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關燈
第 51 章

“離我遠點。”

沒有起伏的語調,清冽疏冷,猝不及防戳破所有旖旎的幻想。

只聽她緩緩繼續道:

“你救過我,我也救過你,我們扯平,除此之外,再無更多,或許,你是不是忘了,你媽媽是讓我無家可歸,家破人亡的殺父仇人。”

紀西澤渾身震顫,幾乎是瞬間臉色煞白,一直以來,他忽視的,祈求她遺忘的所有殘忍真相,再度橫亙在兩人之間。

他擰起眉,緊閉雙眼,這一刻腦海中飛過所有辯解,都那麽無力。

他要怎麽說服她,忘卻這些呢?

再次睜開眼,沈黑的眼眸極力忍耐著某種撕裂開的情緒,將她背影刻入,顫抖的唇,一字一字吐出,“那你報覆我吧。”

報覆我吧,直到你消氣,我們重新來過,或者,你永遠地報覆我,直到生命盡頭。

繁星點綴夜幕,樹影婆娑,那一字一頓的聲音,伴著颯然聲響傳入耳中。

葛今顏站定,回望紀西澤,纖長的睫毛下,目光灼灼,像審判,又像看待獵物一步一步走入陷阱的饜足。

花園夜話過後,紀西澤更是有了理由賴在她身邊。

——給她報覆的機會。

葛今顏覺得有趣,克制而渴望的眼神,在紀西澤天生冷峻的臉上閃爍,實在新奇,因為過分冷靜地發瘋,帶了偏執的味道。

她的“哥哥”,變質了呢。

紀西澤試探著覆身過來時,葛今顏已經擡起手。

思量著,是在他的臉頰印下她的指痕,還是收攏指尖從頸脖掐下去。

手舉到一半,忽然停下。

冰冷繃直的唇角,突兀的泛起一絲笑意。

沾滿施暴欲的手,變得溫軟,輕輕撫上他的臉,主動湊近,甚至配合地微微側頭,像在溫順地承接他的親吻。

紀西澤的瞳孔猛然一縮,呼吸幾乎停滯。

臉頰傳來她指腹的溫度,和盈滿鼻尖的,獨屬於她的馨香。

心臟瘋狂跳動著,像乘著一艘小船,在狂風暴雨裏搖晃。

然而,當她的指腹緩緩挪動,按上他的唇瓣時,一切戛然而止。

她的唇,根本沒有貼上他的。

捧著他側臉的手,拇指隔開了兩人的唇瓣。

一個錯位的吻。

他不明白。

餘光從反光裝飾鏡中,看見了不遠處,顧知衡滿臉驚駭之色,又立刻什麽都明白了。

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她的報覆,她的侮辱。

等到顧知衡消失在鏡中,她推開他,像是在推開嫌惡已久的垃圾。

紀西澤嗓音喑啞,“為什麽?”

葛今顏微微一笑,眼中沒有任何情緒,若勉強來說,確有一絲憐憫。

“我也曾問過許多為什麽,但從沒有人為我解答,我想你也應該試著學會不要再問為什麽。”

“好。”

他斂下眼眸,眼底幽暗生寂,“ 他是那種不大願意主動拒絕別人的人,你可以試著……”

說到一半的話,無論如何都無法繼續。

喉嚨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說下去,順著她的心意,出謀劃策或許能添幾分好感。

可情感上,他無法接受,親手把她推向別的男人。

葛今顏挑眉看他,像在嘲諷。

顧知衡跑了很久,靜謐悠閑的午後,他像一只瀕死的魚,鼻翼唇瓣不斷翕動喘息。

他瞪大了眼睛,無可置信地回憶著剛才在眼前發生的那一幕。

他震驚於那對前兄妹的越軌。

震驚之外,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他幾乎想不顧一切沖上前將兩人拉開。

心底滋生出某種陰暗的藤蔓,緊緊包裹著他的心。

就算兩人沒有了兄妹關系,可葛今顏身上背負的婚約,橫在兩人之間的葛舒,紀西澤是如何能做到,忽視這所有的一切,擁有她的?

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上的枷鎖,和現在的身份?

前兄長?插足者?罪人之子?

她那樣坦然地,接受了他嗎?

葛今顏的計劃,意想不到的順利。

她需要動搖顧知衡心底的準則,讓他高興,讓他痛苦,讓他難過,讓他墜落。

只是讓他簡單愛上自己,那樣不夠。

給予他的愛情,即便甜蜜,也應該裹滿荊棘。

所以明明早已拒絕方域的婚約,卻在方域一意孤行宣揚繼續婚約時,放任流言,並不澄清,態度暧昧。

冷眼看著現實冰冷地撲滅顧知衡所有的喜悅。

可望而不可得,是她給予的第一重烈火。

紀西澤,是第二重。

打破顧知衡所有認知。

她可望可及。

仿佛惡魔的低語,引誘他,告訴他,他也可以擁有她。

喚起他躁動的心。

只是誘人的魔盒,早已布下重重詛咒。

背德,陰暗,不光彩,插足者,將成為他永恒的罪罰。

要打開那樣的魔盒嗎?

顧知衡遲疑。

怯懦地收回手。

在喬蕓無意間提起,家裏司機說紀西澤總和葛今顏同乘時。

顧知衡下意識地給兩人打起掩護,“我起來得晚,有點磨蹭。”

而後某日大雨,紀西澤請假,葛今顏意外出現在他的車中。

司機說的什麽理由,他已聽不清了,只是呆呆看著葛今顏端坐在那一角,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

她披散著長長的黑發,稍許地側過臉,雪白的面頰在薄暗中隱隱泛著光暈,眼睛沁著雨水濕氣,圓潤剔透,從眼尾投來目光時,又顯得細長悠然。

晦暗的天氣,被她照亮,顧知衡覺得自己在緩緩地陷入大雨編織的夢境中。

“早上好。”

他臉上透著幾分興奮的紅暈,無意識地找起話題,“哥……今天身體不舒服,請假了,似乎從昨夜就開始了,不過應該問題不大,家庭醫生一直陪在旁邊觀察。”

葛今顏隨意地應了一聲,既不關心紀西澤的情況,也了無興致接他的話茬。

她垂著修長的睫毛,心不在焉。

奧斯卡最近常常消失不見,雖然最後總是有驚無險地找到,但還是難免讓她擔心。

在花園溜達倒還好,萬一它不小心進了主樓……

要試著給房間加護欄了。

顧知衡不知道她滿心都是奧斯卡,見她反應冷淡,有些疑惑。

他們吵架了嗎?

這麽猜測著,心底湧出隱秘的僥幸。

恰時耳邊傳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嘆,透著些許倦怠。

無法忽視的視線,葛今顏筆直回看過去,“你看什麽?”

正因為她的嘆息出神的顧知衡,猛然一怔,支支吾吾也答不上個由頭。

葛今顏瞇起眼睛,敏銳的目光,仿佛將他從頭到腳、從內到外探查了個遍,窺察到他心中所想,直截了當。

“你很奇怪,從上車開始,紀西澤請假常有的事,你卻特意向我詳細匯報他的情況……”

說著,她微微俯身,姿態壓迫,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近乎逼問,“那天,你看到了,是不是?”

沒有征兆地捅破了窗戶紙,她的話駭然驚人,表情卻波瀾不驚。

來不及掩飾,顧知衡目光躲閃,“是,我看見了,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呵,我只信死人的嘴巴,”葛今顏幽幽回他,“可惜,你暫時好像死不成。”

顧知衡苦笑,“是啊,看來,得想個別的法子呢。”

當夜,別的法子,很快就出現了。

白天才焦心過,晚上奧斯卡又消失在閣樓。

葛今顏和葉安慌忙出去找。

從兩座副樓找起,前庭到後花園,統統不見它的蹤跡。

葛今顏懷著忐忑的心,去安保室,要了主樓一層的監控。

果不其然,從主樓的一側暗門,看見了它鉆入的身影。

葉安和安保室的值班人交好,囑咐他不要告訴管家奧斯卡闖入主樓的事。

然後兩人暗地進樓尋找。

為了快速找到奧斯卡,她們分開在主樓搜索。

葛今顏心中祈求,它不要遇到葛霆,或者喬蕓。

喬蕓對利爪類的動物有深深的恐懼,葛霆禁止任何動物在葛家生活,連平日前後院的飛鳥,都有人定時驅逐。

奧斯卡是唯一一個,養在後花園的動物。

從前它的活動範圍大,從來沒有來過主樓。

或許是把它抱養到閣樓的舉動,令它不適,才開始四處逃竄,進入主樓吧。

葛今顏滿心懊惱和焦慮,心中在為奧斯卡的去留做最壞的打算。

現在唯一的好消息,主樓是沒有任何人拎著奧斯卡出來找管家,說明它暫時還安全。

葛今顏一邊掩人耳目,一邊焦急時,手機傳來震動。

她以為是葉安發來找到奧斯卡的消息,消息框彈出的卻是顧知衡的名字。

【顧知衡:奧斯卡是不是跑出來了?】

葛今顏楞了一秒,迅速回他。

【葛今顏:你看到它了嗎?它在哪裏?】

【顧知衡:琴房。】

等葛今顏趕到琴房時,卻看見顧知衡趴在窗邊,勾著脖子朝下看。

葛今顏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飛快跑過去,便看到令她目眥欲裂的一幕。

奧斯卡走在極高極窄的墻沿上,在截斷處,從一個墻沿,往另一頭墻沿跳,令人心驚肉跳,想喊它,又怕嚇到它,它一個不穩掉下去。

她的指尖,捏出一把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