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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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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

如果你問世界上最幸運的事是什麽,胡文漪可以很確定的回答:高一軍訓七天,六天下雨。那世界上最倒黴的事是什麽——那就是高二竟然還要補軍訓!

“雙腿分開約六十度,中指貼緊褲縫,挺胸擡頭,目視前方,立正!”教官站在隊伍前面,命令道。

學生們在毒日頭下站軍姿,老班一個人坐在樹蔭底裏,在這炎炎烈日坐享清涼空間。

一輪紅日蝸居在天空正中央,炙烤著底下草垛一樣一塊塊整齊劃一的方陣。待在這人貼人的隊伍裏,感覺就像進了蒸籠,讓人喘不過氣的燥熱難耐。

胡文漪額頭上的汗珠不斷往下墜,稠乎乎的汗水黏住鬢角,背後汗濕了一片。

因為個兒不高,胡文漪站在最前面,一舉一動都在教官眼皮底下。好巧不巧,一只飛蠅圍著她轉了一圈,落在她臉頰上,一陣細細綿綿的癢意以飛蠅為中心蔓延開來,胡文漪忍不住嘴角抽搐。

“右邊第二列第一個女生,你在笑什麽?”教官銳利的目光掃過去,胡文漪不覺得挺直身板。

“報告教官,臉上有只蒼蠅,現在沒了。”

“不管你們臉上有什麽,就算是有只蜜蜂蟄你,也不準動。”教官趁機又重申了一遍站軍姿的要求。

不知是誰從鼻子噴出“哼”的一聲,胡文漪將餘光投向身邊的趙歌,她的肩膀隱隱有些抖動,嘴角抿出一條向下的弧線。你的笑點是有多低啊……胡文漪無語的白了她一眼。

“還有十分鐘,大家再堅持一會兒。”教官看著計時器說道。

胡文漪抿了抿幹裂的嘴唇,緊接著頭腦一陣恍惚,眼前的事物皆被黑暗吞沒,雙腿撐不住灌鉛的身體,向前栽過去。

等她再度轉醒,眼前是木制的棚頂,她坐起身,一旁的教官如臨大赦,問道:“你剛才中暑昏過去了,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不舒服?”

胡文漪懵懂地搖頭,發現自己正躺在操場角落的涼亭內。教官還要去指揮學生們軍訓,便簡單囑咐了胡文漪幾句,沒有多待。

古樸的木質涼亭,在周圍的現代建築中顯得有些另類,胡文漪即便坐在陰涼處,屁股下的木橫板也熱的燙人。

涼亭裏除了她,還有一個中暑的學生——夏也好,

她正念著必背詩詞,聲音很小,只看見她嘴唇一張一合,像在嘀咕稀奇古怪的咒語。

胡文漪去看向原地解散的隊伍,教官正在演示跑步走立定,學生們的視線大多集中在教官身上,仍有些艷羨的目光從後排投射過來與她對視,胡文漪別過頭去。

她身邊的木橫板上擱滿了學生的水杯,胡文漪就著吸管杯喝水,她和夏也好不熟,也沒有上去搭話的打算。

“能幫我把杯子拿過來嗎?就是最高的那個。”夏也好喉間一陣幹澀,也有些口渴。

胡文漪一眼就看見了夏也好的水杯,在一眾五顏六色的水杯裏,簡樸的大容量水杯顯得格格不入。

透明瓶身上印著綠色的花紋,再配上深藍色的杯蓋,胡文漪老覺得這杯子眼熟,忽然回記起她爺爺好像就有個一模一樣的。

補完水後,胡文漪無事可做,發覺手背上被曬出一團紅暈,胡文漪拿出蘆薈膠塗抹,又對夏也好說道:“……你要不要也擦一點,我看你臉上有些曬傷。”

夏也好嘴角牽起禮貌的微笑,推拒道:“謝謝,我自己有一瓶的。”她拍拍自己的口袋,但那裏十分平坦,不像是裝著東西的樣子。

胡文漪不免有些尷尬,於是不再多言。

涼亭後面便是鐵絲網,炎熱的天氣誰也不願意出門,只有拉貨的貨車、油罐車轟鳴著駛過。

一位賣饅頭的阿姨將車停在圍欄外,她帶著遮陽帽,臉上又圍著一塊紗巾,穿著密不透風的外套。胡文漪一時間不知道她究竟是怕冷還是怕熱。

三輪車車把上用細繩綁著喇叭,傳出的叫賣聲明顯暴露了阿姨的口音,她念“饅頭”是“饅偷”,只聽那喇叭裏喊著“饅偷,饅偷,手工饅偷”。

胡文漪看著阿姨的背影,心裏編織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她四下瞄了幾眼,老班不在,夏也好在背課文,教官的註意力也被順拐的李林搶走了,很好。

胡文漪走到鐵絲網後低聲呼喚:“阿姨——”阿姨剛開始還有些詫異,在聽了胡文漪的請求後,爽快答應了,說:“五塊。”

這回扣吃的……胡文漪壓下上揚的眉梢,面上沒有表示,默默掏了錢遞給她。

阿姨還是很好的,一會兒的功夫就去旁邊的小商店裏買了一包雪蓮,從鐵絲網下面的縫隙遞給她。

胡文漪撕開包裝袋,先請阿姨吃了一個,第二塊被她塞進了夏也好嘴裏,吃了我的東西可不準跟老師打小報告。夏也好當然明白胡文漪的意思,只是詢問:“謝謝,你哪裏買來的雪蓮?”

“我從口袋裏變出來的。”胡文漪將雪蓮擱在木橫板上用外套蓋住,信口胡謅道。

“明明是你讓賣饅頭的姨幫你買的。”夏也好一副什麽都逃不過我的眼睛的樣子說道。

“吃什麽好東西呢!”趙歌猛地一拍二人肩膀,胡文漪一個激靈,心跳到了咽喉間。

“你嚇死我了!”胡文漪提高了音量,後又意識到不對,緊忙掩住口。

“我看到了,所以我是不是也有一個?”趙歌嘻嘻笑著看她,裝出一副“你不分我我就去和教官打小報告”的架勢。

“好好好,我給。”胡文漪無奈地挑出一塊最大的冰塊給她,“謝謝你,親。”躲掉趙歌甜膩膩的感謝話和熊抱,胡文漪笑嗔道:“別靠過來,你身上全是汗。”

打鬧的二人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投下的陰影,夏也好忙咳嗽幾聲,胡文漪稍一回頭,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你們在吃什麽?”老班像是從磚縫間冒出來的一樣,銳利的眼神掃過不言不語的三人。

哦,這下慘了……

三人在全班目光的註視下,嘴裏含著冰塊在方陣前做了二十個深蹲,胡文漪叼著包裝袋額外做了二十個。

胡文漪歸隊後,教官讓他們練習跑步走立定。體委林渺在右側喊著口號,他說話帶著口音,喊“一”喊出來是“鴨”,他喊道:“鴨兒鴨,鴨兒鴨,”,這不像是在軍訓,倒像是在趕鴨子。

“立定。”一陣稀稀拉拉的跺腳聲響起,然後靜下來。林渺一個標準的轉身道:“我班應到五十二人,實到五十人,請假兩人,匯報完畢。”

教官沖他點點頭,林渺轉過去,又轉回來道:“報告教官,晚霞這麽好看,給我們拍個照吧。”

胡文漪用餘光去瞟,落日在翻湧的雲層中時隱時現,陽光斜切著射入一道道的雲層,的確很美。

“跑得這麽差,還想讓我給你們拍照。”教官嘴上這麽說著,手卻很誠實地掏出了手機。

“我喊三二一,不要動,也不要眨眼。”教官半蹲了方陣左側,快門哢嚓一聲。

一天的訓練也差不多結束了,離吃飯時間還有半個小時,經過幾位教官的商議,三班,五班和四班玩起了蘿蔔蹲。

胡文漪甚至有些懷疑教官真的不是在變相懲罰做完四十個蹲起的她嗎……

“三班蹲,三班蹲,三班蹲完,五班蹲。”三班全體一連做了四個蹲起,每個人的速度參差不齊,教官也沒在意。

話音剛落,五班全體就開始做蹲起:“五班蹲,五班蹲,五班蹲完,三班蹲。”

兩個班開始了拉鋸戰,你來我往,毫不相讓。四班教官忍不住喊停:“你們把四班放哪裏去了,我們班同學不玩的嗎?”

方陣中央一陣哄笑,五班教官出來打圓場:“那下一局你們先說。”

幾個班玩得不亦樂乎,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蘿蔔蹲的行列,不光是學生連教官和老師也玩了起來。

“教官蹲,教官蹲,教官蹲完,老師蹲。”

“老師蹲……”

夏也好見胡文漪神神叨叨地比劃各種手勢,忍不住問道:“你在做什麽?”胡文漪沒有停下,回答道:“我在求雨。”

“你這個不行的,至少得畫個法陣。”趙歌偏過頭點評道。

“你怎麽不說給氣象局打個電話,讓他們明天下場大暴雨。”胡文漪道。

夏也好頗為無語道:“我覺得氣象局不管這些。還有你們忘記做蹲起了。”

二人繼續做著蹲起,剛好趕在教官的目光移向這邊前,胡文漪間歇做了近一百個蹲起,早就已經精疲力盡了,三班蹲,三班蹲,蹲蹲蹲,蹲死她算求。

軍訓結束後,教官以紀律要求拒絕了全班人想要加微信的請求,然後……

“唉唉,你們幹什麽?!”教官被班裏的男生合夥擡走,走到一處跳高墊子旁邊。

林渺喊著“三、二、一,扔!”

教官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到墊子上還沒彈兩下便站起來,追著這群膽大包天的小滾蛋嚷嚷著要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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