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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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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不具體點?”方域笑著問。

“具體地址應該問你尊貴的朋友,畢竟我只是順帶的那一個。”

無懈可擊的回答,方域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滋味。

車窗玻璃布滿霧氣,不斷有光亮朦朧閃過。

方域五官模糊在陰影裏,只有耳釘閃爍微光,“葛方兩家聯姻,你姑姑是牽頭人。”

葛今顏陡然抿唇,眼中有說不清的了悟。

之前就出現些許苗頭,一向游離在她社交圈外的紀西澤,突然出席林善閱的生日。

醉翁之意不在酒。

紀西澤要和她爭奪那個位置,葛舒必會用心籌謀。

那頭促使兒子聯姻,這頭在葛今顏身上也花了心思,兩手準備。

葛舒不需要耍手段坑害她,選些不入流的人。

心思過分暴露反倒不好。

於是她挑上了行將沒落的方家。

堪堪相配,助力甚微。

是個不錯的選擇。

葛舒的陽謀和掌權者的顧慮不謀而合,也就一手促成了這道聯姻。

“她頻頻與林家走動,你腹背受敵,和我假訂婚,讓我幫你。”

葛今顏的視線緩緩轉向方域。

薄暗的車內,方域向來散漫的眼眸變得幽深,在黑暗中流瀉出繾綣。

“我知道她為什麽選我,方家沒她以為的那麽弱,這些年,蟄伏不前,是在清理門戶,我們訂婚,方家會處理好一切,讓我幫你。”

饒是葛今顏一向對戀愛外事無動於衷,此刻也明白了方域的心意。

沒有意動,但也沒有討厭和反感。

她只是平靜且毫無波瀾地想,原來他一直對她抱有這樣的心思,甚至沒有分心去探究他的感情是何時產生的。

因為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合作。

“你的提議不錯,但,處理好你的感情,我們再談。”

方域薄唇微抿,呼吸滯緩,“好。”

她知道了他的心思,看向他的目光卻毫無羞赧,下頜的弧度,高不可攀。

直到現在,他還能想起那夜的月亮在輝煌燈火中,清冷慘白,了無生氣。

灌木花樹在風浪中起伏,簌簌作響,壓過人們談笑的喧囂,一切都漸漸遠去消失。

她站在月下,發梢飛舞,鍍上一層銀色的光絲。

低眉俯視而來,眼中閃爍著明亮而神聖的光芒。

他再次看清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由畏縮。

越是這樣,越是要撐起強大的外表,掩蓋虛弱狼狽的靈魂。

語氣恢覆熟悉的玩世不恭。

“我不會逼你做不願意的事,協議以你為主,你改變主意可以隨時喊停,其他我不會插手,至於我的感情,該怎麽整理?你教教我?”

眼前的人油鹽不進,葛今顏心中給方域訂上的標簽,又多了一條。

方域這人,邪性。

她沒有接話,但不影響方域的表達欲。

“他們把我們當棋子擺弄,如此期待這場聯姻,我們怎能辜負?和我一起把水攪渾,讓他們的妄想期待全落空,怎麽樣?”

邪性,但有趣。

葛今顏唇畔抿出一絲笑意,“好。”

車穩穩停在新湖高中公交站旁。

“確定不需要我送你進去?”

葛今顏毫不遲疑地回絕了方域的“好意”。

等車消失在視野,顧知衡從一旁緩緩走出。

秦修弈默契地將手中的傘後撤,給來人讓出位置,“我提前和他說了,讓他躲一旁避一避,不然方域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顧知衡看向車消失的方向,漫不經心問:“今天怎麽是他送你們回?”

他知道葛今顏的爸爸下了通知,不允許任何人幫她,除了林善閱,敢頂風作案,方域算是他目前見到的第二個人。

兩人關系,很親近嗎?

他抑制不住地開始猜想起來。

秦修弈:“校門口碰巧遇見了。”

顧知衡了然點了點頭,但目光仍在葛今顏身上,剛才第一時間就發現,她身上的外套換了一件,圍巾不翼而飛。

見她沒有說什麽的意思,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你的圍巾呢?”

“借出去了,”葛今顏淡淡回他。

顧知衡頓了一下,若無其事解下自己圍巾給她系好。

同往常一樣,秦修弈向兩人告別,他註視著葛今顏,眼中溢出柔光“明天見”。

顧知衡心底有些微弱發緊,揮動的手像被冰凍一般,有些僵硬。

“約了大家,明晚一起吃火鍋,跨年。”

顧知衡點了點頭,“下雪了,吃火鍋確實是件愜意的事。”

原來是這樣。

他忽然發覺自己的情緒,莫名被有關於葛今顏的事牽動著,一上一下。

葛今顏見他表情不對,“怎麽了?”

顧知衡笑了笑,“沒什麽,明天晚上吃火鍋的話,中午想吃什麽?”

“火鍋記得要特辣牛油底料,中午想吃辣子雞……”

比起簡單蒸煮,現出食材原本的鮮甜,葛今顏更喜歡鹹辣爆炒的重口味烹飪方式。

顧知衡已經敏銳地摸清她奇怪的喜好。

格外嗜辣,極甜或極鹹,碳水、肉、高熱量炸物等等,他認為有錢人絕不會碰或者極少碰的東西,她卻很喜歡。

特意做過營養均衡的輕食,但葛今顏興致缺缺。

她的眼中浮起一層類似於痛苦的神色,碰也沒碰筷子起身走開,“這些我在家裏吃夠了,你不要再做了。”

於是他時常好奇,她的家庭,到底是什麽樣的,能夠讓她產生這麽極端的口腹欲.望。

但她從來不肯透露半分。

每每他小心問起,她的目光都會變得十分覆雜。

第二天早晨,葛今顏簡單吃完早餐,欣賞完窗外白雪皚皚,捧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漿,慢悠悠地在電腦前坐下。

她點開冬令營推薦名單,移動光標,選中自己的名字,點擊刪除。

然後輕輕敲下秦修弈三個字。

K大冬令營,於她而說,不過是錦上添花,有和沒有,對她的人生都毫無影響。

對秦修弈來說,卻是他貧瘠的生存資源中,難得的改變命運的機會。

下午,林善閱姍姍來遲。

看見沙發上坐著的秦修弈,眼睛幾乎瞪圓了。

“他怎麽也在這兒?”

林善閱知道這些日子,秦修弈在陪葛今顏上下學的,但在她的觀念裏,秦修弈不過是保鏢司機一類的工具人,根本想不到,葛今顏會和他成為朋友。

簡直讓她大跌眼鏡。

“他是誰?”葛今顏的目光落到林善閱身後的男子,不答反問。

林善閱也不是一個人來的。

身後走出一個長發墨鏡男,身材高瘦,衣著個性,薄唇塗著淡紅的唇膏,散發著濃烈的香水味。

以及他做作浮誇的嗓音語調。

“你還有住這裏的朋友?這房子也忒小了吧,居然能擠這麽多人,amazing!”

林善閱完全沒理會墨鏡男的話,隨意地對葛今顏介紹道:“新男友,舞蹈生,跳起來頭發那叫一個飄逸,身段那叫一個柔軟。”

葛今顏忍不住皺眉,林善閱找新歡,她毫不意外,意外於,新歡竟是從沒找過的這種類型的男生。

最後到底看在林善閱的面子上,點了頭邀請進屋。

男生摘下墨鏡,露出精致的面孔,一臉矯揉的笑容,自來熟地和全屋人打招呼。

“可惜了,我本想一展舞技,但這裏實在限制我的發揮。”

說完,男生攤手惋惜。

萬珊以玩笑的口吻,指了指椅子,“坐椅子上簡單跳個,椅子舞不需要什麽地兒,不束縛你的發揮。”

長發男從萬珊口氣,聽出不是個好相與的。

他面上不顯,心裏卻活泛。

暗罵,什麽東西,也配指使他表演。

輪番打量屋內眾人,琢磨著雖然屋子狹窄,但屋裏的人都是俊男靚女。

萬珊一身嫵媚匪氣不必說,沙發上一臉無害笑意的秦修弈,渾身透著股清澈純良的學生氣,一看就是乖乖學生仔。

他眼尖看出葛今顏氣度不俗,和林善閱相處自如。

心想,大抵是位落魄千金,氣質和旁人不一樣,也就能解釋林善閱這樣的千金大小姐,為什麽會和這種地方的人有交集了。

從前的交集嘛。

不過顧知衡令他疑惑,氣質溫純,眉眼矜貴,卻衣著樸素,做著端茶倒水照顧客人的活兒。

男生全當沒聽見萬珊的話,長腿一邁,跟著林善閱到茶幾旁坐下,看見茶幾上散落的牌,雙眼迸射出反常的興奮,“呦,打撲克啊?玩不玩賭?”

秦修弈微微一笑,“我們只是娛樂,不來錢的。”

“那多沒勁啊!”

他一臉蠢蠢欲動,試圖說服這群人玩賭。

一直旁觀大家玩牌的顧知衡,臉色有些發白,“賭博會摧殘人的意志,將人拉入萬丈深淵,而且違法。”

男生無緣無故被劈頭蓋臉一頓說教,一肚子不忿,笑著譏諷,“說得義正言辭,其實是窮得拿不出錢吧?”

林善閱橫了男生一眼,男生訕訕閉了嘴。

把剛摘下的墨鏡,重新懟回臉上,背地裏翻了好幾道白眼,抱臂靠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一副離我遠點的模樣。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浮誇的墨鏡男身上,葛今顏卻沈痛地看著林善閱暗暗嘆氣。

她現在肯定,林善閱絕對受刺激了。

太不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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