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淪

蘇姝醒來的時候，渾身像是被人拆散又重組上一樣，酸痛不已。

只是動了動手，一股酸脹感就蔓延四肢百骸。

她咬牙低罵了幾句“禽獸”，掙紮著坐起來，靠在床頭。

目光落在身上斑駁的紅印，臉有些發熱。

只是除了有幾分難忍的酸脹外，她倒是沒有其他的不適感。

全身清爽，也穿上了套長袖睡衣，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幾個紅印。

蘇姝環顧四周，周遭一片狼藉，任誰來看都知道昨晚發生了些什麽……

一片紅霞悄悄地從耳邊開始蔓延。

昨晚的情緒散去，此刻的心情倒也談不上低落。

蘇姝望著空蕩的房間，和早已冷了下來的一側，心裏有些覆雜。

腦海裏突然閃過網上的一句話：“薄唇的男人最是薄情。”

那張薄唇滾燙，也冷漠。

蘇姝扯著嘴唇笑了笑，沈默地皺眉起身。

動作緩慢地換下睡衣，推門而出。

下樓時，幾雙眼睛同時看了過來。

眼神裏情緒覆雜，有震驚有高興，更多的是錯愕。

蘇姝站在樓梯上覺得渾身不自在極了，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

還是林叔率先回過神來，輕咳一聲遣散了多餘的傭人，笑著跟她打招呼，讓人去給她熱午飯。

蘇姝硬著頭皮在林叔慈愛的目光下，味同嚼蠟地吃完一整碗飯，甚至覺得有些不夠。

剛擡頭就對上林叔歡喜的眼神，想要解釋又被他笑著打斷：“小姐辛苦了，多吃點。”

蘇姝尷尬地笑了笑，想說話卻發現嗓子啞了出不了聲。

林叔連忙去端了杯溫水過來。

蘇姝點了點頭，自暴自棄地又吃下了大半碗米飯。

等蘇姝將護照身份證放進手提包裏，站在門口跟林叔告別的時候，林叔眼裏還帶著明晃晃的笑意，不掩對她的喜愛。

蘇姝鄭重地朝林叔鞠了個躬，等眼底的澀意消失了才起身。

林叔臉上的笑意一下消失，心裏有些不安。

蘇姝朝他安撫地笑了笑，又像平常那樣笑著坐車上學去了。

心裏的那點不安被壓下來，林叔又樂著吩咐人去收拾房間。

等傭人驚慌失措地跑過來跟他說，床頭櫃上放著幾樣東西時，心裏的那點不安重新湧現出來，不斷放大。

傅行止站在門口，望著跟往常一樣冷清的房間，沈默下來。

額頭泌出的熱汗早在冷風中變得冰涼。

傅行止目光在房間巡視，黑白灰冷淡的配色此刻有些刺眼。

一地的狼藉早被傭人收拾過，什麽都跟以前一樣，幹幹凈凈的，只有桌子上放著一把有零有整的現金和一張銀行卡。

連一句話都沒有。

傅行止神色平淡地站在門口。

看上去沒什麽異樣。

林叔心裏著急，嘴唇動了動，卻又在目光觸及少爺蕭瑟背影時止住。

最後只化成一句嘆息。

他搖了搖頭，想著少爺多半得在這站半天，消化一下情緒。

剛退後一步，整個人就被身後的動靜驚得倒退幾步，背靠在墻壁上，詫異地看著消失在轉角的身影，

嘴張了張：“少爺……”

傅行止神色不變，只是腳下速度默默加快，沖出門外。

一把將駕駛座上的李令拽出來，彎腰坐進去，一腳踩到底。

李令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楞楞地看著賓利的殘影消失在眼前，心裏還在感嘆不愧是少爺，連普通豪車都能開出專業賽車的速度。

直到後腦勺被林叔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巴掌。

“楞著幹什麽！快開車去追啊！”

李令才急忙開出另一輛跑車，在林叔的指點下，直接導航機場追了出去。

林叔坐在車上止不住盤算。

萬一少爺沒忍住派人把飛機截了下來，他該怎麽給傅老爺子交代。

萬一少爺忍住了，眼睜睜看著蘇小姐走了，傷心欲絕，他又該怎麽給傅老爺子交代。

腦海裏天人交戰，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怎麽做都是兩難，最主要還得是看少爺能不能自己走過這個坎。

林叔平靜下來，開始默默祈禱。

起碼，再給兩人一次看清自己的機會吧。

兩人緊趕慢趕，在看到賓利車尾時急忙停了下來。

開門準備進去追。

走了兩步，林叔被李令拉住，回頭看了眼。

傅行止懶散地坐在駕駛座上，指間夾著一個沒有點燃的煙，臉上沒有什麽情緒。

林叔心裏咯噔一聲。

最糟糕的結局出現了。

少爺追上了，努力掙紮了倒也還好，就怕這樣……

林叔上下打量了傅行止好幾眼，欲言又止。

傅行止平靜地瞥了林叔一眼，頭一次不顧禮節，冷漠地移開眼。

咬著煙一腳踩下去，飈了出去。

李令站在原地止不住感慨少爺飆車的樣子真帥。

慢半拍反應過來，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小聲問：“林叔，還要追嗎？”

林叔默了兩秒，收回凝在前方的視線，搖了搖頭：“不用。”

沒必要了。

林叔看了看灰白的路，又擡頭看了看頭頂蔚藍的天。

正巧有一架飛機飛過。

林叔忍不住嘆了口氣。

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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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止一腳剎到機場的時候，候機廳裏響起了檢票的廣播。

蘇姝提著一個包，手裏捏著薄薄的一張機票，若有所感地朝後看了看。

來往的人形色匆匆，都是陌生的臉。

蘇姝怔怔地看了幾秒，不知道在等什麽，只是一寸寸地從左到右把走廊看了個遍。

像是要把這些刻進腦海。

可是，等蘇姝坐在位置上，閉上眼眸的前一秒，腦海裏浮現的不是機場裏灰白的設施，而是一張冷白的臉。

傅行止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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