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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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聖誕節這天，蘇姝圍著圍巾出了門。
恰逢周末，福利院的小朋友們都呆在屋子裏，沒有出去。張姨受不住小旺仔他們的磨，給蘇姝打了通電話。
一接通，那邊就七嘴八舌地吵起來，都在喊好想她。
蘇姝那股踩不著地的空虛感終於消散，被人拽實落回原地。
她笑了笑，當即應下來今天去看他們。
等到了福利院門口，還沒走進去，一群小孩子就圍了過來，嘰嘰喳喳抱著她的大腿。
蘇姝哭笑不得，只得一根手指拉一個，帶著一群小孩往裏走，像是風光的孩子王。
一整個上午，蘇姝都呆在福利院裏，一遍又一遍地撿著在國外的樂事跟他們講。
口幹舌燥，但又覺得心裏暖暖的。
“姝姐姐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呀？”小旺仔抱著她的腰擡頭問。
蘇姝眨了眨眼，有幾分被問住的無措。
其實，她沒打算回來的。
從一開始踏上那趟飛機的時候，她就想，這輩子別回來了吧，去哪都好。
只要不是北城就好。
只是。
在宋昭問她，要不要回來一起開個工作室的時候。
那些被她積壓的情緒都湧了出來。
她以為她已經把那段不太愉快的記憶忘了。
直到那時候，她才知道，那段記憶早已刻在了她記憶深處，成為她生命裏抹不掉的一個碎片。
連帶著那張臉。
那一瞬間，蘇姝突然就釋懷了。
像是一下子長大，終於敢直面自己的情緒——
她忘不了傅行止，忘不掉那段和他在一起經歷的日子，沒能好好告別讓她很遺憾。
於是，她迅速交代好一切，買了機票回國。
只是。
想象和現實還是有差距的。
她還是不敢邁出第一步，甚至連去見他一面的勇氣都沒有。
好幾次經過傅氏集團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住，又離開。
蘇姝苦笑一聲。
或許對她這樣的人來說，能夠擁有這樣一段經歷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不該再奢求太多。
緩了一會兒。
蘇姝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笑著開口：“這不是在收集回來見小旺仔的勇氣嗎？”默默擡起頭，“小旺仔有想我嗎？有……”
剩下的話堵在嘴裏吐不出來。
蘇姝怔怔地看著門口挺拔的身影，說不出一句話。
小旺仔滿臉緊張地問：“姝姐姐，你不舒服嗎？怎麽在發抖啊？”
耳邊的一切都在遠去，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罩，聽不太明切。
她只能看見那張冷白的臉，有幾分蒼白的薄唇上下動了動，然後沈默著聽，時不時點頭。
和夢裏的一切都一樣。
除了那張臉棱角更加明顯，看上去消瘦了不少，骨頭都快要刺破那塊冷白的肌膚。
男人雙手插兜，穿著一件有領的羊毛大衣，身形被箍得瘦高，更顯腰窄腿長。
小旺仔見姝姐姐一副楞怔的模樣，渾身上下都在發顫，著急得眼淚都滾了出來。
掙開蘇姝的懷抱，一把扒開圍了幾層的小孩，擠進去抱著男人的大腿哭：“止哥哥，姝姐姐是不是要死了？她一直抖，還不說話……”
包圍圈中央的男人回過頭，視線落在坐在小板凳上的人上。
淡淡地看了兩秒，看見女人猛地打了個顫，撇過頭去，才收回視線。
彎下腰擦去他臉上的淚：“不會的，姝姐姐肯定會長命百歲的。”
小旺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聽到姝姐姐沒事又破涕為笑。
小旺仔孩子王似地趕走周邊圍著的小孩，用力拉著男人的手往蘇姝那邊走。
男人也不掙紮，壓著步子跟著走，另一只手垂在褲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直到停在蘇姝面前。
“姝姐姐，這是止哥哥，你不在的時候，止哥哥經常來陪我們玩！”
小旺仔一手拉著蘇姝的手，一手拉著男人的手，小大人似的將兩只手疊在一起，鄭重介紹。
蘇姝楞在原地，不敢回頭。
小旺仔又如法炮制地向男人介紹蘇姝，兩人都沈默著，只有小旺仔一個人嘿嘿地笑著。
院長張姨從屋裏出來：“好巧，姝姝你和傅總遇上了啊？”
張姨讓小旺仔去玩，又沖著傅行止介紹：“傅總，這就是孩子們經常念叨的——”
傅行止輕笑一聲，打斷了張姨的話：“姝姐姐是吧？”
淡然地伸出手：“幸會，我是傅行止。”
語氣禮貌，帶著濃濃的疏離。
像是第一次見。
蘇姝心一陣鈍痛。
喉頭發澀，艱難地點了點頭，慌亂地轉身離開。
那只瘦削的手尷尬地伸在空中。
張姨擔憂地看了眼蘇姝離開的方向，又賠笑著跟傅行止道歉：“傅總不好意思，姝姝剛回國不久，可能還不習慣……”
傅行止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神色不變地塞進衣兜，指腹來回摩挲一番。
搖了搖頭：“沒事，能理解的。張姨快去安慰下蘇姝吧。”
張姨看了看傅行止，又看了眼消失不見的方向。
最後點了點頭，快步走了進去。
傅行止站在原地。
不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眼眸更黑。
視線沈沈地落在那張被帶翻的小板凳上。
良久，笑了笑。
這麽多年不見，能理解的。
該給時間讓她適應的。
沒人發現，蘇姝倉促轉身的時候，發尾不小心掃過修長的指尖。
除了傅行止。
--
蘇姝一股腦跑進內屋，沒多久張姨也走了進來。
擔憂地看著她：“姝姝怎麽了？”頓了頓，“傅總人不壞，只是臉冷了點，心卻是熱的，你不在這幾年，他經常……”
後面的話漸漸聽不太清。
蘇姝腦海裏循環著那一句“心卻是熱的”。
是啊。
她知道的，傅行止心一直是熱的。
可她卻像是農夫與蛇裏的蛇，反咬了他一口逃跑。
他不計較已經很好了。
這樣的結局已經是他在給她臺階下了。
蘇姝不斷地安慰著自己。
直到耳邊一聲輕呼：“姝姝你怎麽了？別哭別哭……”
臉上覆蓋一層暖意，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
這是蘇姝才反應過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已經淚流滿面。
她騙不了自己。
心臟鈍鈍地疼，像是被人用慢刀子挖。
聽到安慰，蘇姝再也忍不住，撲進張姨懷裏小聲嗚咽。
嘴裏不停地念：“張姨，張姨……”
“我好想你……”
“好想你……”
我好想你。
傅行止。
--
蘇姝神色覆雜地坐在傅行止旁邊，有幾分無措。
在收拾好情緒後，她拿著包想走，又被張姨攔了下來。
剛煮出鍋的餃子還冒著熱氣，白白胖胖的，像個小元寶。
一下子告辭的話也說不出口，只好在張姨的安排下落座。
桌子是四四方方的小木桌，也就他們三個人坐，小孩子們都有自己的專屬小桌椅，聚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吃餃子。
等蘇姝坐好後，才發現自己位置選得不好，和張姨坐了對桌。
意思是——
她怎麽著都要和傅行止挨著。
心跳默默加速。
有幾分期待，又有幾分害怕。
目光落在桌子上，死死地盯著白嫩的餃子。
蒸騰的熱氣源源不斷地往上湧，帶起一陣霧。
心臟處突然生出一股歸宿感。
這樣寧靜，卻又覺得美好的日子離她太遠了。
在外國的那幾年，她總是埋頭畫著，一遍遍畫著。
像一塊汲水的海綿，生怕自己吸收的速度不夠，神經一直緊繃著，連睡眠都被壓縮到極致。
指尖顫了顫。
往事又像是潮水般，猛地褪去。
蘇姝深呼吸一口，有些冰涼的空氣吸入肺腑，讓她找回幾分實感。
幾道細碎的聲音響起。
蘇姝下意識擡頭朝前看去。
透過淡白的霧氣，蘇姝第一次對上傅行止的視線。
一片平靜黝黑的眼眸，像記憶裏不斷重現的海平面。
男人眼裏沒什麽情緒。
但蘇姝卻慢慢紅了眼眶。
鼻腔又開始發澀。
腦海裏忽然闖進一句歌詞——
“我以為可以放得下不想他
沒什麽好留下。”
可最後發現，腦海裏浮現的都是相處的滴滴點點。
蘇姝掐了掐指尖，將眼眶裏打轉的眼淚逼了回去。
默默低下頭，移開視線。
張姨包得餃子還是一樣的老味道，鮮美又不膩人。
蘇姝在情緒的加持下，一口氣吃下了整整十五個，一個能頂外面一個半大小。
本來還想再夾，一直沒有開口的男人突然淡淡出聲：“胃脹不好受。”
蘇姝楞楞地點了點頭，戀戀不舍地收回筷子。
張姨笑：“姝姝喜歡吃，我再去包點給你拿回去。”
蘇姝錯愕：“不用麻煩了……”
蘇姝看著張姨消失在廚房門口的身影，剩下的話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吃完飯後，小孩子們都乖巧地自己上床午休。
一時間，偌大個院子安靜下來。
張姨在廚房裏忙活，客廳裏只剩下蘇姝和傅行止，隔著老遠坐著。
氣氛一點點冷下來。
象是外面的寒氣吹了進來，蘇姝打了個寒顫，默默地把手交疊在一起，摩擦生熱。
烏木香徐徐散開，纏著幾絲小蒼蘭混在一起。
蘇姝小幅度吸了吸鼻子，莫名地想，他的味道還沒有變。
“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傅行止清冷的聲音打斷了蘇姝毫無目的的思緒。
她有幾分回不過神來，楞在原地，呆呆地看向傅行止，眼裏神色明顯——
明晃晃地問：是在和我說話嗎？
傅行止壓了半天的嘴角動了動，含笑點頭：“聖誕老人應該還沒來。”
言外之意——目前是跟你在說話。
蘇姝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有幾分不好意思，耳根燒得通紅。
緩了一會兒才輕聲應和：“還好，見識到了很多厲害的大人物。”
空氣一下又凝滯下來。
過了一分鐘，又像是半天。
傅行止“嗯”了一聲，聲音低沈：“那就好。”
蘇姝聽在耳裏，莫名聽出幾分低落委屈。
心裏很不是滋味，很想說“他們都沒有你厲害”，舌尖滾了滾，最後還是含糊地應了聲，沒有在說話。
空氣裏彌漫著幾分尷尬。
蘇姝捏了捏指尖，生硬地撇過頭去，裝作困倦，闔眼靠在沙發上。
只是靠著靠著，聽著廚房裏傳來的有節奏的搟面聲，昨晚做了一整晚夢的疲憊湧上來，意識慢慢迷糊。
最後，思緒斷開，陷入了人睡眠。
呼吸慢慢變得綿長平穩。
一直閉著眼的傅行止驟然睜開眼，放在膝蓋上的手松開，掌心竟也有一層薄薄的冷汗。
視線順著額頭下移，傅行止貪婪地用目光一寸寸地刻畫著蘇姝的模樣。
想要將三年不見的變化都找出來。
喉結滾了滾。
最後溢出一聲輕笑。
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松弛下來。
傅行止壓了壓眉心。
告誡自己。
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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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姝那股踩不著地的空虛感終於消散，被人拽實落回原地。
她笑了笑，當即應下來今天去看他們。
等到了福利院門口，還沒走進去，一群小孩子就圍了過來，嘰嘰喳喳抱著她的大腿。
蘇姝哭笑不得，只得一根手指拉一個，帶著一群小孩往裏走，像是風光的孩子王。
一整個上午，蘇姝都呆在福利院裏，一遍又一遍地撿著在國外的樂事跟他們講。
口幹舌燥，但又覺得心裏暖暖的。
“姝姐姐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呀？”小旺仔抱著她的腰擡頭問。
蘇姝眨了眨眼，有幾分被問住的無措。
其實，她沒打算回來的。
從一開始踏上那趟飛機的時候，她就想，這輩子別回來了吧，去哪都好。
只要不是北城就好。
只是。
在宋昭問她，要不要回來一起開個工作室的時候。
那些被她積壓的情緒都湧了出來。
她以為她已經把那段不太愉快的記憶忘了。
直到那時候，她才知道，那段記憶早已刻在了她記憶深處，成為她生命裏抹不掉的一個碎片。
連帶著那張臉。
那一瞬間，蘇姝突然就釋懷了。
像是一下子長大，終於敢直面自己的情緒——
她忘不了傅行止，忘不掉那段和他在一起經歷的日子，沒能好好告別讓她很遺憾。
於是，她迅速交代好一切，買了機票回國。
只是。
想象和現實還是有差距的。
她還是不敢邁出第一步，甚至連去見他一面的勇氣都沒有。
好幾次經過傅氏集團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住，又離開。
蘇姝苦笑一聲。
或許對她這樣的人來說，能夠擁有這樣一段經歷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不該再奢求太多。
緩了一會兒。
蘇姝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笑著開口：“這不是在收集回來見小旺仔的勇氣嗎？”默默擡起頭，“小旺仔有想我嗎？有……”
剩下的話堵在嘴裏吐不出來。
蘇姝怔怔地看著門口挺拔的身影，說不出一句話。
小旺仔滿臉緊張地問：“姝姐姐，你不舒服嗎？怎麽在發抖啊？”
耳邊的一切都在遠去，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罩，聽不太明切。
她只能看見那張冷白的臉，有幾分蒼白的薄唇上下動了動，然後沈默著聽，時不時點頭。
和夢裏的一切都一樣。
除了那張臉棱角更加明顯，看上去消瘦了不少，骨頭都快要刺破那塊冷白的肌膚。
男人雙手插兜，穿著一件有領的羊毛大衣，身形被箍得瘦高，更顯腰窄腿長。
小旺仔見姝姐姐一副楞怔的模樣，渾身上下都在發顫，著急得眼淚都滾了出來。
掙開蘇姝的懷抱，一把扒開圍了幾層的小孩，擠進去抱著男人的大腿哭：“止哥哥，姝姐姐是不是要死了？她一直抖，還不說話……”
包圍圈中央的男人回過頭，視線落在坐在小板凳上的人上。
淡淡地看了兩秒，看見女人猛地打了個顫，撇過頭去，才收回視線。
彎下腰擦去他臉上的淚：“不會的，姝姐姐肯定會長命百歲的。”
小旺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聽到姝姐姐沒事又破涕為笑。
小旺仔孩子王似地趕走周邊圍著的小孩，用力拉著男人的手往蘇姝那邊走。
男人也不掙紮，壓著步子跟著走，另一只手垂在褲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直到停在蘇姝面前。
“姝姐姐，這是止哥哥，你不在的時候，止哥哥經常來陪我們玩！”
小旺仔一手拉著蘇姝的手，一手拉著男人的手，小大人似的將兩只手疊在一起，鄭重介紹。
蘇姝楞在原地，不敢回頭。
小旺仔又如法炮制地向男人介紹蘇姝，兩人都沈默著，只有小旺仔一個人嘿嘿地笑著。
院長張姨從屋裏出來：“好巧，姝姝你和傅總遇上了啊？”
張姨讓小旺仔去玩，又沖著傅行止介紹：“傅總，這就是孩子們經常念叨的——”
傅行止輕笑一聲，打斷了張姨的話：“姝姐姐是吧？”
淡然地伸出手：“幸會，我是傅行止。”
語氣禮貌，帶著濃濃的疏離。
像是第一次見。
蘇姝心一陣鈍痛。
喉頭發澀，艱難地點了點頭，慌亂地轉身離開。
那只瘦削的手尷尬地伸在空中。
張姨擔憂地看了眼蘇姝離開的方向，又賠笑著跟傅行止道歉：“傅總不好意思，姝姝剛回國不久，可能還不習慣……”
傅行止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神色不變地塞進衣兜，指腹來回摩挲一番。
搖了搖頭：“沒事，能理解的。張姨快去安慰下蘇姝吧。”
張姨看了看傅行止，又看了眼消失不見的方向。
最後點了點頭，快步走了進去。
傅行止站在原地。
不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眼眸更黑。
視線沈沈地落在那張被帶翻的小板凳上。
良久，笑了笑。
這麽多年不見，能理解的。
該給時間讓她適應的。
沒人發現，蘇姝倉促轉身的時候，發尾不小心掃過修長的指尖。
除了傅行止。
--
蘇姝一股腦跑進內屋，沒多久張姨也走了進來。
擔憂地看著她：“姝姝怎麽了？”頓了頓，“傅總人不壞，只是臉冷了點，心卻是熱的，你不在這幾年，他經常……”
後面的話漸漸聽不太清。
蘇姝腦海裏循環著那一句“心卻是熱的”。
是啊。
她知道的，傅行止心一直是熱的。
可她卻像是農夫與蛇裏的蛇，反咬了他一口逃跑。
他不計較已經很好了。
這樣的結局已經是他在給她臺階下了。
蘇姝不斷地安慰著自己。
直到耳邊一聲輕呼：“姝姝你怎麽了？別哭別哭……”
臉上覆蓋一層暖意，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
這是蘇姝才反應過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已經淚流滿面。
她騙不了自己。
心臟鈍鈍地疼，像是被人用慢刀子挖。
聽到安慰，蘇姝再也忍不住，撲進張姨懷裏小聲嗚咽。
嘴裏不停地念：“張姨，張姨……”
“我好想你……”
“好想你……”
我好想你。
傅行止。
--
蘇姝神色覆雜地坐在傅行止旁邊，有幾分無措。
在收拾好情緒後，她拿著包想走，又被張姨攔了下來。
剛煮出鍋的餃子還冒著熱氣，白白胖胖的，像個小元寶。
一下子告辭的話也說不出口，只好在張姨的安排下落座。
桌子是四四方方的小木桌，也就他們三個人坐，小孩子們都有自己的專屬小桌椅，聚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吃餃子。
等蘇姝坐好後，才發現自己位置選得不好，和張姨坐了對桌。
意思是——
她怎麽著都要和傅行止挨著。
心跳默默加速。
有幾分期待，又有幾分害怕。
目光落在桌子上，死死地盯著白嫩的餃子。
蒸騰的熱氣源源不斷地往上湧，帶起一陣霧。
心臟處突然生出一股歸宿感。
這樣寧靜，卻又覺得美好的日子離她太遠了。
在外國的那幾年，她總是埋頭畫著，一遍遍畫著。
像一塊汲水的海綿，生怕自己吸收的速度不夠，神經一直緊繃著，連睡眠都被壓縮到極致。
指尖顫了顫。
往事又像是潮水般，猛地褪去。
蘇姝深呼吸一口，有些冰涼的空氣吸入肺腑，讓她找回幾分實感。
幾道細碎的聲音響起。
蘇姝下意識擡頭朝前看去。
透過淡白的霧氣，蘇姝第一次對上傅行止的視線。
一片平靜黝黑的眼眸，像記憶裏不斷重現的海平面。
男人眼裏沒什麽情緒。
但蘇姝卻慢慢紅了眼眶。
鼻腔又開始發澀。
腦海裏忽然闖進一句歌詞——
“我以為可以放得下不想他
沒什麽好留下。”
可最後發現，腦海裏浮現的都是相處的滴滴點點。
蘇姝掐了掐指尖，將眼眶裏打轉的眼淚逼了回去。
默默低下頭，移開視線。
張姨包得餃子還是一樣的老味道，鮮美又不膩人。
蘇姝在情緒的加持下，一口氣吃下了整整十五個，一個能頂外面一個半大小。
本來還想再夾，一直沒有開口的男人突然淡淡出聲：“胃脹不好受。”
蘇姝楞楞地點了點頭，戀戀不舍地收回筷子。
張姨笑：“姝姝喜歡吃，我再去包點給你拿回去。”
蘇姝錯愕：“不用麻煩了……”
蘇姝看著張姨消失在廚房門口的身影，剩下的話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吃完飯後，小孩子們都乖巧地自己上床午休。
一時間，偌大個院子安靜下來。
張姨在廚房裏忙活，客廳裏只剩下蘇姝和傅行止，隔著老遠坐著。
氣氛一點點冷下來。
象是外面的寒氣吹了進來，蘇姝打了個寒顫，默默地把手交疊在一起，摩擦生熱。
烏木香徐徐散開，纏著幾絲小蒼蘭混在一起。
蘇姝小幅度吸了吸鼻子，莫名地想，他的味道還沒有變。
“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傅行止清冷的聲音打斷了蘇姝毫無目的的思緒。
她有幾分回不過神來，楞在原地，呆呆地看向傅行止，眼裏神色明顯——
明晃晃地問：是在和我說話嗎？
傅行止壓了半天的嘴角動了動，含笑點頭：“聖誕老人應該還沒來。”
言外之意——目前是跟你在說話。
蘇姝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有幾分不好意思，耳根燒得通紅。
緩了一會兒才輕聲應和：“還好，見識到了很多厲害的大人物。”
空氣一下又凝滯下來。
過了一分鐘，又像是半天。
傅行止“嗯”了一聲，聲音低沈：“那就好。”
蘇姝聽在耳裏，莫名聽出幾分低落委屈。
心裏很不是滋味，很想說“他們都沒有你厲害”，舌尖滾了滾，最後還是含糊地應了聲，沒有在說話。
空氣裏彌漫著幾分尷尬。
蘇姝捏了捏指尖，生硬地撇過頭去，裝作困倦，闔眼靠在沙發上。
只是靠著靠著，聽著廚房裏傳來的有節奏的搟面聲，昨晚做了一整晚夢的疲憊湧上來，意識慢慢迷糊。
最後，思緒斷開，陷入了人睡眠。
呼吸慢慢變得綿長平穩。
一直閉著眼的傅行止驟然睜開眼，放在膝蓋上的手松開，掌心竟也有一層薄薄的冷汗。
視線順著額頭下移，傅行止貪婪地用目光一寸寸地刻畫著蘇姝的模樣。
想要將三年不見的變化都找出來。
喉結滾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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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松弛下來。
傅行止壓了壓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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