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東陽哭的撕心裂肺，這個永遠運籌帷幄的男人，終於有什麽東西，是脫出他的掌心，他無法掌控的了。O

等他平靜下來，沈念摸了摸靳東陽的臉:“我曾經想過有這麽一天，我重病垂死，你在床邊束手無措。當時我想，你越是痛不欲生，我就越是開心，我是真的恨你”e

靳東陽看著沈念:"那你開心麽？”e

沈念嘆了口氣:“所以說，想象與現實總是有點差距。

沈念笑笑:"我竟然有那麽點心疼。”e

靳東陽楞了。

這麽多年，沈念對他，從來都是冷淡，一個笑都是施舍，今天，他說了心疼。、

沈念摸到靳東陽眼尾的細紋:"我們都老了，我們彼此折磨了一輩子，現在就算了吧。”

靳東陽癡癡的看著他。

沈念說:"你也別吃驚，我病壞了腦子，好多事都記不太清楚了，我不騙你，說不定哪天，我也會忘記你。

靳東陽親吻沈念的指尖:"沒關系，你記不記得我，我都會陪著你。”

之後的一段日子，沈念精神錯亂的厲害，有時是十七八，有時候是三十，更有一次，沈念的記憶竟然回到了十歲。、

靳柯送飯來，聽他爹在給床上的人講小王子，靳柯楞了楞:"我爸最近要研究兒童文學？”

靳東陽叫他這個傻兒子滾，沈念說:"不能這麽欺負叔叔。”

靳柯張大了嘴，下巴都差點掉了。

沈念聽著就睡著了，再醒過來，又是四十四歲病入膏肓的沈念。、

沈念問他:"今天的我幾歲？”

靳東陽把書給沈念看:“十歲，我記得那個時候的你，很喜歡這本書。”

沈念笑:"我記得我曾問過你，對小王子來說，紅玫瑰和小狐貍誰更重要？”

“當時你說是小狐貍，我一直都記得。”e

靳東陽說:"人會長大，過去以為的，現在卻不那麽認為了。”

靳東陽打開書，翻了幾頁，找到一段話讀給沈念聽:“我的那朵玫瑰花，一個普通的過路人以為她和你們一樣。可是，她單獨一朵就比你們全體更重要，因為她是我澆灌的。因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為她是我用屏風保護起來的。因為她身上的毛蟲（除了留下兩三只為了變蝴蝶而外）是我除滅的。因為我傾聽過她的怨艾和自詡，甚至有時我聆聽著她的沈默。因為她是我的玫瑰。

“小王子是深愛紅玫瑰的。”靳東陽對沈念說。

沈念說:"所以說我是你驕傲又矯情的紅玫瑰麽？

靳東陽搖頭:"你是我美麗又獨一無二的紅玫瑰。”

沈念驚了，他對靳東陽招招手:"你快過來，我看看你哪根筋搭對了，竟然能說出這麽好聽的話來”

靳東陽說:"人都是這樣，經歷過失去，才能懂得什麽是珍惜，我也一樣。”e又過了半個月，醫生給出了手術計劃，靳東陽仔細看到最後一頁，問:"成功幾率有多大？”e醫生說:"到了現在，成功幾率只有百分之十。”e

“一旦失敗，病人會死在手術臺上，現在病人處於中期，如果好好治療，興許還有一年多的時間，這個需要一家人好好商量。”

“而且就算這次手術成功，也不是說是根治，只是延緩病情加重。”e靳東陽嘴裏發幹，他想抽根煙，卻發現手抖的點不著火。、

那天晚上，沈念問他:“新東陽，我在醫院裏頭住這麽久，得花多少錢？”

靳東陽說:"你就別瞎操心了，咱們有醫保。”e

沈念這才舒了口氣:"我剛才做了個夢，夢到你為了給我看病破產了，在馬路牙子上，破衣爛褲的討

靳東陽攥著沈念的手，有點感動:"你別為我擔心a

沈念搖搖頭:"然後我就笑醒了。”e

靳東陽:"”

第二天，靳東陽醒了，到沈念旁邊叫他。、

沈念睡得安逸，靳東陽叫了他好幾聲，人才醒過來。、

沈念迷迷糊糊，說他夢到了張揚，兩個人正準備一起去旅游，車上很多人，剛踏上車，他就被靳東陽叫醒了。

靳東陽嚇得一身冷汗，當天下午就去張揚墓前磕了好幾個頭，邊燒紙邊說:“我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和沈念關系好，這麽多年，你也想他了，但他有自己的家了，他還有兩個孩子，他還不想走，你要是無聊，就去看看蔣家兄弟。”

回了醫院裏，沈念看了靳東陽兩眼:"你腦袋怎麽了？”e

靳東陽摸了摸腫的老高的腦門，笑:"我撞門框上了。”

沈念說他老眼昏花，趕緊去配個老花鏡，都快五十的人了，還莽撞的跟個孩子似的。、

病痛讓沈念更多時間都願意用沈睡逃避痛苦，靳柯新醒還是每天都會來，靳家爺三看著沈念一點點衰敗，毫無辦法。

病而無救，有心無力，人生之中最痛苦的事，大約也就如此。

沈念開始糊塗，甚至有時候，靳柯靳醒都會忘了是誰。7

他忘了太多人，太多事，卻依然記得靳東陽。

沈念偶爾清醒的時候，醫生過來，會和沈念聊上兩句:"沈先生心態很好，和其他的病人真的不一樣。”沈念笑了笑:"興許是因為新東陽是我和死亡之間的一堵墻。”d

“他在，我就瞧不清楚那邊有多恐怖，他攔著我，興許也會因為急躁和堅硬撞疼了我，可說到底，也是在護著我。”

醫生說:"那靳先生可真是愛您，久病床前還無孝子昵，我見過太多夫妻，大禍臨頭各自飛。”e沈念搖頭:“愛這種東西太虛無縹緲，我只是他戒不掉的一種習慣罷了。”e“他習慣了有我，我也習慣了有他。興許裏頭也有感情，卻也不是全部。”e沈念病的厲害，又開始劇烈頭疼失眠，他躺在床上，動不了，睡不著，眼睛也不好。

小護士進來換藥，都覺得沈念活的辛苦。

靳醒受不了了，有天沖到屋裏頭來，哭的稀裏曄啦，要給沈念拔管子。、

“爹，我受不了了，爸這樣下去，簡直是活受罪，咱們放過他吧”e

靳東陽一個大嘴巴子給他抽出去了。

沈念指責他:"你又打人。”

靳東陽紅著眼眶，握住沈念的手:“咱們準備手術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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