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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久仰與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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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久仰與幸會

大約過了一周的時間。

這期間,雲程的生活格外愜意悠閑,他在京城的常聯系名單幾乎只有方菲一人,而方菲最近工作又繁忙,沒什麽時間聯絡他,所以他的手機便變得特別安靜,仿佛失去應有的價值。

雲程還難得不犯懶地出了趟門,結果剛踏出小區就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於是沿著柏油馬路無所事事地繞了幾圈,最後在離家最近的一個花卉市場裏搬回來幾株綠植。

周六晚上,雲程依舊在家窩著,客廳的電視機全天候開著,停留在電影頻道,正播放著他那部大獲好評的電影《暗夜》。雲程邊聽著電影裏的對話,甚至還能接上幾句臺詞,邊在廚房裏忙碌著,煮點湯喝。

這時,雲程褲袋裏的手機響了一下,是方菲發來的短信,提醒他周末來公司一趟。

電飯煲裏的湯好了,雲程關掉電源,回了句好。

第二天上午十點,雲程簡單收拾了一番,裏面穿一件白色圓領衛衣加白色運動長褲,外面著一身駝色長款毛呢,帶好口罩和帽子,拿起車鑰匙就出了門,趕去公司。

雲程沒有要求方菲給他配備專職司機,方菲也提過,但被他婉拒了,除卻一些必要情況外,其餘時間比起被人接送,他更喜歡自己手握方向盤。

雲程開的車很是低調——沃爾沃S9,黑色。

一路暢通無阻,雲程從三環外的公寓開至公司樓下,竟只用了一個小時左右。

雲程所在的經紀公司名為衡星,坐落在京城二環內的繁華商業地段,占地面積不算大,但整棟樓共十層均屬於衡星的區域。

抵達終點後,雲程停好車,直接乘電梯上十樓,前往方菲的辦公室。

途中不停的有職員同雲程打著招呼,雲程一一問好,最後停在方菲辦公室門前,敲了兩下門。

“請進。”

雲程打開辦公室門,推門走進去時,才發現房間內並不止方菲,還有坐在她辦公桌對面的演員趙冕。

雲程淡淡掃了趙冕一眼,招了招手,便一屁股坐在靠窗的純黑真皮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來。

反而是趙冕滿臉熱情:“呦,咱們這都一個多月沒見了吧。”

上次見面也是在公司裏,兩人都很默契的點頭打了個招呼,沒說多餘的廢話。

雲程想也沒想,回:“應該是。”

方菲也加入進對話:“雲兒,你來的正好,我剛和趙冕談過,《歸途》那部電影裏有個角色很適合趙冕,我想讓他去爭取一下,你意下如何?”

雲程挑挑眉,漫不經心的回道:“什麽角色?”

他只是個演員,哪能有什麽意見?

方菲說:“就那個照陽的初戀,你應該知道的,這是個男性角色。”

雲程自是清楚的,這個角色名叫馮青,但在劇本裏著墨不多,只有不到十場戲,劇本中馮青與照陽互有情意,本已許諾餘生,但馮青終究抵抗不住那個年代的流言蜚語,最終還是拋棄了照陽,娶了妻。

十足十的渣男。

軟弱無能的渣男。

但若是單論形象來說,趙冕和馮青是有些相似的。

雲程點點頭,回答的滴水不漏:“趙冕哥若是有興趣的話,倒是可以跟廖編那邊自薦一下。”

趙冕說:“我是有點興趣,畢竟圈內誰不想和廖大編劇合作呢,但是這演同性戀,我還真倒有點接受無能。”

惡臭直男,雲程腹誹道,內心將白眼翻上了天,面上卻仍是保持著和氣。

方菲應道:“趙冕,這個提案你考慮一下,等明天給我答覆。我還有事要和雲程談,你先回去吧。”

等趙冕走後,方菲拿出三份簡歷,走到雲程面前,遞給他。

“這是什麽?”雲程問。

“給你挑的助理,你選一下。”

雲程上一任助理在三個月前便離職回老家了,因此這個崗位一直空缺著,他也並不著急,他向來獨立,助理有沒有的沒什麽所謂。

但方菲總覺得不好,這馬上就要進組了,總是要有個助理打點瑣碎小事才行。

雲程挨個翻開大致看了看,兩男一女,雲程將目光鎖定在那個女生的證件照上,說:“就她吧,何小雨。”

“行,”方菲收起那三份簡歷,停頓兩秒,又說,“對了,還有個事,今早廖菘藍那邊跟我說,導演人選已經定下來了,投資方那邊今晚做東,想請咱們和導演編劇什麽的一起吃頓飯,熟悉熟悉。”

“晚上七點,在聽雨軒。”

雲程捏了捏鼻梁:“這麽突然?”

他擡了擡胳膊,向方菲示意,那意思是,看,我穿的這麽隨意。

方菲坐到趙冕剛才坐過的位置上,點了根煙:“沒什麽突然的,廖菘藍說這只是一頓簡單的晚飯,還勸我不用穿的太正式,隨便點兒就行。”

“那行。”

方菲夾煙的手在空中點了點他,說:“雲兒,你這帽子就別帶了,說不正式也不能忒不正式了。”

雲程中午的時候簡單的在公司食堂吃了點午飯,在休息室睡了一覺之後,又去找造型師小李給他簡單順了順雜毛,便在方菲的辦公室裏捱了兩個小時。

等到傍晚六點鐘時,方菲起身:“走吧。”

是雲程開的車,一路上方菲嘴沒停過,不停跟他講一些圈內亂七八糟的八卦。

等到達聽雨軒時,雲程看了看時間,六點五十分,不晚,剛剛好。

停好車,他們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一直走到走廊最深處的包廂。服務員替他們打開包廂門,一開門,包廂內已坐好了兩位賓客,正又說又笑的交談著。

一人是編劇廖菘藍,一人竟是,陳立中?

聽到開門的動靜,本坐在椅子上的兩人也站起身來,同進門的方菲與雲程熱情的握手。

“久等了久等了。”方菲語帶歉意,握住廖菘藍的手。

廖菘藍回道:“哪有。”

雲程則先與陳立中握了手,笑說:“陳導,別來無恙吶。”

陳立中四十出頭,上了歲數,還有些高度近視,他扶了扶鏡框,這才好好看了眼對面的年輕人,等到看仔細後,才發出爽朗的笑聲:“Keder?竟然是你?怪不得廖編不肯透露給我男主角是誰,原來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啊。”

“是我,”雲程又說,“真沒想到,您又出山導戲了。”

五年前,雲程與陳立中在休斯頓相識,那時雲程正坐在一座噴泉旁發呆,陳立中走上前去,遞上一張名片,言辭懇切的說想與他合作。

之後,就有了那部以休斯頓為背景的《嘆息河》。

那部電影在國外狂攬獎項,更讓雲程斬獲國內最具價值的金象獎的最佳新人。

但之後,陳立中便退隱江湖,五年沒再拍過新作品。

他們也沒再見過面。

君子忘年交。

相忘於江湖。

只是沒想到,今日竟還能再相見。

還能再合作。

雲程不敢相信這樣的巧合。

陳立中開玩笑道:“沒辦法,他們給的實在太多了。”

四人皆是哈哈一笑,接著便在長桌上坐下。

四個人簡單寒暄了幾句,廖菘藍看了看時間,說:“還有一位貴賓,是影片的投資方,應該馬上就要到了,話說這次的飯局還是他…”

說話間,已經有人推門走了進來,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散漫的歉意:“抱歉,公司臨時有事處理,耽擱了。”

廖菘藍忙站起身來,應道:“不急,阮總,快坐。”

說著便指著主座位置招呼來人坐下。

僅僅只是一句不鹹不淡的話,便足以將雲程釘在座位上久久站不起來。

陳立中站起來了,方菲也站起來點頭沖來人握手,只有雲程還坐著不動。

方菲急匆匆瞥了一眼,心道,這倒黴孩子,關鍵時刻又掉鏈子。

邊想邊一把將雲程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雲程還沒從楞怔中回過神來,下一秒,他的右手就被一只溫暖的大掌給握住,那人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沈聲說:“久仰。”

原以為,那日頒獎晚會上的重逢,只是一次意外。這段時間裏,雲程再沒想起過阮鶴莊,甚至,他都沒思考過,阮鶴莊為何會出現在那樣的場合。

阮鶴莊不是圈內人,至少,這些年間,雲程沒從見多識廣的方菲口中聽說過“阮鶴莊”這三個字。

雲程不去想他,似是刻意,也或許不是。

他只當那日是場後會無期的不期而遇。

他也從沒預料到會有現在的這一刻。

雲程依舊發楞,方菲悄悄捏了一把他的後腰,他才回過神來,瞬間換上營業假笑,回道:“幸會,阮先生。”

至此,人員已經全部到齊了。

阮鶴莊坐在主座,身旁分別是廖菘藍和方菲,雲程則緊挨著方菲,與陳立中對坐著。

過了差不多十秒後,阮鶴莊悠悠開口:“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阮鶴莊,耳元阮,閑雲野鶴的鶴,鴻案相莊的莊。”

騰地一下,雲程像是回到九年前,那時候,他問阮鶴莊的名字怎麽寫,阮鶴莊一如現在,也是這樣回答的。

時隔九年,一樣的話,出自一人一口。只是,物是人非。

其餘幾人也輪番介紹著自己的名字,很快,就到了雲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雲程,他掐了掐手心:“雲程,白雲的雲,前程的程。”

因為緊張,他的發音有些不夠標準。

阮鶴莊先是拿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淡竹葉茶,喝完後慢慢放下,眉眼在水晶吊燈的映照下更顯深邃銳利,微微一擡眼盯著雲程目不轉睛地看,似乎是有意刁難他,問:“究竟是前程的程還是虔誠的誠呢?”

雲程躲開視線,抽了口氣,聲音平淡,咬字清晰準確的重覆了一遍:“前程的程。”

阮鶴莊這才露出得逞的笑:“開個玩笑,希望雲程先生不要介意才好。”

“不會。”雲程說。

廖菘藍但笑不語,不明白阮鶴莊這是唱的哪兒出。明明當初阮鶴莊提議投資這個項目時,男主角便是他一口敲定下來的。

服務員這時走進包廂,拿來幾份菜單一一交給各位,阮鶴莊隨意點了幾個菜,其他人也點了幾個,雲程卻只看了看,沒什麽動作。

阮鶴莊註意到了,問道:“雲程,你沒什麽要點的嗎?這家餐館的粵菜可是相當出名的,多嘗幾個嘛。”

雲程有些回避,雖不願去看阮鶴莊,但還是迎上來他的目光,勾起嘴角笑了笑:“客隨主便。”

方菲忙解圍:“阮總,我家孩子認生,點啥吃啥。”說完還幹笑了兩聲。

阮鶴莊瞥了雲程一眼,不再說什麽。

菜很快就上齊了,阮鶴莊招呼大家吃起來,雲程夾起一道素菜嘗了嘗,早就聽說這家雅致餐館在京城內賓客盈門,味道絕佳,而今一嘗,只覺得味同嚼蠟。

推杯換盞間,一直寡言的陳立中顯然有些喝高了,拿起酒杯敬了在座的各位一杯,道:“我幹了,各位隨意。”隨後一杯酒下肚,又說:“感謝阮總能給我這個機會,《歸途》這個劇本我很喜歡,我保證盡可能不辜負大家的信賴,拍出好的作品,讓大家滿意。”說到‘盡量保證’時,陳立中還不忘拍了拍胸脯。

雲程莫名覺得面前的陳立中有些陌生,從前如此淡薄名利不夠圓滑的人,現在竟變得會說場面話了。

誠然,人總會成長。

包括雲程他也是,他也在變,不是嗎?

阮鶴莊聞言一笑,也陪了一杯白酒:“陳導,放寬心,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我相信,您和雲程再次合作,一定會碰撞出更好的火花。”

再次合作?阮鶴莊知道自己與陳立中先前有過合作?雲程內心泛起漣漪,沒過多久又恢覆平靜,這百度隨隨便便就能查到的事情,有何好大驚小怪自作多情的呢?

廖菘藍也端起一杯酒,接道:“那就祝咱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方菲緊跟著回道。

之後,五只酒杯全部聚攏到一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然後各自全都一飲而盡。

一頓飯吃下來,氣氛不可謂不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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