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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更有誠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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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更有誠意的事情

自那晚結尾稱不上不歡而散,但只要不夠遲鈍,也絕對可以感知到壓抑氣氛的通話結束後,連續一周,雲程再也沒收到過那串熟背於心的號碼發來的短訊,或者是晚十點左右打來的電話。

他才不在意。

只不過是在某個陰雲密布的深夜檢查了一遍手機號碼有沒有欠費停機而已。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毫無變化的進行著,雲程每天一早出工,然後或早或晚的收工,包裝精美味道絕佳的午餐仍舊準時準點送達,練習昆曲的時間也還是很固定。

而令雲程感到新鮮和意外的是,連著幾天,每次練習完回酒店路過大廳時,前臺小姐總會莫名其妙問候他一句,並道聲晚安。

三月份到來不久,雲程開始了昆曲部分的拍攝工作,從杜老板傳授技藝拍起,還有初登臺獻藝,連著四五天,劇組裏一直在磨這部分的劇情,以爭做到最好。

陳立中本就是一個追求極致完美的導演,這點雲程從出道作品《嘆息河》中已深有體會。只不過在這一次的合作中,越到後期,陳立中就變得越發挑剔,甚至脾氣也隨之暴躁起來,好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著他往前走一樣。

前幾天,劇組的道具老師不小心弄丟了件重要道具,害得下午的拍攝時間往後延遲了兩個小時。陳立中當即在片場發飆,倒是也沒指名道姓的罵,只是當著全劇組工作人員的面來了句——不想幹就趁早給老子滾蛋。

印象中,說的是頭一次合作,雲程幾乎是從沒見過陳立中發火的,他雖追求完美,但足夠耐心,是很好相與的。所以那次發飆,雲程站在片場中心,著實有被驚訝到。

自那之後,劇組的氛圍就變得有些緊張。

這天下午,是在磨了好久之後,正兒八經的扮上妝容穿好戲服,拍攝照陽初登臺亮相演出的戲份。

唱的是《桃花扇》裏的某一選段,除了雲程和蘇蒙以外,其他的全是專業的昆曲演員。

這場戲拍攝得極其不順利,從第三十秒鐘開始,陳立中的眉頭就沒松懈下來,一直克制著情緒看完整場表演。

第一遍結束後,陳立中耐著性子上前講戲,他雖是門外漢,但也能夠聽出蘇蒙的唱腔有多麽的不專業。倒是雲程,表現得令他格外驚喜。

一同演出的專業昆曲演員上前指導了蘇蒙好半天,結果一到正式拍攝,卻還是掉鏈子。

就這樣重拍了至少四五遍後,蘇蒙所表現出的效果仍達不到令陳立中滿意的程度,反而愈演愈差,陳立中幹脆直接說到蘇蒙臉上:“你私下到底有沒有好好練,一遍又一遍的過不了,全劇組的人都陪著你玩是嗎?”

蘇蒙在劇組內人緣不錯,加上演技方面也有些成就,不論何時何地都是被捧著對待的,哪裏受過這樣的責罵。

何況她本身就是個烈性子,更是忍不了一點半點的委屈。

然而陳立中現下當著全劇組的工作人員不給她留面兒,就算她確實僥幸於再不濟有替身因此私底下沒好好練習,就算剛才幾遍下來因為一直沒找到狀態而有些心虛,現在被刺激得上頭,什麽謙遜有禮什麽與人和善,通通都拋之腦後全然忘了,只想著發洩出來。

於是蘇蒙直接撂挑子走人了。

氣得陳立中當即叫來助理吞了幾粒速效救心丸。

這場戲就這麽被耽擱了下來,劇組只能提前收工,先做調解,實在不行,就只能選個和蘇蒙身型樣貌差不多的專業昆曲演員上場補救了。

雲程作為離得事發中心最近的一名圍觀群眾,一臉蒙圈的結束拍攝,被何小雨推著去了化妝間卸妝。

這樣的場面雲程身為演員不是沒經歷過,他本就不是科班出身,雖有些天賦,但總有狀態不佳拿捏不準的時候。

從前有一次,他遇到的那位導演可比陳立中脾氣壞多了,當場拿著大喇叭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他自知理虧,本身又很容易陷入自責郁悶不已,邊掐著手心點頭哈腰的道歉,邊調整心態重拍。

收工的當天晚上雲程就有些焦躁的睡不著覺了,他的老毛病犯了,只得靠吃藥來緩解,可又要克制著藥粒的服用次數,生怕吃多成癮。

雲程閉著眼乖乖地任由化妝師給自己卸妝,何小雨站在邊上看著,說待會兒準備和好朋友小高去步行街新開的火鍋店嘗嘗鮮,問雲程要不要去。

他想也沒想就委婉拒絕了。

“菲姐!”下一秒,雲程聽到何小雨激動地喊了一聲,然後又說:“您怎麽來啦?”

緊接著傳來方菲的聲音,帶著笑聲說道:“閑著沒事,來慰問慰問辛勤工作的人民群眾。”說罷抖了抖手心的包裝袋,繼續說道:“小雨,這裏有奶茶,零食,還有蛋糕,你拿回去吃吧。”

何小雨禮貌道謝,捧著滿滿當當的美食就趕去赴約了。

正巧雲程這時也卸好了妝,剛一站起身,方菲就湊了過去,抱住他埋頭說道:“雲兒,姐想你了。”

“別搞煽情這套。”雲程對感性極度過敏,瞥了眼方菲便掙開束縛,在拉上簾子換衣服前不忘問道:“你看起來春風得意的,是不是有什麽好事情要和我分享?”

“你別太懂我了雲兒,果然瞞不過你。”方菲一臉神秘兮兮地,“回去再說。”

到酒店樓下時,方菲又去了趟車裏,提出了兩大包零食,雲程順手接過來,問道:“你這是把哪家的超市給洗劫一空了啊。”

“我這不是怕你在這邊餓著嘛。”方菲說。

“我謝謝你!”

進入酒店房間後,方菲駕輕就熟的脫鞋洗腳上炕,期間還不忘拆了包零食,在喝了口奶茶後就聊起了剛才片場的事:“陳導最近是總在片場發脾氣嗎?”

方菲接收消息的速度總是很快,雲程坐在長沙發上,背靠著抱枕點了一下頭。

“我聽廖菘藍說,陳導的愛人得了很重的病,正在國外接受治療,也難怪他最近陰晴不定。”方菲敘述道。

雲程頓時間陷入久遠的密封的回憶中。

良久,雲程才反應過來,似乎是想刻意回避此類話題,切換話題問道:“你剛才不是說有好事情要和我分享嗎?是什麽?”

聞言,方菲騰地一下從床上彈起來,小碎步跑到雲程跟前,滿臉炫耀地展開右手在雲程眼前揮來揮去,雲程定睛一看,此刻方菲右手的無名指上正佩戴著一枚素圈戒指。

雲程會心一笑,靜靜地等待下文。

方菲摸了好幾下後才揚聲道:“我戀愛啦!”

雲程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出乎意料的震驚,而是平靜地問道:“和廖編嗎?”

方菲瞬間耷拉下臉來,哀怨道:“我天,雲兒,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得了,我本來還想讓你驚訝一下的呢。”

雲程解釋說:“上次你來找我的時候,我就看出來廖編有意,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哎呀,我也是做夢都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和同性談起戀愛。”

方菲語氣中洋溢著幸福,開始講述她和廖菘藍兩人的戀愛過程:“那天晚上我們都喝多了,然後她吻了我,第二天清醒後她就說要對我負責。我不太能接受這樣的開始,感覺好像只是出於愧疚,而做出的補救措施似的。那天之後我們的關系就變得越來越尷尬了,但沒想到,沒過多久,她就揣著兩枚戒指跑過來跟我表白了,說第一次在頒獎晚會上見到我就喜歡上我了,後來在酒吧遇見時更喜歡了,還說什麽就算我不同意不答應她也沒關系。”

方菲談起戀人來滔滔不絕,繼續說道:“我心想那哪兒成啊,現在是她在跟我表白,如果這次我拒絕了,下次不就得我跟她提了嘛。我可不能吃這虧,所以當場我就答應了,然後就,如你所見咯。”

說完,方菲又晃了晃她的右手。

雲程聽罷,卻是滿腹的疑問。

他在思考,不是從一開始就喜歡同性的人,會在遇到某一個特殊的人之後轉變性取向嗎?

雲程是從很小的時候就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喜歡同性的,可他也清楚地明白,他喜歡的人不是。

他們不是同一類人。

並且,他喜歡的人還對他這類人深惡痛絕。

他驚訝於方菲的勇敢與豁達,卻也憤恨著自己的想放下卻不能。

雲程停下思考,發自內心地笑了笑,誠心誠意地說道:“菲姐,希望你幸福,也真心替你感到開心。”

此刻,寫字大樓內,孟廣白猛地推開三十六層總裁辦公室的大門,一進門就劈頭蓋臉地一頓輸出道:“連續工作十多天,每晚加班到深夜,阮鶴莊,你不要命了?”

阮鶴莊擡起頭,露出一張倦容,抿了口咖啡後坦白道:“我只是覺得自己還不夠用心,不夠努力,不夠有誠意。”

孟廣白以為阮鶴莊是在為他最新合作的項目而憂心,走上前苦心勸道:“鶴莊,錢是賺不完的。”

阮鶴莊笑一下,沒回。

孟廣白見狀,也不勸了,提議道:“今晚蘭桂坊,喝點?放松一下。”

“不了。”阮鶴莊頭也不擡,“還要工作。”

“那明天呢?”孟廣白無奈地繼續說道:“鶴莊,玩一玩樂一樂吧,否則兄弟真怕你還沒抱得美人歸就先猝死了。”

“我看你是懷恨在心想害我。”阮鶴莊有被無語到,問道:“喝酒難道不是更容易猝死嗎?”

孟廣白搖搖頭,喝酒是次要,不想讓阮鶴莊再這麽繼續賣命的工作才是主要的。他長嘆一口氣,欠欠地回道:“那也總比死在辦公桌上要好啊。”

阮鶴莊白孟廣白一眼,誠實的回道:“不了,明晚有事。”

“什麽?”孟廣白隨口一問。

阮鶴莊揉了揉眉心,手心一攤,眼神在頃刻間變得堅定而又溫柔清澈,回道:“去做更用心,更努力,更有誠意的事情。”

彼時,巨大的落地窗外,日落時分的夕陽餘暉正映照在樓宇之間,迸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輝。

這樣好的美景,應該要有愛的人在。

或者,他應該盡快去到愛的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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