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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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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籟”

這種聽起來仿佛是搭訕的話田嘉言一般很少說。但此情此景,和他打招呼的前置條件實在太多,田嘉言腦子都沒過,直接說出來這句話。

其實也沒得選,因為直接說名字好像有點過於熟稔,而且她身後還有幾個很愛八卦的同事們。

田嘉言的聲音不算大,尤其是此時,臺上幾位老師唱到了高潮。他們雖然音調上不去,但聲音和情緒卻加足了馬力,田嘉言那句話像是飄進海洋波浪裏的紙船一樣,瞬間就消失不見。

說完之後也沒聽到對方有沒有回應,田嘉言只覺得耳膜受到了沖擊。

馬力過足後很快就洩了下來,臺上那首唱了一半的歌曲就此結束。此時正是需要氣氛組的時候,剛坐下的幾個人十分識相,位置都沒捂熱就全部站了起來,瘋狂鼓掌。

在田嘉言進來之前,程陽澈觀察了屋內沙發的擺設。餐桌在旁邊的套間裏,這邊是個小型KTV,放著一長排沙發,單人座那裏比較靠前排,另外幾個老師坐著。

程陽澈本來在長條沙發最左邊,離導演們近的地方,一開始是為了方便給他們切歌,但看著那幾個唱的正起勁的老師,他不動聲色地挪到了中間點的位置。

瞬時間,程陽澈仿佛成了一個分界線,他左邊似乎是不可言說的演唱區,右邊才是負責鼓掌喝彩的觀眾落座的地方。

不出意外,進來的那幾個人依次在他右邊坐下,他就聽到田嘉言主動打招呼問好。

這次倒是和之前不一樣了。他還想稍微停個三秒再回答,就聽到臺上那聲嘶力竭的歌聲,到歌曲高潮了。

好不容易等他們停下來,程陽澈剛動了動嘴巴,聲音還沒發出,就看到右邊那幾個人爭先恐後地站起來無腦吹捧。

“導演太厲害了,唱得真好聽!”

“我剛才還以為放的原唱呢,原來是成老師您和導演一起唱的啊!”

“幹脆導演和成老師直接把電影主題曲唱了吧,比專業歌手都厲害。”

……

一句句的,讓本就迷失在朋友稱讚中的導演和編劇樂得幾乎合不攏嘴,紅光滿面。他們雖然嘴裏說著年紀大了聲音上不去,但在誇讚聲中還是再次拿起話筒,說著怎麽都要再來一首,還非要拉上他們幾個。

“來來來,一人一句嘛,都會唱的!”

田嘉言這個時候才知道無腦捧臭腳的惡果,不僅要再度忍受導演的噪音攻擊,甚至還要自己上臺表演。

這是她不敢觸碰的領域。

無他,只因為田嘉言在朋友之間有個外號,“酒後百靈鳥”。

倒不是說她喝了酒唱歌有多好聽,主要是只有喝了酒她才會主動拿起話筒,釋放她那極為狂放、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調子。

但這次她可是一滴酒都沒沾,這種時刻她是絕對不會拿起話筒主動出醜,但好巧不巧卻被導演點名去唱歌。

她無比後悔剛才跟風的決定,人有的時候就應該堅守底線,不能在一些事上無腦屈服。

應容倒是很積極,拉著田嘉言就要去臺上。她力氣大,哪怕田嘉言像膠水一樣粘在沙發上,也硬是被拽了過去。

“阿澈也來嘛。”楊導看獨自一人坐在觀眾席的程陽澈,叫他上來。

他笑了笑,向後舒服地倒在沙發靠背上,“您來,我欣賞,給您和大家鼓掌。”

前奏開始,是首耳熟能詳的歌曲。這個歌,如果不會唱是會被懷疑沒有青春的。

田嘉言就像名上課被老師點著輪流背課文的學生一樣,從第一句話就開始默默數著自己在哪一環節。

應容的嗓音條件很好,甜而不膩,歌聲一出,導演就豎了大拇指;車戊勻雖然稍微有點跑調,但他嗓音條件足夠好,渾厚低沈,唱這首歌莫名性感;何越然就更不用說了,田嘉言知道他的水平,是她的反義詞,人稱朋友圈歌王。

他們三個唱完,下一句就該田嘉言了,她心裏把這句歌詞早就背了無數遍,好在音調沒有那麽奇怪。

她剛做好心理準備,就看見導演把話筒拿走,他自己接了上去。就在田嘉言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伴隨著歌曲鼓點的迅速排列,這首歌的高潮來了,話筒也跟著來了。

田嘉言懵圈擡頭:導演您可真看得起我。

那句高潮:可是,你到底愛不愛我。

愛不愛的她不知道,唱不唱得上去這件事她可是比誰都清楚。

田嘉言緊張地直扣手,就在她準備好大不了被當做笑話說兩天,硬著頭皮唱出那跑調的歌詞時,何越然突然湊近,他的聲音和她同步發出,甚至稍微大了一些,倒顯得田嘉言的調跑得沒那麽厲害,還能放低音調渾水摸魚。而且兩人聲音合在一起,還莫名地和諧。

何越然猶如救火的水一般,田嘉言感激涕零,根本來不及註意兩人現在的姿勢,再配合著這句歌詞有多麽暧昧。她只想著自己逃過一劫,松了一口氣。

話筒終於傳走,何越然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別擔心,我和你一起唱。”

應容看過去,一副八卦到什麽的樣子。臺下剛才呈現放松姿態的程陽澈此時面部表情捉摸不定,屏幕上,粉色泡泡映出來的光打在他那剛才還因為田嘉言小動作而覺得有趣但現在一絲笑意都沒有的臉上,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兩個正密切交談的人。

-

大呼在隔壁房間,他面前是一桌盛宴。現在他正和大俊開視頻炫耀:“看看,混了這麽多年,我也是有自己單開一桌的地位了!”

“阿澈呢?”

大呼吃了口魚肉,不在意地說:“隔壁呢,和幾位老師在吃飯。”想到什麽,大呼又開口,“昨晚阿澈生了好大的氣,嚇我一大跳。”

“怎麽了?”

“誰知道呢,路上還好好的。到酒店的時候,我說他走錯樓層,他不承認,突然就生氣。來到房間就把門甩上,還把從臨市背回來的特產都扔了,黑著臉一句話都不說。數據線到了的時候他出去拿,回來把門摔得特別響,可嚇人了。”

“阿澈還帶特產了?”大俊抓住重點,這可不像是阿澈會做的事。

“嗯,可不是嘛。我以為是帶給楊導的,還想著阿澈這次真懂事,居然能想起來買特產,誰知道二話不說就扔了。嘿,那叫一個利落。”

“他昨天見到什麽人了?”

大呼夾了口青菜,想了下,“也沒有吧,就在走錯樓的時候見到兩個人站在門口,一男一女…”突然,他意識到什麽,反應過來,“那女的好像是田嘉言!”

“呵,你再努努力,明年才能想起來。”大俊嘲笑他。

大呼此時也顧不上吃飯了,他心裏一驚:“阿澈不會因為這個生氣吧?他以為田嘉言在談戀愛?”

這,這算明晃晃的單戀了吧。

“她好像確實在談戀愛吧,我上次還見到了。”

“你還見到了?”大呼把筷子扔一邊,喊道,“你怎麽不和我說?”

“和你說幹嗎,你要拆散人家?”

“那倒不會,我就是要親眼看到,心裏才放心。她可千萬別分手,我祝她和她戀愛對象甜甜蜜蜜,長長久久,結婚的時候我一定給她包個大紅包!”

“嘖嘖。”

聽了一下,大俊在那邊皺起眉頭,“你在什麽地方,怎麽這麽吵?”

大呼聽到隔壁再次起來的歌聲,習慣地揉了揉耳朵,“嗐,幾位導演在唱歌,鬼哭狼嚎的。等著,我湊近讓你聽啊。”

-

席間,楊導問起田嘉言是不是和何越然認識。

“我們是大學同學。”田嘉言笑著說。

應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久別重逢啊。”

田嘉言看她一眼,警告性地示意她閉嘴,對方一臉識趣地點了點頭,但臉上的八卦之色絲毫沒有減弱。

楊導笑了笑:“喲,那剛好,我之前還擔心你們對手戲要花時間磨合呢。”

“小何之前是做什麽工作的,怎麽突然想到來拍戲了,海選試鏡費了不少功夫吧。”

何越然簡單地說:“我和嘉言一年畢業,當時留在國外,最近剛回國。”

楊導點了點頭,倒是有些佩服,和一旁的高老師說:“年輕人就是敢於拼搏,說換行業就換,那像咱們啊,越老越膽小了。”

“那是,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

席間熱鬧非凡,光籌交錯,談笑風生,大家聊得話題越來越火熱。

唯獨程陽澈坐在那裏,偶爾和導演老師們回應幾句話,其他時間一言不發,難得在酒桌上黑臉。

滿腦子都是何越然的那句“我和嘉言”以及對方那暧昧的舉動。

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大學同學。這都多長時間沒見了,算起來,他和田嘉言最近的聯系都比那人多。他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瞥了何越然一眼。

應容興沖沖地夾了一塊魚肉,剛入口就強烈安利給田嘉言:“快嘗嘗,這個魚肉太好吃了!比我們上次的好吃一萬倍!”

“真這麽好吃?”

田嘉言將信將疑地夾了一小塊放在面前的碟子裏,嘗了一口,也豎起大拇指。味道確實不錯,味道鮮美,肉質緊實,湯汁濃稠度也剛剛好。

應容說:“好吃吧?不過我記得越然說過他會做飯,下次一定做給我們吃啊!”

“越然還會做飯呢,這麽厲害,有機會一定要嘗嘗。”車戊勻誇讚道。

“只會點家常菜。”何越然謙虛道。

“阿澈,你也嘗嘗這個魚肉,確實很不錯。”車戊勻嘗了一口後,向程陽澈推薦。他之前和程陽澈一起拍過戲,剛進門的時候壓根沒看清是他,吃飯的時候才有機會坐在一起。

“我不喜歡吃魚。”

飯局結束的時候,田嘉言準備離開。因為明天要拍戲,她今晚是一滴酒都沒喝。應容倒是喝了兩杯,但沒醉,正和何越然討論著什麽。車戊勻在向導演和編劇問著什麽,剩程陽澈一個人坐在座位上,沒喝酒,也沒動筷子,而是盯著桌上那道魚肉盤子。

魚肉很受大家歡迎,響應光盤行動,現在空空如也。

田嘉言納悶,他這是想吃魚?

不是說了不喜歡吃嘛,怎麽一直看著。

想著自己要離開了,田嘉言過去和他說一聲以示禮貌。

不料對方先站起來,和幾位導演老師們告別後就要離開。

這時候再單獨道別顯得十分刻意,田嘉言便重新坐回座位上,只是隨著大流說了句“再見”。

程陽澈拿著衣服,經過她身旁的時候停了一下,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下次見。”

“啊,好。”

她楞了楞神,等回看過去的時候,對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

“阿澈,怎麽樣,今天玩得開心嗎?”

程陽澈沒回答,反倒說:“你去問問這邊經理,那道魚是怎麽做的?”

“魚?你不是不喜歡吃魚嗎?”

對上程陽澈的目光,大呼自動閉嘴,“好,我去問。”

剛走兩步,程陽澈又說:“明天下午的飛機吧?早上早點起,去KTV。”

“KTV?阿澈你要去唱歌?”大呼一驚。

阿澈那歌聲,只能說得虧是當演員了。

要真當歌手,粉絲誇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簡直是“天籟”。

程陽澈斜睨他一眼,“我去做飯。”

“那你還是唱歌吧。”

唱歌是精神傷害,做飯可就是純純物理攻擊,八個滅火器都不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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