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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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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之禮

精誠的員工半個多月沒見過謝總,本來風傳謝總要調任其他公司,沒想到中秋後又回歸了,天天準時到公司報道,中午有時跟著陸助理和杜薇下館子,下午就叫陸助理進辦公室整理文件。

某天下午,謝子宵照常發消息給陸平,每次都是簡短兩個字,“過來”。

陸平從洗手間回來,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看到這兩個字,肚子又是一陣不舒服。

為什麽不舒服,因為每天下午去謝子宵辦公室主要不是整理文件,是謝子宵的定時投餵。

上午謝子宵外出開會,中午也沒一起吃飯,此時還不知道陸平不舒服。

“謝總。”陸平進辦公室,謝子宵正在給發財樹噴水。

“過來,今天帶了蒸魚。”放下噴壺,挽了挽袖子,開始從保溫袋裏往外拿保溫盒。

陸平站在原地沒動,猶豫開口,“謝總,我今天不吃了。”

謝子宵打開蓋子,擡頭看他,問道:“怎麽了?”

“急性腸胃炎,吃東西肚子疼。”陸平如實回答。

謝子宵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他關切道:“吃藥了麽?”

“吃了,已經好多了。”陸平如實回答。

“怎麽會得急性腸胃炎?”謝子宵站起來,兩步邁到他跟前,摸摸他額頭,“感冒了?”

“不是,可能昨晚直接吃了……冰箱裏的剩菜。”陸平從額頭拉下他的手,尷尬地笑了一下。

“怎麽不熱完再吃?”謝子宵皺眉看他。

“就……有點麻煩,兩口的事兒。”陸平說完咬著嘴唇莫名有些心虛,不敢和他對視。

“李立呢?”謝子宵追問。

“出差了,過兩天才能回來。”陸平如實回答。

謝子宵沈默不語,陸平咬著嘴唇,悄悄看他一眼,發現他一直皺眉盯著自己,趕緊轉開眼睛,假裝只是無意一瞥。

“這幾天先去我那裏住。”謝子宵直接下結論,“我給你做。”

“不用不用,我會做飯。”陸平趕忙拒絕。

謝子宵看著他,眼神堅定,很認真的說:“我沒跟你商量,晚上等我一起走。”

陸平看著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謝子宵嘆了口氣,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小聲無奈的說:“好不容易氣色好點了,又生病。”

陸平任他捧著看,心口像被捂上了一塊暖寶寶,熱源從胸前往四肢百骸傳輸而去,整個人像過了電一般。

下班時間,員工陸陸續續走空,陸平慢慢整理著桌面,等著加班的謝子宵。

疼痛有時候對精神也是一種消耗,陸平又一天沒吃東西,整個人提不起精神,天空灰蒙蒙的,整個辦公樓透過落地窗的光線昏暗中混雜一絲光影,他就這麽窩在工位看外面黑沈沈的雲。

謝子宵出來時,正好看到陸平趴在工位上,背對著他,走到他身邊輕輕喊了他一聲,趴著的人沒有動。

謝子宵笑著搖頭,捋了捋陸平的頭發,見人一直沒有反應,扶著他的肩膀,俯下身溫柔地喚他,“川川,川川,醒一醒,回家了。”

溫熱的鼻息撲在他的臉上,睡夢中的人感覺無比的舒服愜意。

“忙完啦。”陸平半睜開眼,看了一眼黑暗中謝子宵的輪廓,又閉上眼把頭整個埋進胳膊肘裏,帶著鼻音嗡嗡道,“好困。”

“起來吧,回家再睡。”謝子宵給他捏著肩膀,輕聲哄道。

“好。”

天空像被墨水染過,墨淺處還能透出些許天光。

兩人不緊不慢地穿過地上停車場,空氣潮濕帶著涼意,很是舒服,“看起來要下一場大雨。”陸平邊走邊小聲說。

“嗯,我們要快點回家。”謝子宵回應。

陸平從陰沈沈的天空收回視線,有些恍惚的看向謝子宵,他從來沒奢望過有一天自己能有一個家,在他的認知裏,家是個很寬泛的詞,不止有物件,還要有親人愛人,更重要的是要有愛意,出生時的家他已經不記得,陸家只能算是他的容身之所,他只是個局外人,再後來西二胡同的出租屋也是他的容身之所,在這之後就是他一直顛沛流離的生活。陸平看著他不自覺帶了笑意,“好。”

兩人到家後爭論誰做飯,謝子宵不肯讓步,堅持要做給陸平吃,陸平感覺身體無大礙,也可以做飯,僵持不下,最後謝子宵妥協道,“我來做,你幫忙,總可以吧?”

“那我洗菜。”合作達成。

吃完飯謝子宵動作如風,卷了空碗空盤去廚房,一氣呵成,高大的身軀在水龍頭前一站,擋住了整個可操作的空間,陸平只能跟在身後安靜站著。

洗刷完畢,謝子宵轉頭,發現陸平正看著他的後背方向發呆,不禁好笑,“我的背影還是一如既往的迷人啊!”

陸平擡眼看著他,兩人對視間,透白的臉上逐漸泛起紅暈。

謝子宵看他紅紅的耳朵,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樂道,“我在你眼前,想怎麽看就怎麽看。”

陸平整個臉熱氣升騰,緊抿著嘴,大睜眼睛看著他,這個自戀的感覺,熟悉的少年好像回來了。

陸平一把握住他捏耳朵的手,瞪他一眼,“自賣自誇。”說完逃也似的扭頭邁出廚房。

謝子宵看著消失的背影,再看看落空的手,收回扒拉幾下頭發,突然笑起來,“本來就是嘛。”

晚上陸平洗完澡,看著客臥空空的床板,陷入沈思,糾結半天站在虛掩的主臥門口,擡手敲響了門。

“這麽客氣幹嘛,直接進來呀。”謝子宵倚靠在床頭扒拉手機。

陸平往前走了一步,“我……你還有被子麽?”

謝子宵擡眼看他,沒說話。

“我……床上沒有被子。”陸平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緊張。

謝子宵眼睛一亮,咬著嘴唇狀似糾結,吸了口氣,掀開身邊的被子,拍了拍,“忘了告訴你,阿姨把家裏的所有被子褥子都拿走清洗,就剩這一套了。”說完真誠地看著陸平,“一起睡吧。”

陸平看著他旁邊的位置,再看看一臉“真誠”的謝子宵,點點頭,“那就打擾了。”

躺下後,陸平翻了個身,背對著謝子宵,在胸前緊緊攥著被角。

謝子宵關了燈安安靜靜地躺下。

陸平每次靠近謝子宵睡覺,再怎麽亂的腦子都能瞬間安靜下來,謝子宵就像他的安眠藥和定心劑,能安撫他的一切不安。

不知睡了多久,身後靠上來一個熱源,腰間多了一份力道。陸平暫時清醒兩秒,又沈沈睡去。

到了周五,李立回來的日子,陸平發消息問他晚上幾點到,得到的答案卻是要延遲回來時間,可能周天才會回家。

陸平發了個安慰他的表情包,囑咐他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

正看著屏幕發呆,在想今晚怎麽說回家或者跟著謝子宵再住兩天?

對面發來一條消息,“我沒事,倒是你在謝總家好好吃飯”,陸平讀完,笑了一下,剛要回一句,“知道啦”,敲在鍵盤上的手忽然頓住,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陸平沒有跟李立說近來不舒服,他們閑聊也都是正常聊天,吐槽業務不行的同事,八卦今天的趣事,作為工作之外的調劑,沒有說過自己不舒服的話題。

陸平看著撤回的提醒,轉變為,“我沒事,你在家好好吃飯”。

“我看到了。”陸平發消息。

對面沒有回覆,陸平也不急,就這麽等著他。

良久,“等我回去給你細說,陸哥哥饒過我。”

陸平無奈的笑著搖搖頭。

晚上下班,陸平還在糾結,杜薇拉著他,“小陸,謝總剛才打電話要的文件,讓你送進去。”

陸平捏著文件,敲門進屋。

“謝總,你要的文件。”陸平放到他的桌上。

“好,你先在沙發坐,等我一會兒,今晚定了位置,我們去外面吃。”謝子宵一口氣說完,沒給陸平插話的機會。

吃飯前,陸平去調料區調蘸料,謝子宵接了一通電話。

人很多,陸平站在邊緣等著人少再過去。

正在觀察人群時,腿忽然被抱住,有個半大的小女孩保住了他的腿。

陸平低頭,正看到一個紮著小辮的小女孩,朝他笑著,兩個小酒窩煞是可愛。

陸平擋著來回走動的人,護著她挪到一邊,蹲下問,“小朋友,你找誰?”。

“爸爸。”小女孩嘻嘻笑著,喊到。

旁邊人都轉頭看他們,陸平繼續問,“你要找爸爸麽?”

“爸爸。”小女孩一把抱住陸平脖子,大聲喊道。

陸平舉著手,手足無措,擡頭正看到謝子宵,從陸平角度望去,屋頂的吊燈燈光正好打在他的側臉,像給整個人鍍了一層溫柔的光圈,他就那麽抄著手站在前面,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靜靜地等他。

陸平委屈的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小朋友交流,他不是她的爸爸。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這是我女兒,認錯人了,他只要看見長得好看的帥哥就喊爸爸。”小女孩的媽媽不停地道歉。

“沒關系,小朋友很可愛。”陸平站起身,笑著說。

告別小朋友,陸平走到謝子宵跟前,嘟著嘴,瞪他一眼,“都不幫幫我。”

天地良心,謝子宵也不會哄小孩子,“我過去怕把小孩子嚇跑。”

陸平看著他認真的說著像了不得的事,忍不住緩了表情,帶了笑意。

晚上吃完飯,兩人沿著江邊散步消食。

謝子宵忍不住問,“我可以問一下,我16歲的生日禮是什麽麽?”

不等陸平回答,又極快地說,“沒有了也沒關系,我就想知道是什麽。”

陸平停下,看著他,“打暑假工掙錢,然後帶你去旅游。”說完補充道,“去你想去的地方。”

謝子宵楞住,問,“什麽暑假工?”

“去倉庫理貨。”陸平想到那時,不禁笑起來。

“要搬東西?”謝子宵看著他,皺緊眉頭。

“不用,我去搬東西,老板也不敢用啊。”陸平沒心沒肺地笑著說,那時的他並沒有多健壯,沒有老板願意要一個瘦弱的男生幹重活。

“如果我想不出來想去的地方呢?”謝子宵問。

“那我來定,會帶你去‘天空之城’,江南水鄉,廣袤草原,不過我們現在都長大了,要有新的想法。現在的話,我們找個有天有地的地方,在那裏住一個周,沒有工作,不考慮其他,就我們兩個人,好不好?”陸平期待的看著他。

“好,你在的話,去哪裏都行。”謝子宵聽著陸平的安排,終於有了笑容。

回程路上,陸平一直在腦海裏盤算找好的幾個行程,直到謝子宵停下車,他才反應過來到了謝子宵樓下。

“今天……”陸平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溝通說好今晚要回家的事。

“嗯?”謝子宵停下開門的動作,挑眉看著他。

陸平被他一看更不知道怎麽描述,心一橫,“李立周天回來,我能再多借住兩天麽?”

空氣有一瞬間凝固,兩人都放輕呼吸,怕錯過對方隨時說出的一個字。

“怎麽不可以,沒有期限。”謝子宵楞怔片刻,壓抑著仿佛要跳出心口的心跳聲,假若毫無波瀾地平靜回覆。

陸平松開牙關,輕吐一口氣,“謝謝。”不等謝子宵再說什麽便打開車門,關上車門,一氣呵成,怕慢一秒就會收到另一種答案。

周末兩天,兩個人一直窩在家裏沒有出門。

陸平發現自己的睡眠竟然出奇的好,平時會做很多紛亂嘈雜的夢,早晨早早醒來,再累也睡不著,如今竟然能從晚上十點睡到早晨七八點,中午從十二點睡到兩點,有時醒來發現在謝子宵懷裏,陸平還能再接著睡過去,前所未有的身心舒坦,仿佛在一種無事可憂愁的極其放松狀態。

兩人閑時就會研究一下出行攻略,或者研究周邊的好玩好吃的事物。

就這樣,在李立回來前兩人把十一的行程定好了。

周天晚上吃過飯,謝子宵送陸平去車站接李立。

陸平看了看時間,正好是李立坐的動車停靠時間,出站口沖出來一個全副武裝的灰色人影,沖到陸平眼前,扔了手裏的行李箱和各種袋子,直接撲到陸平身上,“阿平啊,你要給我做主啊,非人待遇啊。”

陸平被沖的一個趔趄,背後一雙有力的大手扶住他。

“李立?怎麽包裹這麽嚴實?”陸平抱住他,疑惑地問。

李立趴在他懷裏假裝嗚嗚幾聲,扯下口罩,露出紅紅的一張臉。

“怎麽曬傷了?”陸平睜大眼睛掰著他的臉左看右看。

李立欲哭無淚,指認身後的人,“這個假老外,我問他拿的是不是防曬,他說這是防曬,我們在南方海邊曬了一天,就成這樣了。”說完捧著臉更難過了。

Kim從出站口走近,也紅著一張臉,走近了小聲辯解,“都長得差不多嘛,再說,那個都是德文的瓶子,我哪裏認得。”

“回家塗個蘆薈膠,很快就好了。”陸平拍拍李立的肩膀,“走吧,先回家。”

Kim見和前面兩人拉開距離,小聲問謝子宵,“他們這麽親密,你不吃醋了?”

謝子宵側頭從眼角瞟他一眼,輕哼了一聲,“人要大度點。”往前走跟上前面兩人。

Kim嘖一聲,“切,前些日子掉醋缸裏的也不知道是誰。”

行駛到半路,陸平忽然想到個非常不可思議的問題,“你和Kim怎麽想到一起去旅游的?”

“嘿,你的反射弧還是這麽長。”Kim坐在副駕,兩手一張,比劃著,嘿嘿直樂。

謝子宵睨他一眼,才捂著嘴清了清嗓子。

“嗷,我最近太閑了,想找個地方玩,就問他在哪,然後過去了,是吧?”Kim嘻嘻笑道。

“是的,他死皮賴臉地非要過來找我玩。”李立黑暗中朝他翻了個白眼。

陸平將信將疑,“哦,挺好的,一起出去轉轉。”

這之後原本互嗆的兩個人都噤了聲,一齊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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