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是自己想來的

關燈
他是自己想來的

“所以你不會把我拉出來,也不會信我說的話,你早就下定決心了?還是你早就知道了?”

方憶安不得其解,又拉不下臉被討厭的人比下去,他繃著臉,硬邦邦地問。

夏初只是擡了擡眼,反問道:“你說什麽?”

他知道什麽?

夏初一臉疑惑,不像是知道了的樣子。方憶安喉結微動,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說:“沒什麽,你不知道也是好事。”

不知道,代表著白板。

而想要在白板上留下痕跡,輕而易舉。

方憶安改變主意了。

與其讓夏初這個時候知道,不如把時間再往後拖拖,等時候到了,他再把這些事情說出來。

沒有人希望自己被騙。

夏初也一樣。

方憶安對這個計劃有十足的自信,相處了一年之久,他了解夏初,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夏初都不喜歡別人欺騙他。

像夏初這種人,他們一旦得知真相,得知身邊人的好都是偽裝出來的,就很容易陷入混亂,陷入對自我的懷疑。

方憶安已經想好了,到時候他就跳出來,引導夏初,誘導他離開雲清白,離開這裏。

到時候,夏初自顧不暇,哪裏還能分出精力去救雲清白。更何況,他會不會去救還是個問題。

屆時,他再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進去,待在雲清白身邊,取代夏初。

這麽好的想法,方憶安單單是想想,心裏就爽的不行。

他一定會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站在風口,等著機會出現的那刻。

在此之前,他得先穩住夏初。

於是方憶安笑了笑,說:“清清確實很好,你沒醒之前一直都是他在照顧你。”

叮鈴——

夏初心裏敲響警鐘,大腦發出一聲又一聲警鈴。

攻二轉變這麽大,肯定有問題。

夏初不動聲色,暗自觀察,嘴上說:“我知道,不用你說。”

方憶安試圖解釋剛剛的行為:“我的意思是,你對清清很特殊,他很喜歡你。”

夏初不為所動:“我知道,我也很喜歡他。”

聽到這個回答,方憶安心裏頓時一個咯噔,表情產生片刻的龜裂,好在他擅長表情管理,立即進行挽救:“也對,這麽優秀的人誰都會喜歡的。”

方憶安觀察著夏初臉上的每一個神情——微表情也沒放過。

最終得出結論:夏初不喜歡雲清白,他口中的喜歡只是朋友之間的喜歡。

“……”

方憶安不安地皺起眉,眉心皺得很緊,似乎遇到了什麽難題,就像科學家、醫療人員面對研究題時的所面臨的困難不解。

眼前似乎有一團迷霧,牙整個人穿梭在迷霧裏,哪哪都有可能是出口。

他正欲再問些什麽,話題中心的人便出現在了病房內,手裏拎著兩瓶水,見到方憶安,雲清白單挑了下眉,語速如常:“你怎麽來了?”

方憶安有理有據:“我今天正好要來醫院,沒想到再醫院裏碰到了你們。”

夏初和雲清白心裏明白,他是在解釋群裏說的那句話。

只是夏初有點困惑的是,為什麽不在群裏說,不早點說,反而是在這樣一個不上不下空氣近乎凝滯的時候說。

場面會變得很尷尬。

方憶安略帶歉意地笑了一下,似乎沒意識到氣氛不太對,繼續道:“說起來,夏初暈倒的時候我也在。”

雲清白眼睛一閃,神色自若,“那也沒見你幫忙。”

他狀似不滿地小聲嘀咕:“還是我一個人把初初抱進來的。”

方憶安呆了一下,似是沒想到雲清白這個樣子,竟然當著他們的面說了出來。不過他轉念一想,現在雲清白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雲清白了,不給他們面子也是正常的。

可盡管他明白,但想法終究是想法,情緒難以受理智控制。

難免的,他覺得雲清白更陌生了。

方憶安抿了抿唇,眸光覆雜地看了眼雲清白,攤了下手無奈說道:“是啊,沒想到清清力氣那麽大,硬是把你從簡野手裏搶了回來。”

他搖搖頭失笑:“還好他把你拽回來了,就簡野那個性子,你要是落在他手中,還不知道怎麽對你呢,更不可能幫你退燒了。”

“是啊,還好有你,不然我可能還在宿舍裏。”

方憶安話說了個寂寞,因為夏初轉頭對雲清白道了謝,並約好兩天後一起去吃飯。

方憶安:“……”

你們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吃飯嗎?這還要約?

此時此刻,方憶安特別想撕開夏初的腦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

怎麽時而聰明時而笨。

夏初在想什麽?他在想時間地點都說了,方憶安會不會去。

他和雲清白吃飯的地向來沒有限制,不想出門便點外賣,不想在校吃便出去吃,每天不固定,每天不重樣。

以至於想找他們其實並不容易。

畢竟他們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

今天他把其中一個答案交到方憶安面前,就看他抓不抓了。

雲清白回來後,方憶安沒再繼續待在這裏,禮貌性地道別後就離開了。

夏初看到門關上的那刻,方憶安的視線落在了雲清白的身上。

夏初若有所思。就算發覺了雲清白的不同,也還是願意追隨雲清白嗎?

“初初,他什麽時候進來的?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夏初回了神,答:“沒有,他進來也沒多久,怎麽了?為什麽這麽說?”

雲清白把水放在床頭櫃上,和奶茶放在一起。驀地,他神色一暗,拿起一個飯盒扭頭同夏初說:“初初,你還能吃下不?”

夏初眼球微微擴大,差點以為雲清白又要投餵他,還好開口之前他看到了伽蘇帶來的飯盒,默了默,道:“我飽了。”

吃不下了。

所以不用拿這種眼神望他。

怪滲人的。

夏初在心裏嘀咕嘀咕。

話音剛落,他看到雲清白揚了揚唇,輕輕嗯了一聲,“我也吃不下了,飯不能浪費,不如我們把它給別人吧?正好隔壁房間有個阿姨還沒吃飯,我們可以送過去。”

夏初不置可否。

然後隔壁房阿姨收到了一份熱氣騰騰的飯,並且夏初收獲了一份來自阿姨的關心。

如果不是雲清白攔著,阿姨極有可能會拉著夏初的手說個不停。

就這,在有雲清白攔著的情況下,阿姨還是想和夏初加個聯系方式,說以後常聯系。

夏初委婉地拒絕了。

阿姨失落地低下頭,一口接一口的嘆氣,邊嘆邊說:“小夥子,阿姨我一看你這面相就覺得你一定經歷了許多事。”

夏初心念一動,眼皮顫了一下。

“你以前一定經歷過不好的事情吧。”阿姨惆悵地仰頭,隨即默默地把頭收了回來。

夏初好奇地也看了一眼,驟然明白阿姨為什麽不繼續仰頭了。

好多灰,看得渾身難受。

回到自己的病房,夏初心有餘悸地擡起頭,天花板光滑幹凈,和地面一個顏色。

夏初放下了心。

一旁的雲清白見此場景,安慰地抱了下夏初,順手擼了下夏初的頭。

順的。

雲清白滿意地收回了手,指腹輕輕摩挲。

“雲清白,我覺得我現在好很多了。”夏初摸了摸頭發,比之前長了,出去後就把它剪了吧。

雲清白:“嗯。”

夏初仿佛沒聽出雲清白的不開心,說:“我想出院。”

“不行。”雲清白嚴詞拒絕,“你忘了你是怎麽暈倒的了?”

夏初肯定以及堅定:“沒忘,但我現在頭也不暈,腿也不軟,雖然沒有多少力氣,但是我的精神格外的清醒。”

“你忘了你怎麽暈的了嗎。”雲清白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覆,“上次你也是清醒的。”

“我這回吃飯了……”夏初說著說著就說不出來了,因為雲清白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一分鐘過去,雲清白靜靜看著。

兩分鐘過去,雲清白眼都不眨一下。

沒人能在如此純粹幹凈的淺色系瞳孔下堅持下去。夏初堅持了兩分鐘,兩分鐘後放棄,如同魚和水一樣,魚若是離開了水,掙紮著掙紮著就掙紮不起來了,夏初不同,他不是魚,雲清白也不是水。

倔犟地試探到了某個程度,為了維系關系,夏初放棄抵抗,順從命運。

“一天,明天早上。”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好。”雲清白答應的也很利落。

晚上,夏初躺在床上,右手拽著被子邊邊拉了拉,拉到了下巴處。

窗簾沒有拉實,月光透過簾子披在瓷地上,瓷器倒映這月光的溫順和柔和,耳邊樹木沙沙響,像是月下的交響樂。

夏初睜著眼睛,他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輪月。

輪月彎彎,月光溫曦,空氣中散發著朦朧的美感。

晚安。

夏初閉了眼,滾進了被窩,進入了酣甜的夢鄉。

次日,夏初沒覆燒,腳步快速地離開了醫院。

這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夏初。”

夏初定住腳步,目光淡淡。

伽蘇說:“恭喜出院。”

他平靜地說,夏初平靜地回答:“謝謝。”

雲清白從夏初身後探出頭,問:“導員讓你來接我們出院?”

伽蘇心裏覆雜,他刻意忽視了雲清白,說道:“不是。”

他是自己想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