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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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長方形的玻璃窗一片外幽暗,層層疊疊的枝條遮掩下燈影黯淡不明,深沈夜色綿延遠去,給人一種蒼茫孤寂之感。

而房間溫暖明亮,像隔絕世外的一隅,安然寧靜。

葛今顏捧著書坐在飄窗,半靠著枕頭,姿態閑逸,卻不顯浪蕩,聽見顧知衡的問話,漂亮的側影仍沒有變化。

纖細白皙的指尖,翻動過一面書頁,在安靜的房間輕響。

顧知衡手中晃動蓬松的羽毛逗貓棒,與翻書聲應和。

奧斯卡早已膩歪了這類玩具,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著轉眼珠子。

“就當玩玩唄。”

輕巧的聲音徐徐響起。

顧知衡放下逗貓棒,抱起奧斯卡,到葛今顏手邊盤腿坐下。

“那你給我講講這個故事吧。”

“凡人趁著織女在人間洗澡的時候,偷了織女羽衣,使織女無法返回天界,只得在人間相夫教子,天上的王母娘娘知道以後,把織女帶回,牛郎為了追回織女,披上牛皮追上天界,王母拿簪子劃出一道銀河,使他止步的故事。”

“是這麽個結局嗎?不是說喜鵲感動於兩人的愛情,搭成鵲橋,助二人相會,王母廣開一面,允許兩人相聚於每年七月七,後世延伸出七夕節的美好愛情故事嗎?”

葛今顏頭也沒擡,“對於神女來說,重歸神位,就是最完美的結局,怎麽可能會愛上偷她羽衣逼她跌落凡間的罪魁禍首?”

顧知衡撫摸奧斯卡的手頓了頓,笑意中浮現少許落寞,“你說得有道理,這故事不怎麽樣,我還是辭演吧。”

“不用啊,”葛今顏合上書,放到一旁,轉身湊到顧知衡身邊,煞有其事用食指勾過他的下巴打量。

“改改就行了,改成織女對俊美的牛郎一見鐘情,主動滯留凡間,你來演牛郎的話,還是挺有說服力的。”

語氣正經,目光揶揄。

顧知衡耳尖泛起紅暈,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奧斯卡“喵嗚”地從顧知衡懷中躥走,葛今顏順勢攬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好好演,到時候學生會事不多的話,我抽空去看。”

於是,順理成章的,顧知衡忙碌起來,本就不多的空閑時間,被排練填滿。

葛今顏終於在紀西澤和顧知衡的黏貼中,得以喘息片刻。

紀西澤雖然對葛今顏的企圖心知肚明,也有意做到忽視顧知衡的存在,但不可能放手退出。

對於顧知衡來說,他有自知之明,撇開方域不說,他甚至排不上小三,手上的號碼牌是明明白白的小四,所以他在面對紀西澤時,會短一截氣。

學校裏,他盡量不去打擾紀西澤和葛今顏的相處,本來葛今顏不想在學校與他過多接觸,等回了葛家,他便會在半夜打著奧斯卡的旗號,到葛今顏的閣樓坐上一會兒。

他們心照不宣地不提起旁人,不過問旁的事,包括在他們眼中,能名正言順站在葛今顏身邊的方域。

自葛今顏上次回絕訂婚以來,方域對外仍是一副繼續婚約的說辭,基於此,他是害怕和葛今顏正面對上的。

僥幸地想,只要她不在正式場合,公然回絕,那麽這個婚約就可以繼續。

因為她的身份變化,他需要做的事也很多。

方家的長輩,看重的是女方背後的家世,說什麽也不同意方域繼續婚約的提議。

方域花了些心思,夙興夜寐地梳理各方利益,和掌家老爺子談判交易,終於如願繼續婚約,並說動老爺子與葛霆提議,收葛今顏為養女。

這樣一來,身份也有了說法。

做完了這一切的一切,方域有了去找葛今顏的勇氣。

在此之前,他都只敢遠遠看著她,敏銳地嗅到她身邊某些不尋常的氣息,讓他本能的感知到威脅,手上的事便加快了進程。

文化節在一個晴朗的天氣中熱火朝天地展開,碧空如洗,漂浮的雲朵閃耀著和太陽一樣的金色,校園茂密起伏的灌木樹叢,帶來生機勃勃的綠意。

偶爾會有幾個奇裝異服的人,從人群中匆匆跑過,一看就知道是排演人員。

葛今顏和秦修弈在各個年級部做紀律視察,除此之外,還要逐一記錄檢查匯演情況,拍照成冊。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秦修弈見葛今顏時不時看時間,低聲問她。

“我得離開一會兒,你帶領大家繼續。”

葛今顏合起記錄本,轉身準備走。

不遠處方域一臉笑意倚靠在出口,仿佛等了她很久。

向來風流的眼睛,此時更顯多情。

秦修弈也看見了方域,下意識以為,葛今顏是和方域約好,一時眼中有些黯淡。

“早去早回。”

秦修弈自然接過葛今顏手裏的東西,溫聲軟語的四個字,讓她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直徑朝方域走去。

葛今顏心裏也詫異,好一段日子沒見的人,怎麽忽然又在眼前晃悠起來。

不過轉念有點猜測,大抵還是婚約的事。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她感覺方域看起來比從前沈穩了些許。

閑適地與她頷首後,得體地寒暄,不急不躁,給人一種運籌帷幄之中的氣場。

也不知道,他到底對什麽這麽有底氣。

兩人並肩,走了有一會兒,方域才開始正話,眼中情緒,赤裸裸地籠在葛今顏身上。

“我們婚約繼續,不是假訂婚,我願意用我所有的力量,做你的依靠,你的身份依然是尊貴的葛家千金,葛霆會給方家這個面子的……”

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葛今顏打斷他,“我?依靠你?”

唇邊隨即浮出譏諷,“和你訂婚的是葛家血脈,我可不是,喏,他在那裏,你的未婚夫,祝你們未婚夫夫,百年好合。”

不遠處古香古色的舞臺上,顧知衡穿著古代粗布農服,漂亮的臉在草帽的陰影裏,循著葛今顏的方向,又飛快挪開。

方域根本沒註意到臺上顧知衡不自然的動作,瞠目結舌地看著葛今顏。

在場人沒有聽見兩人的對話,也就以為方域對葛今顏一往情深,青天白日的還盯著未婚妻不放,生怕被人拐跑似的。

離得近了,才能看見方域的薄唇緊繃成一條線,神情顧及人群有所收斂,眼神直勾勾,卻無端有幾分困惑和怨艾。

而身旁葛今顏模樣瞧著頗為輕松平和,清亮的眼眸認真觀看臺上的表演。

方域再說話,聲音都變得畏縮,帶著委屈和祈求,“怎麽樣,怎麽樣你才願意?或者你需要我給你什麽?”

她冷笑一聲,淡然回他,“想要我變成依附於你的所有物,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想都不要想,小混蛋。”

葛今顏一語道破方域的心思,明確指出他漂亮話語的包裹下,卑劣的企圖。

一下子砸了方域個面色慘白。

他勾唇苦笑,就知道,就知道葛今顏沒那麽容易糊弄。

但他一直回避著這種設想,自欺欺人地想,她會接受他的提議。

她失去的所有,他都可以替她找回,不顧任何代價。

作為等價交換,他想他或許有了占有她的資格,完全的,獨裁的,自私的。

可葛今顏不是玻璃容器中的觀賞花,更不會做自願鉆入籠中的鳥。

他的期盼,註定落空。

臺上的表演,進入尾聲,牛郎伏在銀河河畔,望著可望而不可及的戀人,一雙浸染星光的眸子,飽含痛苦。

漂亮的臉,連眉梢都是悲戚的,仿佛玉雕碎裂般哀婉痛徹。

同臺的女生,本來一直只顧著左臉比右臉漂亮的心思,演得生硬。

眼下,被顧知衡帶動著入了戲,聲線顫抖中,落下眼淚。

這樣的表演,大大增強了感染力,臺下許多人紅了眼眶。

葛今顏無暇管方域,心被臺上的表演吸引了過去。

更準確的說,被顧知衡吸引了過去。

她全神貫註地盯著他的臉。

渾身血液都在沸騰,腦神經瘋狂跳動。

他的神情越哀慟,她的心臟便越發滿盈。

從一開始,想要俘獲那顆心的目的,就是為了碾碎。

無數次幻想碾碎他時,他那張俊美淒慘的臉,模糊的細枝末節,逐漸清晰,與眼前重疊,仿佛提前舔舐到勝利的滋味,美妙到令人眩暈。

臺上王母一聲令下,牛郎織女鵲橋相會。

織女動情地將頭埋在牛郎的胸口。

而這一剎那,顧知衡的靈魂出現了。

排練時,這一幕團圓只是交握雙手,並沒有擁抱這種親昵舉動,可現在萬眾矚目,也不好貿然推開。

他無措的虛虛扶著女孩,目光慌亂,朝著臺下投去。

葛今顏回味著剛才那美妙的一幕,隨著眾人鼓起掌。

見她神情寬容愉悅,顧知衡心臟稍落的同時,又生出些許異樣。

看見她與方域,又或者其他別的男生在一起時,他難以抑制地生出妒忌,滿心酸澀。

可她,卻毫不在意他懷裏抱著別的女生。

雖然,只是演戲,可多希望……

“我喜歡你,顧知衡。”

臺後,女生充滿期待和忐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是一封有著淡粉色,散發著淡淡糖果香氣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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