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少,可以說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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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少,可以說悄悄話

如果讓夏初來評價自己的一生,那他的回答大概是無趣。

前半生在山間雲野裏,後半生困於親生家庭。

家庭?

不如說是囚籠。

名為家庭的愛意囚籠囚住了小鳥的自由,又在日漸安逸的日子中毀掉了小鳥的翅膀。它從不放棄,自由沒了就自己創造,翅膀沒了就換一條路。

道路不止一條,它註定不受束縛。

未來無盡希望,他註定發光發熱。

沒人能阻止他成長起來的腳步。

所以他們要毀了他。

“在想什麽?”身側雲清白腳步一頓,側頭望向夏初。

這人還真是敏銳。

夏初心神百轉間,不動聲色地調整好心思,斂下所有不合時宜出現的情緒,答非所問,“這麽關心我啊。”

對彼此的熟悉讓他知道雲清白接下來會說什麽,總歸不會讓他失望的。

“對啊,我就是這麽關心你。”雲清白彎著眼睛,漂亮的桃花眼一閃一閃,“所以我能幫你什麽嗎?”

夏初喉間一哽,這人果然是察覺到了,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他排憂解難。

避開雲清白伸過來的手,夏初微微低頭,視線落在自己鞋尖,白色的平板鞋沒落一點灰。

深深吐出一口氣,夏初無奈地笑了一聲。

他承認,這種被人時刻關心的感覺並不賴,只是……他不習慣。

知道他不喜與人接觸,雲清白沒往心裏去,把手收回來以後就有一搭沒一搭和夏初聊了起來。

“我還是挺喜歡幫助別人的。你沒來之前,伽蘇方憶安他們也沒少麻煩我。”

“也不是被迫,主要是太無聊了,我過慣了循規蹈矩的日子,總是想找一些新鮮的玩玩。”

“伽蘇他一開始就是我的目標,他那樣的人活得太肆意,我就想看看這樣的人究竟能肆意到什麽地步,所以我默許了,直到我玩膩了為止。

“接著意外就發生了。”

“什麽意外?”

夏初喉嚨有點幹,他側過頭,目光落在雲清白精致的側臉,心裏喟嘆。

果然無論在哪裏,這個人註定是主角。

夏初發現,問出這句話之後,雲清白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淡色的瞳孔透徹明亮。

“你是不是不知道‘夏初’不會打架?”雲清白笑著反問,明顯感覺到夏初表情僵了一瞬,眼底笑意一圈圈蕩開。

“從那時起就知道了嗎。”這話說的很小聲,夏初垂著眼,長睫微顫。

“不知道,我那時不知道。”雲清白倒是很爽快的否定了,“我只是好奇一向耍嘴皮的人怎麽會突然變得那麽強勢,背地裏是不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

雲清白兀地按住夏初的肩,強行與之對視,“我去調查‘你’了。”

夏初心臟猛地一跳。

“‘你’沒有學過任何防身術,也沒有人找上你說要和你pk。‘你’是經歷過校園欺淩,但‘你’因為害怕被報覆,所以一直以來都逆來順受。”

越說下去,雲清白的聲音越沈。

“‘你’不是不知道我被伽蘇欺負,但‘你’不敢替我發聲。‘你’和我一起被伽蘇堵住的時候,最常做的事是躲到一邊,說一些令人作嘔的話,可偏偏伽蘇的註意力在我身上,對‘你’毫無興趣。”

“也好在對‘你’毫無興趣,沒把‘你’的話聽進去,否則宿舍生活我會更難過。”

“那天之前,‘你’一直都是嘴上扯蛇皮,感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不過後來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有奇怪的地方。”

雲清白微微瞇起眼睛,眼尾略彎,“你猜是什麽?”

夏初回憶了一會,“‘我’手裏有他們的把柄,所以他們不敢對‘我’做什麽。”

雲清白讚許地看著他,心裏愉快地放起煙花,“‘你’利用這一點和他們簽了一個協議,只要‘你’不背信棄義,不脫離他們的陣營傷害他們,他們就絕不會動你。”

嗤笑一聲,他說:“蠢。”

凡事都有例外,他怎麽能確定自己能忍四年。

又蠢又笨,還自作聰明。

這樣的人都不需要別人引導,自己就能跳進泥沼。

“至於為什麽不玩了,那就是我找到了更有趣的事。對了,你知道伽蘇道歉的方式是什麽嗎?”

夏初問:“是什麽?”

雲清白:“糖果。他會每天在我的桌上放一顆糖果,如果我接受道歉,不生氣了,那就收下糖果。但實際上,我並不喜歡吃糖,那太甜了。恰巧那時你出現了,我就沒有接受他的道歉。”

說到這裏,他輕輕勾唇,嘲諷的笑意一閃而過,“簡野回來的那天我發現桌子上的糖都不見了,伽蘇一改前兩天的頹靡,我就知道他誤會了。”

“是方憶安拿走了糖,他清楚你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夏初補充,“對嗎?”

雲清白默然了一會,道:“我想是的。”

他們都知道方憶安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尤其是在聽完剛才的對話後,這種戒備更深了。

與其說是雲清白在耍他們,不如說方憶安一直在誘導他們,包括雲清白。

從始至終,方憶安在做的事情都是加深他們的矛盾,讓他們彼此產生芥蒂。

這很難,也很簡單。

就連簡野都是他手中的一個棋子,用時拿來,不用時丟棄。

從何時開始的?

大概是發現自己和伽蘇一樣,對一個同性產生不一般感情的時候吧。

感情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占有欲。

占有欲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它讓人變得不像自己,讓人為之瘋魔,同樣,它令人感到愉悅,令人心曠神怡。

沒有人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人身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但往往奢求永遠達不到滿足,發展到最後,往往變成了想要將其獨占的欲念。

方憶安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他喜歡掌控,把不確定的事情控制在自己手中,周圍的所有都是他的棋子,他站在一盤非常大的棋盤上,執子下棋。

他最終的目的是成為雲清白身邊唯一的“朋友”。

所以在看到心上人遭侮辱時他選擇視而不見,明哲保身,把自己摘得一幹二凈。事後再以清清白白的身份出現在心上人身邊,一點一點的滲透進心上人的生活,成為他身邊唯一的“知己”。

兩人邊說邊走,走進了一個商場,今日人不算少,一眼望去全是人頭,就連床上用品店都有幾個人圍觀。

“看電影嗎?”夏初突然問。

雲清白掀了一下眼皮,朝電影院的方向看去,“看。”

夏初買了兩張電影票,領著雲清白慢悠悠朝電影院走,“還有二十分鐘,我去買個爆米花。”

“好,我在這裏等你。”雲清白找了個空餘的位置坐下,單手撐著腦袋側看著夏初的背影,另一只手穿過胳膊的空隙搭在扶手上,順勢占了旁邊的座位。

很快夏初抱著爆米花和可樂回來了。他先是把可樂給了雲清白,然後拿著爆米花和另一杯屬於自己的可樂坐在了雲清白身邊,眼裏輕松愉悅。

看得出來,是雲清白專門挑的位置,空調口正好在他斜上方,恒溫的風浪讓他感覺不到悶熱。

夏初嘴裏叼著吸管,塑料可樂杯被他捧在手心,他吸了一口可樂,酸甜酸甜的氣泡驟然在口腔爆開。

“有點苦。”夏初齜了一下牙,“沒有平時喝的甜。”

雲清白也喝了一口,下一秒眉頭微蹙,見狀夏初一下笑出聲,“那麽一大口,感覺如何?舌頭還好嗎?”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就已經笑了好幾秒。

“沒看出來,你平時這麽猛啊。”笑了好一會,夏初可算是止住了笑,眼角都笑出了紅暈。

雲清白幽幽地望著他,眼神仿佛在說:為什麽要買這個。

夏初無辜回望,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樣。

“那邊就兩種飲料,我們又是來看電影的,怎麽能只有爆米花沒有可樂呢,你說是不是?”

夏初緩慢地眨了兩下眼,“要是知道這可樂味道這麽……”

他斟酌了一下,找了個合適的詞,“奇葩,我就不會買了。”

雲清白聽到沒說什麽,只是伸手抓了一小把爆米花,眼疾手快福塞進了夏初的嘴裏。夏初完全沒有防備,直接被他得手。

“爆米花和可樂是絕佳搭檔,要是只有爆米花沒有可樂,我還會覺得少了點什麽。”雲清白笑容燦爛,不含一點陰霾。

嘴裏多了幾塊爆米花,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夏初腮幫子動了幾下,喉嚨一滾,站起身,道:“行了,走吧,我們去看電影。”

開始檢票了。

本場次的影片沒多少人,整個影廳零零散散冒出幾個人頭,昏暗的影院顯得空曠又寂寥。

夏初和雲清白徑直往最後一排的雙人座走去,直到電影開場後他們才發現後面幾排只有他們兩人。

“做好心理準備,這電影可能不好看。”

“為什麽?”雲清白揚起嘴角隨意地問道。很神奇,明明知道原因,但就是想聽夏初親口說。

夏初也不負所望,很是認真地回答:“黃金檔期,場次少,人少,說明宣傳力度不夠,側面說明電影極有可能不好看。”

“那你為什麽會買這個?”雲清白眸光流轉,笑意盈盈。

夏初往嘴裏塞了一顆爆米花,含糊道:“人少。”

可以說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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