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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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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男生反覆突圍,對勸阻充耳不聞,他的眼裏沒有固定目標,幾乎是逮到誰砍誰的無差別攻擊。

這種狂亂的狀態,鋒利的刀被鮮血染成紅色,讓現場的驚恐更上一層,推搡跌倒的人層出不窮。

“你們憑什麽……踐踏我!”

煙霧也讓男生嗆個不停,聲嘶力竭的嘶吼聲支離破碎,卻無端讓人感到濃濃的絕望和憤怒。

“有權有勢就可以隨意踐踏別人嗎?窮人活該沒有尊嚴嗎?”

秦修弈緩緩回頭,望向雙目赤紅,面孔扭曲的男生。

伶瘦肢體像籠中鳥掙紮不休,可怖猩紅的鮮血,在翻滾湧動的迷霧中閃動,這觸目驚心的場景,撲面而來的絕望憤恨,讓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老師和保安圍堵攔截,男生眼看身邊的人所剩無幾,全都逃走,更加憤怒,忽然調轉方向,朝秦修弈和葛今顏所在方向沖來。

見秦修弈呆楞不動,葛今顏當即拉起他的手腕,帶著他朝距離最近的側門跑,“快跑。”

出口處本就擁擠,看見持刀男生朝這個方向跑來,人群更是驚恐。

最外圈的人看情況不對,擠也擠不進去,只有擋刀的後果,當即決定不往前擠了,先躲開持刀瘋子再說。

人群猝不及防地後撤推搡,葛今顏不慎踩到裙尾,腳腕鉆心一痛,重心驟失,向後栽倒去。

唯一抓握著的手,仿佛慢鏡頭一般,一點一點從掌心抽走。

她訝異地看向身旁的秦修弈,他也回望過來。

光怪陸離的煙霧,不清晰的臉龐,在薄霧和人影晃動中若隱若現。

一貫溫軟的面容變得詭譎。

柔和沒有棱角的臉上,那雙標志性的笑眼,弧度一如月牙般彎垂。

覆著長睫的瞳孔幽深空洞,像吞噬一切的深淵,令人尾椎發冷。

心口重重一沈。

身後的嘶吼和腳步聲逼近,葛今顏汗毛倒豎地想,那把刀,會從哪個方向刺過來?

電光火石間,她反應極快,反手往地上一撐,穩住身體重心的瞬間,利落翻身向一旁滾去,同時勾起腿回旋一踢。

層層疊疊地紗裙宛若曇花綻開,橫腿像墜火流星般刮出,蓄滿力道。

重重踢上一只小腿,只聽見一聲膝蓋跪地的“咚”聲,緊接著響起兩聲悶哼。

“逮住了!”安保大喝,幾人縱身上撲,疊羅漢一般,死死壓制住男生。

卸去的刀在大理石上擦出金屬落地聲,噌地被一腳踢遠。

葛今顏定神擡頭,眼前除了不遠處被疊羅漢壓著的男生,還有個人倒在她身邊。

怪不得是兩聲悶哼。

原來,她踢錯人了。

“秦修弈……”

剛才的緊急關頭,為了自保,她可半點保留都沒有,這一腳,骨折也是有可能的。

她想不明白松開手任她栽倒的人,怎麽這會兒又到身後了?是想接住她還是給她接刀?

秦修弈按著腿,短短一分鐘,額頭冷汗涔涔。

場面實在混亂,來不及多想,葛今顏立刻找人幫忙。

幾個老師焦急跑來,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葛今顏,確認她沒受傷後,才去管地上的秦修弈。

醫護人員進到廳內,清點傷員,給秦修弈做簡單固定,他一邊隱忍,一邊擠出虛弱的笑容安撫她。

他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胡亂貼在皮膚上,臉色紙一樣慘白。

狼狽卻並不醜陋,反而脆弱而可憐。

看到他的笑容,葛今顏並沒有感到安心,反而升起一抹詭吊感。

向後墜倒的瞬間,一切都很混亂、嘈雜。

煙霧彌漫中,明明什麽看不清,偏偏霧氣湧動的縫隙。

她分明捕捉到,那雙頹暗幽晦的眼睛,湧動著屠宰羔羊般的漠然殘忍。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襲卷全身,像是落入了某種枯敗腐朽的真實世界。

曾令她迷惑的一切,終於撕破偽裝,露出皮囊之下的森森白骨。

栗色毛絨絨的腦袋,柔和沒有棱角的臉,無辜純粹的眼睛,溫馴和緩的嗓音……

那個秦修弈,果然,是假的。

很久,很久都沒有這種被人欺騙愚弄的挫敗感了。

輕輕挑動眼皮,葛今顏垂目凝視仰躺在擔架上的秦修弈。

既然故意松手,為什麽又企圖保護她?

太矛盾了……

傷人者被控制住,混亂的人群也隨之開始有條不紊地撤離,有人不著急跑了,反倒站在原地看起熱鬧。

“靠,你剛看到了那道橫踢腿嗎?好猛。”

“這種反應甩我幾條街啊,繼承人訓練不是蓋的。”

“說起來,那男生不是初中部的外部生嗎?我幫忙整理信息表的時候見過,叫什麽來著?李……什麽的,一特土的名字,特招進的景蘭,獎項眾多,那時候還挺胖的,呆呆的,怎麽現在都瘦脫相了,差點沒認出來。”

“啊,外部生啊。”

圍觀者中有人感嘆了一聲。

“初中部那群小屁孩,大腦都沒發育完全,又在叛逆期,沒個輕重,估計把這小孩兒折騰得不輕,不然也不會來這麽一下子……”

“那男生可是初中部有名的‘小神童’啊,只是這外號可不是褒義噢。”

出現知情人士,七嘴八舌的聲音忽然靜了許多,都豎起耳朵來。

“外部生、年級小、長得胖、書呆子,疊滿buff的開局,我要是他,我肯定夾緊尾巴做人,那麽些外部生不都是這樣,他倒好,重擊全世界。”

“噢?怎麽說?”

“隨堂測驗知道吧,咱們都是愛測測,不愛測的抄抄拉倒,他倒好,直接給人一個個舉報。課外作業,他給人逐字逐句糾錯……”

男生掰著手指頭數。

“加上不聽警告,拒絕跑腿等等騷操作。從惡作劇到變本加厲的戲弄,再到正大光明的羞辱取笑,這位‘小神童’創造了景蘭建校以來,最快‘整治’速度,不到一周,直接開始‘上課’。”

“上課”是內部生的黑話,代指,教導新入學、不懂規矩的外部生如何在景蘭生活。

對於外部生來說,一旦被定入“上課”名單,就會進入地獄模式,意味著你的一舉一動,都將處於監視之中,沒有隱私可言,輪番的羞辱無孔不入,精神折磨遠大於□□折磨。

內部生自詡文明“上課”,不會毆打你,但不包括意外,不小心的絆腳,歪了的投籃,重心不穩的推搡,失手的書。

這些都是小打小鬧,最可怕的是,你所有的信息對他們來說是透明的,他們還會嬉笑著拿你的家庭逗你。

“這才幾個月,就把人搞崩潰了,這屆初中部的崽子們狠啊。”

“那可不,據說他們手裏還有他的小視頻呢。”

“嘶,口味真重。”

圍觀者們閑散無聊地打理著華麗衣服,姿態優雅,全然不見剛才逃跑的狼狽,表情舒展,垂眸淺笑,眼神憐憫,好整以暇地調侃著。

咫尺之外滿地狼藉。

男生被掐著脖子,按在地上,臉頰擠貼著光滑冰冷的地面,卻仍倔強地不斷擡頭瞪視,嘶吼,像條垂危掙紮的魚。

醫護人員擡著秦修弈的擔架,從人群避讓出的狹窄通道向外走。

嘈雜的議論聲裏,秦修弈的聲音不真切地從耳邊滑過,“可惜……”

沒來及細聽,手機忽然震動,打開彈出許多條未讀消息,最頂上的是林善閱剛發來的。

葛今顏簡單說明了自己的情況。

跟著林善閱發來的位置找過去。

室外雲層愈發暗沈,但蒼茂的楓樹並列成排,鋪天蓋地的緋紅,幾乎要染紅半邊天,渲染出艷陽般的錯覺。

楓樹下的人群裏,一抹月白在熙熙攘攘的間隙中,尤為皎潔。

葛今顏瞇起眼,想要借助眼鏡和視力探看清楚,只是那人背對著她,頎長側影微露,人來人往中又堪堪遮住面孔。

她認出了那人身穿的西服,是林善閱選購的那套。

暗自從背影推測著林善閱的神秘舞伴,清瘦挺拔,沐著薄薄天光,大抵是個絕色。

不只葛今顏的目光流連在那抹側影上,幾乎所有的人都註意到了,陌生又出眾的男生。

有人認出,這張臉,曾經在林善閱的生日會出現過。

於是,葛今顏的腦中也就緩緩冒出那個名字。

同父異母,流落在外的哥哥,顧知衡。

葛今顏不著痕跡皺起眉,刻意調轉方向,躲到一側。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大意了,以為身處不同世界的人,即使生活在同一個城市,只要斷了聯系,他就不會再出現在眼前。

再怎麽拉開距離,劃分界限,卻忘了林善閱顏狗的本性,即使不是她的菜,也會忍不住逗弄一番。

真是令人煩躁。

出了持刀傷人事件,景蘭師生卻沒什麽陰霾。

仿佛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不慌不忙地轉移場地,繼續校慶舞會。

適才發生的一切,了無痕跡,只有在一些人似慶幸又得意的嘴中,堪堪掠過幾道殘餘的八卦閑談。

即便有人受了傷,他們也不甚在意,總歸一個翻不起浪花的外部生,總歸受傷的不是他們。

顧知衡聽著這些人的言語,不適地後退半步,被林善閱一把拉住胳膊,順勢挽起,攏好披肩施施然去尋找葛今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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