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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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景蘭私立貴族學院。
兩扇巨大的鎏金校門緩緩打開，金色的蘭花浮雕光輝流轉
校門口停了一條車龍。
為首的黑色轎車，車頭獨一無二的金質徽標昭示著主人不凡的身份。
高大保鏢佇立在車兩旁，他們面無表情，眼神銳利戒備。
是葛今顏最討厭的神態之一，仿佛自己成為了被看押的犯人。
保鏢恭敬妥帖地打開車門。
半暗半明的車內，有道等候多時的頎長身影，渾身散發不易接近的氣場。
那是一張無可挑剔的臉，鳳眼薄唇，深邃冷峻的五官染著微末的懨氣。
眼珠子，黑得純粹，與他對視，或多或少會爬起不寒而栗的感覺。
此刻紀西澤側向窗外，聽見有人上車的動靜，並未回頭，更沒有要主動打招呼的意思。
葛今顏不得不先開口，喚了聲哥哥，做全手足和睦的樣子。
汽車緩緩啟動，紀西澤視線仍沒從窗外移開，語調平平，“最近學習怎麽樣？”
“很好。”
“嗯，繼續保持。”
毫無感情、毫無營養的對話就此結束。
葛今顏無聲扯了扯嘴角。
只要碰面寒暄就是問功課，問到現在，這對話劇本他真不打算更新一下？
紀西澤膝頭搭著薄薄的毯子，他的雙腿在事故中落下病根，不能著涼，常年蓋著薄毯，暑夏也是如此。
但這絲毫不阻礙他的人氣，學校甚至有人專門開帖，每日不間斷地更新他所用薄毯顏色。
今天是灰藍菱格的……
平穩行駛的車猛地急速打轉，變故來得猝不及防，尚在分心的葛今顏來不及反應，失去重心，騰空倒向一旁。
葛今顏不是沒有幻想過行車途中出現意外，就此告別人世的場面。
但她並不想和紀西澤死在一塊。
“呲——”
又一個急剎。
跟著她的頭又朝著前座靠背栽去。
僅差一厘之隔，險險止住。
來不及松口氣，巨大慣性猛地將她扯回，又狠狠向後甩去。
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是在來回甩動中有些暈眩。
若有似無的草木藥香飄入鼻腔。
冷性微苦，極具個人特質的味道。
她是熟悉的。
怔楞間，溫熱的氣息擦耳廓而過。
渾身猛地一顫，葛今顏順著手中緊拽的衣襟向上看去。
線條優美的下頜，緊繃的唇線在唇角下撇，散發著不悅的氣息。
紀西澤後仰著頭，垂眼看著她，冷漠中有一絲難以捉摸的厭惡。
怪不得她整個人被甩起來都沒有磕到，原來她貓兒似的蜷在紀西澤懷裏，用紀西澤當肉墊呢。
紀西澤一言不發緊擰著眉，冰冷的眼眸，明晃晃地寫著“滾開”兩個字。
葛今顏的腦子不恰時地掠過好友林善閱的吐槽：
“你哥，高冷寡言，舉止斯文，從不說臟話，但那雙眼睛是會罵人的，還是罵得很難聽的那種。”
葛今顏尷尬地咳了一聲，“抱歉。”
她並不惱火紀西澤的態度，左右是紀西澤給她當肉墊，生氣也情有可原，盡管她知道可能不僅僅是生氣。
葛今顏立刻收回緊拽衣襟的手，堪稱優雅地頷首道謝，拎起裙擺挪開。
駕駛位的保鏢顯然也嚇到了，倉惶回頭，“抱歉，大小姐、侄少爺，剛剛忽然有一輛自行車從旁邊車頭竄出來，讓小姐和少爺受驚了……”
此時此刻，葛今顏才從模子般的保鏢制服下看清，不是她熟識的保鏢，怪不得今天的車速比以往快些。
以往保鏢知道葛今顏不樂意系安全帶，怕出現事故，所以車速奇低。
想來，今天的保鏢是老宅那邊安排的，估摸著是姑姑葛舒那邊的人。
紀西澤展平被葛今顏弄皺的衣服和薄毯，心中厭煩，語氣卻越發平靜。
“我記得，駕駛中有規定，在可能會出現行人的地方，應當提前減速，這是其一。第二，駕駛中，即便出現狀況也不應打轉方向盤，這會引起更大交通事故。”
保鏢後頸起了一層細細的冷汗，“是在下失責。”
紀西澤的聲音透著一絲殘忍，“保鏢的意義就是保護雇主的安全，而現在，你唯一的價值，已經消失了。”
保鏢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紀西澤的話宣告著他職業生涯的結束，失職的汙點將令他永無翻身之地。
副駕駛保鏢立刻更換到駕駛位，“抱歉，接下來由我來駕駛，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葛今顏默然系上安全帶。
-
汽車平穩駛入，兄妹二人抵達老宅。
穿過前庭，從客廳穿過，繞過翡翠屏風，進入清雅寬敞的餐廳，席間二十來人，皆為葛家權利中心人物。
偌大明亮的餐廳，觥籌交錯，人們言笑晏晏，甫一出現，綿延的寒暄誇讚不斷向二人湧去。
兩人有序不紊地一邊回應，一邊入席。
葛老爺子坐在正中央首座，左手是葛家現任掌權人葛霆，右手位置空餘。
葛今顏在萬眾矚目中，坐入其中。
紀西澤則斂目在母親葛舒身邊坐下。
眾人的場面話依然沒停，只是誇紀西澤的是學業，誇葛今顏的是漂亮。
這種側重，顯現出眾人的小心思。
場面話結束，又閑聊似地拋出話題。
“西澤預備申請哪所學校？”
“C大。”
問話的人頓了一下，“那不是去C城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開。
“怎麽不挑個本市的大學？離家近還方便打理集團事務，你現在還早，要好好考慮，和爺爺、舅舅好好商量一下……”
坐在紀西澤旁邊的姑姑，葛舒身穿黑色禮服，笑著打斷眾人的勸告。
“孩子想讀什麽大學，作為母親都是支持的，也就幾年出去瞧瞧，青春珍貴。至於協助各位叔伯打理家族上的事務，現在交通、通訊十分發達，炎城也有分公司，過去歷練歷練也好。”
說著她和善地看向葛今顏，“況且，一直作為繼承人培養的今顏也很優秀，聽說全國聯考一直穩占第一。”
葛今顏禮貌感謝完姑姑的誇獎，沒有想要深聊的意思。
她不願意深聊，但有心人借機發揮。
“咱們家族有兩個如此優秀的領頭人，實在可喜可賀，可是讀書和經營家族是兩碼事，今顏一個女孩子擔子很重啊。”
“就是啊，就這麽一個嬌嬌千金，不捧在手上呵護，非趕著她吃這個苦幹嘛？”
“西澤是自個兒家的親侄子，這麽優秀，也是可以當作好苗子培養一下的嘛。”
男人的說法引來眾人的附和。
一張張好似真心實意為葛今顏著想的面孔，打著疼惜的幌子，眼底卻閃著輕蔑光。
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在葛今顏身上，有探尋的、傲慢的、妒嫉的，共同構現出一個疑問——
女人如何有資格做葛家繼任掌權人？
葛今顏神色自若地進餐，仿佛桌上人們討論的事情都與她無關。
葛霆滿意地看了一眼情緒內斂的葛今顏，舉杯安撫眾人。
“各位都是今顏的長輩，未來的助力，大家都能親眼看著她長大的，成長至今的每一步，嚴格按照著繼承人要求行進，未來更會如此。歡迎繼續監督她是否有能力繼承葛家，帶領家族前進。一切為了集團。”
眾人靜默了一瞬，彼此對視換了個眼神，覆而又繼續開口。
“一路看著今顏長大的，這越是疼她，就越不忍心看她吃苦嘛。”
“西澤是個男孩子，他承擔多點，今顏就能輕松些，也是為了今顏好……”
翻來覆去就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車軲轆話，聽得無趣。
從前還會在掩飾一二，現下是急得全然不顧臉面了。
也是，距離她十八歲成年禮不到兩年了，屆時，葛家將正式宣布繼承人，他們快沒時間了。
葛老爺子瞇起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眼，從席間望下去，掃向葛今顏和紀西澤，雙眼威勢極盛。
“大家的想法我都知道，今顏、西澤，都是我們葛家的好兒孫，無論他們之中誰掌舵，另一個人都會從旁好好輔佐。”
“至於如何培養下一代，相信沒有能比在實際中更能學習到東西的了。”
“從明天起，西澤會搬去和今顏一起生活學習，這樣既能鞏固手足感情，也能給下一任掌舵人培養得力助手。”
葛老爺子一笑，所有人都跟著笑起來。
聽到這個決定，葛今顏先是下意識看向葛霆，他神色平靜，仿佛有所預見，默許了葛老爺子的決定。
然後她將目光投向紀西澤。
那雙從不正眼看人的眼睛，直直盯視而來，涼薄的笑意不達眼底，慢條斯理地朝她舉杯示意。
像是宣告，像是挑釁。
夜晚，葛霆把葛今顏叫到書房。
一番冗長威嚴地教導。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你身上，等著你松懈，走上這條路你要付出更多，比男人更多的努力，才能證明你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
“你是我葛霆的女兒，我的女兒就要像我一樣……”
葛今顏沈眼點頭，“好的爸爸。”
她退出書房，回房間，發現房門反常大敞，傭人們進進出出。
他們抱著一箱箱不符合葛霆要求的東西和書籍從房間出來，迎面對上葛今顏，神色瑟縮，“大……大小姐……”
聽到動靜，喬蕓輕掩著咳嗽的唇，從房內走出。
長發挽在腦後，一襲月色長裙，臉龐如山茶花般瑩瑩素凈，唇角抿著溫婉的笑。
葛今顏上前攙扶，“……夜涼，您加件衣服再出來走動。”
“嗯，”喬蕓眼眸溫柔如水，微涼的手搭在葛今顏的手上，溫聲細語地對她解釋。
“你爸是為你好，暫時清掉無用的東西，好心無旁騖，還有你的電腦手機，也是要清理一下的……”
耳邊的話，漸漸聽不真切，葛今顏唇角溢出一絲苦笑。
這裏是她的家。
卻沒一處由她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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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無可挑剔的臉，鳳眼薄唇，深邃冷峻的五官染著微末的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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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紀西澤側向窗外，聽見有人上車的動靜，並未回頭，更沒有要主動打招呼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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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葛今顏才從模子般的保鏢制服下看清，不是她熟識的保鏢，怪不得今天的車速比以往快些。
以往保鏢知道葛今顏不樂意系安全帶，怕出現事故，所以車速奇低。
想來，今天的保鏢是老宅那邊安排的，估摸著是姑姑葛舒那邊的人。
紀西澤展平被葛今顏弄皺的衣服和薄毯，心中厭煩，語氣卻越發平靜。
“我記得，駕駛中有規定，在可能會出現行人的地方，應當提前減速，這是其一。第二，駕駛中，即便出現狀況也不應打轉方向盤，這會引起更大交通事故。”
保鏢後頸起了一層細細的冷汗，“是在下失責。”
紀西澤的聲音透著一絲殘忍，“保鏢的意義就是保護雇主的安全，而現在，你唯一的價值，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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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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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今顏在萬眾矚目中，坐入其中。
紀西澤則斂目在母親葛舒身邊坐下。
眾人的場面話依然沒停，只是誇紀西澤的是學業，誇葛今顏的是漂亮。
這種側重，顯現出眾人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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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澤預備申請哪所學校？”
“C大。”
問話的人頓了一下，“那不是去C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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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挑個本市的大學？離家近還方便打理集團事務，你現在還早，要好好考慮，和爺爺、舅舅好好商量一下……”
坐在紀西澤旁邊的姑姑，葛舒身穿黑色禮服，笑著打斷眾人的勸告。
“孩子想讀什麽大學，作為母親都是支持的，也就幾年出去瞧瞧，青春珍貴。至於協助各位叔伯打理家族上的事務，現在交通、通訊十分發達，炎城也有分公司，過去歷練歷練也好。”
說著她和善地看向葛今顏，“況且，一直作為繼承人培養的今顏也很優秀，聽說全國聯考一直穩占第一。”
葛今顏禮貌感謝完姑姑的誇獎，沒有想要深聊的意思。
她不願意深聊，但有心人借機發揮。
“咱們家族有兩個如此優秀的領頭人，實在可喜可賀，可是讀書和經營家族是兩碼事，今顏一個女孩子擔子很重啊。”
“就是啊，就這麽一個嬌嬌千金，不捧在手上呵護，非趕著她吃這個苦幹嘛？”
“西澤是自個兒家的親侄子，這麽優秀，也是可以當作好苗子培養一下的嘛。”
男人的說法引來眾人的附和。
一張張好似真心實意為葛今顏著想的面孔，打著疼惜的幌子，眼底卻閃著輕蔑光。
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在葛今顏身上，有探尋的、傲慢的、妒嫉的，共同構現出一個疑問——
女人如何有資格做葛家繼任掌權人？
葛今顏神色自若地進餐，仿佛桌上人們討論的事情都與她無關。
葛霆滿意地看了一眼情緒內斂的葛今顏，舉杯安撫眾人。
“各位都是今顏的長輩，未來的助力，大家都能親眼看著她長大的，成長至今的每一步，嚴格按照著繼承人要求行進，未來更會如此。歡迎繼續監督她是否有能力繼承葛家，帶領家族前進。一切為了集團。”
眾人靜默了一瞬，彼此對視換了個眼神，覆而又繼續開口。
“一路看著今顏長大的，這越是疼她，就越不忍心看她吃苦嘛。”
“西澤是個男孩子，他承擔多點，今顏就能輕松些，也是為了今顏好……”
翻來覆去就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車軲轆話，聽得無趣。
從前還會在掩飾一二，現下是急得全然不顧臉面了。
也是，距離她十八歲成年禮不到兩年了，屆時，葛家將正式宣布繼承人，他們快沒時間了。
葛老爺子瞇起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眼，從席間望下去，掃向葛今顏和紀西澤，雙眼威勢極盛。
“大家的想法我都知道，今顏、西澤，都是我們葛家的好兒孫，無論他們之中誰掌舵，另一個人都會從旁好好輔佐。”
“至於如何培養下一代，相信沒有能比在實際中更能學習到東西的了。”
“從明天起，西澤會搬去和今顏一起生活學習，這樣既能鞏固手足感情，也能給下一任掌舵人培養得力助手。”
葛老爺子一笑，所有人都跟著笑起來。
聽到這個決定，葛今顏先是下意識看向葛霆，他神色平靜，仿佛有所預見，默許了葛老爺子的決定。
然後她將目光投向紀西澤。
那雙從不正眼看人的眼睛，直直盯視而來，涼薄的笑意不達眼底，慢條斯理地朝她舉杯示意。
像是宣告，像是挑釁。
夜晚，葛霆把葛今顏叫到書房。
一番冗長威嚴地教導。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你身上，等著你松懈，走上這條路你要付出更多，比男人更多的努力，才能證明你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
“你是我葛霆的女兒，我的女兒就要像我一樣……”
葛今顏沈眼點頭，“好的爸爸。”
她退出書房，回房間，發現房門反常大敞，傭人們進進出出。
他們抱著一箱箱不符合葛霆要求的東西和書籍從房間出來，迎面對上葛今顏，神色瑟縮，“大……大小姐……”
聽到動靜，喬蕓輕掩著咳嗽的唇，從房內走出。
長發挽在腦後，一襲月色長裙，臉龐如山茶花般瑩瑩素凈，唇角抿著溫婉的笑。
葛今顏上前攙扶，“……夜涼，您加件衣服再出來走動。”
“嗯，”喬蕓眼眸溫柔如水，微涼的手搭在葛今顏的手上，溫聲細語地對她解釋。
“你爸是為你好，暫時清掉無用的東西，好心無旁騖，還有你的電腦手機，也是要清理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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