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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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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祝願……

雲清白快心疼死了。

他不敢想象夏初渾身是血、遍體鱗傷的樣子;也無法想象明明是個小孩子,卻為了活下去吃了多少苦。

他想問夏初,被人當苦力對待的時候在想什麽。

他也想問夏初,逃出去和人打架的時候疼不疼。

他還想問夏初,有沒有後悔回到夏家,被什麽多人盯梢。

但不用想也知道,夏初不後悔。

給他,他也會這麽做。

如同夏初不過問自己偽裝小白花的原由,他也不會過多地去問夏初的心理。

可以說,夏初的經歷比他的有過之無不及,起碼他生活上未曾遭受過苛刻,也沒有下人敢膽對他不敬。

他不幸的同時是幸運的。

至少他的未來光芒萬丈。

相比他的心疼,夏初其實沒多大反應,既來之則安之。他曾怨恨過這個世界,為什麽要如此對他,給他希望又將他踩入了泥濘,當他真踏入泥濘的那刻又灑下了光芒。

沒有人能拒絕那道光芒。

他不能。

泥濘中的人不能。

於是他順著那飄渺無形觸摸不到的光,邁出了腿。

他活下來了。

在萬人之上。

如果這就是站在頂峰必須體會的經歷,夏初覺得,他想當個普通人,完完整整的體會一個普通人的學生時代。

夏初側身,正對著雲清白。習慣了黑色,雲清白隱隱約約看到夏初擰起了眉心,似乎他的問題很不好回答。

雲清白正想繞過這個話題就聽到夏初說了聲疼,他倏地攥緊了手。

“一開始確實是疼的,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著,不過也不全是疼的。”夏初語速不疾不徐,“你見過山裏面的月亮嗎?比城市裏更亮更大,周圍繁星點點的,每次我睡不著都會看它。”

那是少有的安靜的時光。

“後來也疼的,但我那時已經學會怎麽處理傷口了,所以和他們打架的時候會刻意露出破綻,傷到的大多是皮肉,疼過那一陣就好了。”

回憶起來,夏初手指條件反射縮了一下,刻骨銘心的傷痛忘不掉,精神就算摒棄了,身體卻還記得。

手指險些被碾碎的痛感細細密密的,讓他想逃也逃不開。長輩說十指連心,夏初卻覺得全身都疼了起來。他沒權沒勢,衣服破破爛爛,一看便知沒什麽背景,這樣的人,死了也不足為惜。那些人便欺負的更歡了。

恍惚中還記得,那天是他第一次到城裏,路過了一個學校。那群人應該是逃課出來的,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不像好學生。

來不及躲起來,他們註意到他了。

他想跑,但連續幾天的奔波耗費了他全部的體力,跑不過。

可他不是一個會認輸的人,即使拼的頭破血流,他也不想讓自己吃虧。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一個墊背。

他盡了全力,最終體力不支,倒了下去。

口腔蔓上了血腥的味道。

其實已經感知不到疼痛了,他以為已經夠疼了,可誰知,手指被踩著的痛楚如同鋒利的刀尖一點一點紮進了皮肉,仿若指甲斷裂,血肉模糊。

藏匿在心裏最深處的不甘心如同鮮艷昳麗的血線,絲絲縷縷的把心臟纏繞其中,眼前一片血紅。

憑什麽放棄?

就因為這該死的痛覺?

那幹脆不要了。

痛覺什麽的,屏蔽掉好了。

大概是求生的意志蓋過了身體上的痛苦,潛力爆發,他反而將其他人一塊送進了醫院。

沒有人不怕一個不要命的人。

從此,那幾個人見了他就跟見了鬼一樣,跑得連滾帶爬,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人,而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羅剎。

自此,他的名字便在這片區域出了名,讓人聞風而懼。

次日清晨,天光還沒亮起,外頭漫上了霧氣,建築物在霧中影影綽綽,像是伸著爪牙的利怪。

“起霧了。”夏初站在窗邊,漆黑色的瞳孔掃過外面的景色,無聲嘆了口氣,“還繼續上山嗎?”

“繼續。”雲清白異常堅定,他撈起一件外套披在夏初身上,把人拉出了酒店,“我們先到山腳下,等霧氣散了一點再上去。”

天氣預報說今天是好天。

他們在山腳等了一會,順便吃了個早飯。小籠包剛出籠,滾燙燙的,湯汁鮮美有味,吃起來很暖胃。

夏初吃的不多,六分飽這樣,雲清白也差不多。

霧很快就散了,空氣中的水分子漸漸蒸發,通往山上的路浮了出來。不知是他們太早的緣故,還是其他緣故,爬山的人少了很多。

買了兩根登山杖,一路暢通無阻。

白天裏的吊橋比那天晚上的看起來安全很多,但也同樣的,對恐高人士不友好。

好在兩個人都不怎麽恐高,走在上面直視前方,如履平地。

寺廟再次出現在眼前,縷縷香煙從寺廟中升起,帶來了幾分煙火氣。

雲清白目標明確,拉著夏初就往後面跑,途中遇到了幾個人,令人意外的是那些人只是看著他們,卻並未阻止,好像知道他們要去哪裏似的。

再次來到祈願樹下,上面掛著的紅木牌子乍一看不少也不多,和上次竟沒有什麽區別。

就在此時,“劈啪”一聲,一根紅木牌子就這麽從上方掉了下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幾半。

按理說這麽點的高度,是不可能摔的這麽碎的,所以這是不是說明,這塊牌子主人祈求的福願,作廢了。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神情莫測。

福願這個事情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重要的是祈求福願人的真心,可並不是所有人的真心都能得到回應,這塊掉下來的紅木牌子便是如此。

夏初擡頭看了一眼樹頂,借著系統的幫助,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為雲清白求的福還高高的掛著,陣陣風浪吹來,牌子晃啊晃,像是要隨著風飛走兒了。

雲清白拿出屬於自己的那塊紅木牌子,在牌子上輕輕寫下了夏初的生日。

屬於真正的夏初的日子。

六月份啊。

原來他的出生日是在六月。

雲清白閉上眼,腦海中回憶起了和夏初的的點點滴滴,最後定格在了昨夜,夏初清涼平穩的聲線。

可能夏初自己都不在意了吧。

但——

——‘我祝願我所愛之人永遠平安健康,身邊愛意永存,光芒永不消散。’

夏初是光,他自己就在發光。

璀璨耀眼。

自由飛吧。這一次,沒人會阻止你。

回去路上夏初有些沈默,話也比平時少了很多,雖然他平時也不怎麽主動說話。

“阿初,你有什麽心事嗎?怎麽一副煩悶的樣子。”雲清白擡起胳膊揉了揉夏初的腦袋,軟軟順順的。

夏初回神,說:“我在想一些事情。”

雲清白頗為好奇,“什麽事情?”

這回夏初搖了搖頭。

“好吧好吧,不說也沒關系。對了,今天晚上還去我那邊嗎?”雲清白眼底亮起光芒。他巴不得夏初一直住在家裏。

“不了,客房窗戶不是還沒修好嗎,等修好了再說。”夏初單手撐著下巴,有些無聊地盯著外面快速掠過的風景。

雲清白啞然了一秒,趕忙道:“我們可以睡一起啊,那個窗戶不影響的,就像昨天晚上一樣,不是挺好的嗎。”

早知道就不弄壞窗戶了。雲清白苦惱的想,還有什麽辦法能把人拐回家呢?

“我現在就讓人去修,今晚還是住在我那裏吧,來來回回的也方便。”雲清白想到一個借口,“伽蘇他們不是還在宿舍嗎,聽他們說這兩天他們兩個人鬧得很不愉快,這個時候回去可能會被牽扯到裏面。”

夏初是個不喜歡麻煩的人。

而那兩個人添的麻煩只多不少。

夏初倒是不知道這事,自從系統消失後他就沒再關註他們了,更何況到後面他已經知道了真相,就更沒有必要關註他們了。所以雲清白說的他還真不知道。

“他們怎麽了?”

畢竟是一個宿舍的,等他離開後,原主還會回來,到時候他們兩個還是會回去。為了以防有什麽意外,還是了解一下比較好。

雲清白輕嘖一聲,面上笑意不減,眼底覆上了些許煩躁。

有什麽好了解的。

那兩人的事哪有他們重要。

心裏是怎麽想,但雲清白是絕不會說出口的。

“也沒什麽事,就是脾氣不好,遇到點芝麻蒜皮的小事就打起來了。”

抹黑,他是專業的。

“阿初你也知道,伽蘇脾氣不好,跟炸藥桶一樣一點就炸,平時也能看出來他和方憶安關系不好,這一次也就因為一點事……”

雲清白頓了一下,接著道:“好像是因為方憶安之前做的事情暴露了,伽蘇氣不過一拳揍了上去。”

“這點也在意料之中,畢竟方憶安切開是黑的。”

他們幾個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自己不好過別人也別想好過。

泥沼麽,那便一起。

所以他們註定會被同一件事物所吸引。

“我和他們不一樣,阿初,我是好的,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最後雲清白不枉為自己說句好話。

如此夏初眉眼一彎,這兩日一直在考慮的事情在此刻有了答案。

他點頭,嗓音清亮,“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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