊貴了半輩子,從沒被人這般欺壓到頭上過,氣到臉色發白,全身篩糠般抖動著。

“欺人太甚!”她的眼鋒死死地釘在龔磊身上,“龔磊,這件事本宮絕對不會就此算了,本宮非要跟宗令好好說說。”

“皇後就能欺到長輩頭上不成?!”

說話間,儀惠的聲音愈發尖銳,心中又是氣惱,又是羞憤,又透著一絲不安。

祝嬤嬤冷哼了一聲,對上儀惠晦暗不明的眼睛,硬聲反駁道:“身為長輩,就能偷晚輩的東西不成!”

儀惠:“……”

看著對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儀惠一時不知道這個祝嬤嬤到底是真蠢,還是故意想氣死自己!

儀惠面上還算鎮定,可心裏驚疑不定,多少是有些慌了。

這回連錦衣衛都動用了,怕是要動真格了吧。

儀惠微微垂下頭,指尖深深地掐進了柔嫩的掌心。

“讓開!”外頭突然傳來少女不快的聲音,“你們憑什麽不讓本郡主進去!”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一個相貌俏麗的瓜子臉少女提著裙裾跑到了廊下。

少女著一身水色繡蘭花交領夾襖和碧色馬面裙,頭上挽了一個雙平髻,斜插一支銀絲嵌珍珠梅花釵,釵頭吐出一掛三穗流蘇,搖曳生輝。

“這裏可是公主府,不是你們錦衣衛能放肆的地方!”她小巧的下巴一擡,即便面對高大威武的錦衣衛,還是毫無懼色,反而透著幾分傲慢,“讓開,本郡主要進去。”

看著屋外的女兒,儀惠心跳砰砰加快,目露異彩,忙給大丫鬟使了個眼色。

“郡主!”大丫鬟連忙沖到了門口,攔下明珠郡主,“殿下沒事,您別擔心,殿下沒事的。”

她俯身湊在明珠郡主的耳邊,以唯有她們倆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郡主,您去找駙馬……”大丫鬟飛快地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最後,她若無其事地理了理明珠的衣裙,看似安撫道:“郡主,您快回院子去。”

“……”明珠郡主臉色一變,微咬下唇,朝屋內的母親望去,見儀惠對著她微微點了下頭。

明珠這會兒終於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

她轉身就跑。

守著正院的兩個錦衣衛看了眼龔磊,見他沒有吩咐,也就沒攔。

明珠拎著裙裾往東北邊跑,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臟更是怦怦亂跳,熟門熟路地穿梭於公主府的庭院、小徑、甬道之間。

這座公主府在天慶九年和二十年時,翻修過兩次,恢弘華麗,金碧輝煌,在這京城裏數一數二。

每次邀京中貴女來府中赴宴、做客,她都感受到旁人對著她投以艷羨的目光。

可現在……

明珠停下腳步,望著不遠處三四個錦衣衛橫沖直撞地闖進了湖邊的水閣中,有一人粗聲問道:“這裏有個香爐,是不是皇後娘娘的香爐?”

“搬走!”另一個人吆喝道,“大家搜仔細點!”

“指揮使說了,務必要把娘娘的東西都找到了!”

這是自家的東西!明珠小臉漲得通紅,心裏又急又氣,跺了跺腳,但終究沒上前和這些錦衣衛理論。

她得盡快去找爹。

明珠咬了咬銀牙,繼續往前跑,避開了人,悄悄地從公主府小花園的一道側門溜了出去。

她經常和弟弟一起偷偷溜出門玩,這是他們常走的路,就連府裏也沒有多少人知道。

公主府外的巷子裏空蕩蕩的。

平日裏,明珠身為郡主,身邊都是前呼後擁,可現在,只有一個大丫鬟跟著,她就連輛馬車也沒有。

事態緊急,她半點不敢耽誤,一口氣跑去了隔壁街的向府。

然而,向駙馬不在。

“郡主,駙馬進宮去了。”向府的門房道。

大丫鬟六神無主地看向明珠:“郡主,您可要進宮找駙馬爺?”

明珠跑得氣喘籲籲,霞飛面頰,連鬢發都有些許淩亂。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冷靜些許,搖了搖頭道:“不,我進宮也不見得能見到人。”

“我去興王府、豫王府、長寧 長公主府……找今天和娘一起被宣進宮的人,讓她們出面為我娘作證。”

“娘這是被氣糊塗了,這蓮花燈到底是賞的,還是偷的,又不是皇後一人說了算,當時還有我那幾個舅母和姨母們在呢。”

“快,快給我備車。”

明珠急急地吩咐向府的門房給她備了馬車,打算先去最近的興王府。

本以為這件事再簡單不過了,從前她無論去哪個府邸,都會被奉為座上賓,然而這一回,她發現一切都變了。

她根本沒能進興王府的大門,門房說興王妃得了風寒;

她緊接著又去了豫王府,門房唉聲嘆氣說,世子功課不好,被國子監一狀告到家裏來,把豫王妃氣得心悸;

再去怡親王府,大丫鬟卻從門房那裏得了怡親王妃不在府,看郡主練兵去了的消息。

這一個個的不是病了,就是不在。

這下,哪怕再蠢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些王府全都在故意回避她。

“郡主,我們該怎麽辦?”大丫鬟跺了跺腳,忐忑不安地看著馬車裏的明珠郡主。

明珠望著怡親王府的那道角門一點點地閉攏,一手抓住窗檻,手背上根根青筋凸起,小臉上更是陰雲密布,心中又羞又惱,不快道:“身為宗室,你們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欺負我娘,卻無所作為嗎?”

“我娘是第一個,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把火遲早會燒到你們的頭上!”

怡親王府大門緊閉,但這些話還是很快就被下人一五一十地遞到了怡親王妃的面前。

來傳話的婆子完全不敢看王妃的臉色,聽王妃一句“下去吧”,就趕緊退下了。

怡親王妃冷笑不已:“儀惠大長公主府仗著向駙馬管了內廷司,這些年私底下拿了多少東西,這滿京城誰不知道?”

“真當內廷司是她與駙馬的所有物不成!”

“哼,也不過就是先帝縱容,不管而已。”

“如今新帝都繼位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儀惠若是識時務,就該趁早服了軟。真以為新帝會和先帝那般縱著他們?”

怡親王妃撫了撫衣袖,睿智的眸子裏精光四射。

某些人總當自家最聰明,把別人家都當傻子。

周嬤嬤在一旁給怡親王妃捏肩,心頭也頗有幾分唏噓,好奇地問道:“王妃,皇後這是……”

“皇後是個聰明人。”怡親王妃低低一笑,“周嬤嬤,你可註意到,皇後今天叫了誰進宮嗎?”

“豫王妃、興王妃、肅王妃……長寧大長公主。”

豫王、興王和肅王都是在朝中掌實權的王爺,長寧大長公主的駙馬沈大人任光祿寺卿,這幾個府邸的女眷便是為了自家男人的差事,說話行事那也得掂量幾分。

皇後今天什麽威嚇的話也沒說,仿佛只是道個家常,可這次的“宣召”本身就是——

一種提醒。

也是一次立威。

怡親王妃接著道:“這是借著我們來提醒幾位王爺和沈駙馬,皇上要動內廷司了,識相的話,就別管。”

“咱們這位皇上,從前是衛國公世子時,就是個殺伐決斷的,他決心要做的事,必是要做的。”

“他兵權在握,又會懼誰?”

“權衡?制約?真以為還是先帝時呢。

“說得是。”周嬤嬤感慨道。

怡親王妃拿起手邊那盞蕭燕飛今天賞的燈,隨意地賞玩著。

本來,她也只是以為蕭燕飛宣她們進宮單純是為了賞賜花燈,直到回府後不久,聽說錦衣衛闖了儀惠大長公主府,因為儀惠“偷”了皇後的蓮花燈。

怡親王妃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不止是她,豫王妃、興王妃、長寧她們也肯定能看明白。

這個時候,誰出頭,誰就是要和新帝對著幹!

誰要頭鐵地非和新帝對著幹,這爵位就難保了。

“哎!”怡親王妃煞有其事地微微嘆氣,嘴角扯出了譏誚的弧度,“皇姐也真是的,就算是喜歡那盞花燈,也可以和皇後娘娘說啊,怎麽也不能私拿啊。”

“如今事發了,還要讓本王妃在禦前做偽證,那可使不得。”

這句話一出,就等於是表明了怡親王府的態度——

她沒有看到皇後賞過儀惠大長公主什麽白玉蓮花燈。

不止是怡親王府,其他王府的態度都是驚人的一致。

長寧大長公主更是在外甥女的面前震驚地表示:“明珠,皇後娘娘當時是想賞你母親一盞走馬燈的,你母親瞧不上,眼睛卻一直瞧著那盞閩州上貢的蓮花燈。”

“哎,想必是娘娘沒給她,她才會一時被豬油蒙了心,犯了糊塗。”

“皇後娘娘是個性子好的,只是讓你母親歸還蓮花燈而已,她怎麽還非要犟呢!”

長寧唏噓地嘆了口氣,一副“自己這皇姐真糊塗”的樣子。

明珠郡主傻眼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驚地看著長寧:“姨母,這麽大的一盞蓮花燈,我娘要怎麽偷出宮?”

坐在炕上的長寧優雅地端起茶盅,輕輕抿了口茶,道:“我若是看到了,定會攔下你母親,又怎會讓她做下這等糊塗事。”

“啪!”

明珠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幾,茶幾上的茶盅震了震,滾燙的茶水自茶盅裏濺了出來,在手背上燙出了一片紅。

但她壓根沒有理會,雙眸通紅。

世態炎涼,這些人真真是趨炎附勢,從前自家好的時候,一個個都親親熱熱;而現在,她只是讓他們說句公道話而已,一個個就翻了臉,甚至還汙蔑起她娘。

這還是自家人嗎?!

明珠心裏委屈而又憤怒,霍地起身,也沒打招呼,就直接跑了,隱隱聽到後頭傳來長寧不鹹不淡的聲音:“胡嬤嬤,你代我送送郡主。”

這句話像是帶著刺,讓明珠覺得耳朵和背後一陣刺痛。

她跑得更快了,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長寧大長公主府。

“郡主。”大丫鬟就守在公主府外,忙應了上去,想問長寧大長公主怎麽說,可看到郡主泫然欲泣的樣子,又覺得不用問了。

明珠茫然無措地看著四周。

爹進了宮,許是向皇上申冤去了,她也找不到人。

她還能去哪裏?

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現心頭。

她還能去哪兒呢?

“回府。”明珠又扶著大丫鬟的手上了馬車。

她還是得回府。

她只能回府!

馬車再次駛動起來,這一次,返回了儀惠大長公主府。

明珠又從那道側門悄悄進了公主府,想去問問娘下一步該怎麽辦,就看到正院裏一片淩亂,錦衣衛和內侍們正在大箱小箱地搬東西,一樣樣擺好,堆在了庭院裏。

祝嬤嬤正拿著一張單子,清點著那些箱子裏的東西:

“這是皇後娘娘的花瓶。”

“這是青玉雲龍紋爐。”

“這是白玉鏤雕鳳凰墜佩。”

“……”

祝嬤嬤一雙老眼泛著淚光,用帕子哭唧唧地抹了把淚,義憤填膺地對儀惠道:“殿下,娘娘待您這般親厚,敬您是皇上的姑母,是長輩。”

“可您呢,才進宮一趟,怎麽就能偷這麽多東西出來?”

“您真是太欺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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