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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霧蒙蒙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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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霧蒙蒙的心意

雲程開學後還不到一周的時間,阮鶴莊的返校日期也到了。

那是周五的一天,雲程還在學校上課,阮鶴莊收拾好行李,叫了一輛計程車獨自出發。

他就讀的電子科技大學坐落於京城最偏遠的郊區——硯山區,因為課業繁忙,又有社團活動,再加之回家一趟很是麻煩,所以大一那一整年的時間,他幾乎只有寒暑期才回金鷺郡居住。

而除卻寒暑期之外放假時間最長的國慶假期,阮鶴莊是直接二話不說一張機票飛去了墨爾本陪他爺爺奶奶,在那棟別具一格的花園洋房裏度過了愉快的七天小長假。

從市中區到硯山區需要走高速,近一個半小時的路程,阮鶴莊於下午五時返校。

幾乎是剛到校門,他就給父母發去了報備短信,回到寢室呆了有一個鐘頭,思來想去,也給雲程發了一條消息,是一段他在陽臺從高處向下拍攝的校內風景的視頻,五秒鐘的時長,淺顯易懂的告知雲程他已到校。

其實很多時候,他在對雲程做一些他從沒對別人做過的品起來蠻特別的事情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何種心理以及立場。

面對雲程,那個從不對他設防的單純少年,阮鶴莊的行動總是快於他的思想。

而這次,他竟有些許猶豫。

朦朦朧朧間,他感覺到有些情緒變了味道。

他有些迷茫,還有些害怕。

發送好後,不多時,雲程便回覆他說——學校很漂亮。他看了眼,便望向遠處,趕走腦海中那些無用的思考。

沒錯,阮鶴莊自認為這些都算是無用的思考,他一直都是一個目的性導向極為明確的人,他確信思考那些事情簡直毫無意義。

以至於很多年以後,當阮鶴莊他再次回望往日種種時,他霎那間便陷入深深的困惑中,為什麽,他明明是一個目的性極強的人,卻偏偏在那時會對一個於他而言毫無價值益處的人如此上心呢?

或許,他對待感情,一直是一個很笨的差生。

回歸大學校園,阮鶴莊沒了暑期裏的悠閑,開始變得忙碌起來。雲程偶爾會給他發來消息,不多,維持著兩天一次的頻率,有時會是逗大黃的視頻,有時會是新畫的風景畫,有時會是院落裏新盛開的花,有時還會向他請教一些不太懂的數學物理題。

他回覆不算及時,但絕對不會視若無睹。

就這樣恰到好處的相處著,很快,便迎來了國慶假期。

放假前一晚,雲程發來語音問他,假期會不會回來。

他當即回覆說不太確定。

五分鐘後,雲程沒再發語音,而是打字說好吧。

看上去挺可憐巴巴的樣子。

阮鶴莊他本來是有飛墨爾本的計劃的,如果仍是四個月前那種古井無波平平淡淡的生活狀態的話。

他猶豫一晚,還是決定回金鷺郡。

至於原因,他不去想。

懷著莫名其妙的心緒,在傍晚六點鐘不到,阮鶴莊回到了家。

他放下行李,換了件幹凈衣服,走到窗臺上對著樓下花園錄了一段不知所雲的視頻。

畫面因天色而有些發暗,四周靜謐,沒有聲音,唯有院中桂花開得正歡。

阮鶴莊將視頻發送出去,然後佇立在窗臺,鼻尖被卷進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不足十分鐘,一道藍色身影穿過矮墻,出現在雕花鐵門外,摁了摁門鈴,隨後仰起頭朝大敞著的二樓窗臺揮了揮手。

阮鶴莊站在二樓,唇角揚起一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淺笑。

他很快的下了樓,然後打開門,只見雲程頭發濕漉漉的,還趿著人字拖,應該是剛洗過澡。

“怎麽也不吹幹頭發?”

“你是剛到家嗎?”

兩道聲音交疊在一起,同時問道。

阮鶴莊漫不經心的回答道:“沒什麽事,就回來了。”

“哦。”雲程解釋說:“我本來是打算洗個澡然後早點睡覺的,因為我爸爸媽媽要回國休假,明天一早下飛機,我要去接機的。”

說話間,雲程吸了吸鼻子,又問道好聞的桂花香了呢。

這段時間,每當周末,他都會馱著大黃騎單車路過11號,繞著金鷺郡騎行幾圈,好像只有這一片天空下的香味,最值得他流連。

大黃變得很乖,哪怕很喜歡桂花香,也沒有再鉆進小鶴哥家的院子裏去破壞他的花。

阮鶴莊點點頭,說:“上樓吧。”

雲程跟在阮鶴莊身後上樓,嘿嘿笑起來,連發絲上的水珠灌進睡衣領子裏都感覺不到,自言自語地問道:“今天難道是我的幸運日嗎?”

阮鶴莊頓住腳,在開門前轉頭看了雲程一眼,他不懂,問道:“有多幸運?”

“想見的人都回來了呀,”雲程擡眼與阮鶴莊對視,目光純凈,“所以特別幸運。”

阮鶴莊摸摸鼻梁,有些緊張的移開視線。

進了門,他把雲程推進浴室,給他拿出吹風機,插上電,讓雲程自己吹幹頭發再出去。

十月份的京城天氣還有些熱,但總算不悶了,阮鶴莊走去廚房,打算再做點冷飲喝。

雲程吹幹頭發出來後,看到阮鶴莊還在廚房擺弄著什麽,便湊過去看。

看到阮鶴莊正在切一顆檸檬,雲程問道:“要做什麽?”

“喝的,”阮鶴莊頭也不擡,“西瓜冰茶。”

雲程想起開學前阮鶴莊給他準備的那杯冷飲,不吝嗇的恭維道:“小鶴哥,你上次做的那杯柚子烏龍茶,真的巨好喝,完全是可以開店的水準。”

阮鶴莊也是前不久才開始研究這些的,雲程是除自己以外唯一品嘗過的人。

對於雲程的誇讚,阮鶴莊很受用,他在兩只雪克杯中分別放入幾片切好的西瓜,移到雲程面前,又交給他一支搗碎棒,說道:“幫忙搗碎。”

“保證完成任務。”

搗好後,阮鶴莊接過去,又加入冰塊,幾片檸檬,以及一些糖漿和其他的配料,搖勻後,插上吸管貼到雲程嘴邊。

“嘗嘗。”阮鶴莊捏著吸管。

雲程楞了一瞬,除了小時候爺爺奶奶總愛餵他吃飯之外,雲程好像從沒被其他人餵過,他連爸爸媽媽餵他吃飯的記憶都沒有。

擡了擡眼,看阮鶴莊正一臉期待的等待他品嘗,他乖乖湊上前,低頭吸了一口。

甜甜涼涼的一口下去,雲程眼睛亮亮的,說:“很好喝!”

他其實是一個很不會與同齡人相處打交道的孤僻小孩,但在面對阮鶴莊時,他卻總是格外自如。

聽到誇讚,阮鶴莊松開吸管,將西瓜冰茶握到雲程手心,瞇著眼睛笑說:“去客廳。”

雲程“嗯”一聲,端著雪克杯走到客廳地毯上坐下來,阮鶴莊在電視機下的抽屜裏取出兩把游戲手柄,問道:“要不要打電動?”

“要!”

差不多一個月沒玩兒,剛上來雲程很生疏,輸了幾把後,他找回手感,把把贏。

玩了有兩個小時,雲程的肚子叫囂起來,他不好意思的捂了一下。

阮鶴莊很敏銳的捕捉到這一動作,問道:“晚上沒吃飯嗎?”

雲程有些難為情:“吃了,但是…又餓了。”

時間很晚了,阮鶴莊懶得再開竈,想起隔壁小區附近那條巷子,裏面有零散的幾個面館和美食鋪子,問道:“要不要出去吃點?”

雲程當然想吃,於是滿口答應。

夜晚有些涼,阮鶴莊走進衣帽間拿了件黑色薄外套遞給雲程,讓他穿上。

雲程接過衣服,那上邊有淡淡的薄荷清香,那是他常常在阮鶴莊身上聞到的味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穿上。

阮鶴莊的衣服很大,穿在雲程的身上像是一件罩衫,只得挽挽袖口。

一瞬間,他被薄荷香氣環繞著。

雲程穿衣服的時候,阮鶴莊也換了身長袖上衣,這會兒兩人都穿好了衣服,才出門覓食。

他們並肩走在京城十月的夜色之下,街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也貼的很近。

兩人有一搭每一搭的聊著天,互相分享著彼此這段時間的校園生活,記懷了一晚上,雲程別別扭扭地說:“昨天晚上我問你回不回來,你說不太確定,今天又出現,為什麽不事先告訴我呢?”

阮鶴莊也搞不懂,他明明是有出國旅行打算的,但一想到金鷺郡有個新認識的總是孤零零的小朋友在等他,等他陪著玩,他就有些心軟了。

但阮鶴莊不想這樣說,這是超出他承受範圍內的話,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情況下。

他斟酌了一下,反問:“是不喜歡驚喜嗎?”

“喜歡,”雲程很誠實地說,“但也喜歡你什麽都告訴我。”

阮鶴莊一怔。

雲程也感覺到自己說的話有些偏過,找補道:“小鶴哥,我們是朋友呀,朋友之間應該無話不談,不是嗎?”

阮鶴莊回過神,匆匆瞥一眼雲程,他的側顏在昏黃的路光下更顯柔和,平添幾分嬌憨。

一瞬間,他竟生出一絲眷戀。

真奇怪,這是他十九年人生中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半晌,他才回說:“是,以後不瞞你了。”

就這樣走著走著,很快就到了拉面館。

阮鶴莊其實不餓,但他還是陪著雲程一起吃了碗面。

回去路上,他們走得比去時更慢些,全當是飯後消食。

月光灑在身上,蒙上一層淡淡銀輝。

有那麽一刻,不管是雲程也好,亦或是阮鶴莊也好,都希望這條路可以更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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