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淪

關燈
沈淪

海風順著大開的窗戶往裏灌著。

蘇姝掐了掐掌心,用細微的疼痛壓下自己腦海裏,不太正經的,畫面。

耳垂不知不覺間發紅。

傅行止將行李放在衣櫃前,又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

這次蘇姝反應過來,立馬從門邊竄開。

“謝謝傅哥!”嗓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心虛。

“嗯。”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蘇姝覺得很奇怪,就這麽一個“嗯”字,她竟然能從裏面聽出來他的心情不錯。

起碼和剛才的不一樣了。

奇怪。

目光落在20寸的行李箱上。

搖了搖頭,讓自己不要去胡思亂想。

蘇姝蹲在行李箱旁,開始整理衣物。

幾條裙子都是她愛穿的,嘴角不自覺勾起來,看來林嫂還是愛她的,知道她喜歡穿什麽。

下一瞬,目光頓住。

死死地凝在最下面的那件睡裙上。

感覺有幾分大事不妙。

這件,她幾乎沒怎麽穿過,平時都壓在櫃子底。

不知道林嫂怎麽就收了進來。

心沈下來。

這件真的是,太太太sex了。是20歲生日那年宋昭偷摸送她的生日禮物。

只看了一眼,她的臉就止不住燒起來,又不敢丟,只好一直壓在箱底。

蘇姝皺著眉,又翻了翻。

沒有了。

只有這一條睡裙。

蘇姝有個怪癖。

不穿著蠶絲材質的衣服,她晚上就睡不著覺,除非很困,熬了個通宵。

目光在其它衣服上巡視一圈。

很明顯,蠶絲材質的,只有這件布料少的可憐的睡裙。

……

沒關系的,睡裙而已,沒人能看到的。

蘇姝不斷地在心底安慰自己。

好幾秒後。

她止不住長嘆一口氣,朝後倒在柔軟的床上。

--

晚飯是自助燒烤。

沙灘上燒烤架、木炭、錫紙、食物等一應俱全,還有幾處點燃的篝火。

天色完全黑下來,是深藍色的一片,點綴了很多明亮的星星。

細碎,但多,像是鑲嵌在表盤上的碎鉆。

天幕垂下來,在遠處和海面接連一片。

蘇姝走出去時,有幾分微怔,沈浸在景色中回不過神。

“姝姝快來!”

一道清脆的女聲拉回她的思緒,她定睛看過去,是剛認識的女孩子,叫楚瑤。

視線裏,楚瑤大笑著跟她揮手,身邊站著一個很高的男人,正垂著頭烤肉。

蘇姝也揮了揮手回應:“馬上來啦。”

小跑著過去。

走近才發現。

那個很高的男人,是傅行止。

眉眼間閃過一絲驚訝。

她沒想到他還會燒烤,低下視線看了下,動作還很熟練。

那個傳言中高冷,潔癖嚴重到令人發指的形象慢慢破裂。

他好像,和他外表的冷漠很不一樣。

“姝姝想什麽呢?”楚瑤出聲拉回她的思緒。

“啊?”蘇姝慢半拍擡頭,下意識將心裏話說了出來,“在想傅哥竟然還會燒烤……”

後知後覺頓住。

楚瑤笑著拿過洗好的茄子遞給她,又熟練地轉頭看了眼傅行止,遞過一罐調料,慢悠悠開口:“那你對行止了解得不夠多,他不僅會,還烤得超級好吃呢!”

話裏話外都帶著一股熟撚,瞬間將三人劃成兩個世界。

“只要自主燒烤,幾乎都是行止來主廚。”楚瑤下意識看了傅行止兩眼,眼睛發亮。

行止……

蘇姝將鐵簽往茄子裏串的動作頓了一秒,抿了抿唇,心裏有股說不出的情緒在發酵。

隨後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目光聚集在冷到反光的鐵簽上。

話題漸漸終止。

只有海風吹過的聲音。

“會一點。”

垂頭翻烤的男人冷不丁插一句,打破寂靜。

什麽?

蘇姝下意識看向傅行止。楚瑤也詫異出聲:“什麽?”

燒烤架上的火苗不大,慢慢地舔舐著表面。

傅行止將烤串翻了一面,才慢條斯理地擡眼,掃過兩人,停在蘇姝身上。

直直望進蘇姝的眼底。

指尖捏了捏。

還沒來得及移開目光,視線裏,男人小幅度地勾了勾唇角,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解釋:“燒烤會一點,茶藝倒是還可以。”

楚瑤感覺莫名其妙,怎麽好端端地又提到了茶藝?

皺了皺眉頭,又很快舒展,笑著接話:“行止別謙虛了,你都只會一點的話,讓我們怎麽活?”

女人的聲音帶著笑,卻只是從耳朵飄過,不進腦子。

腦海裏浮現上次吃飯時,男人那雙優雅斟茶的手。

臉頰突然爆紅。

“咦,”傅行止不接話,楚瑤早就習以為常,轉頭正想去拉新認識的小姑娘說話,卻發現她的異常,“姝姝你怎麽了?怎麽突然臉這麽紅?”

蘇姝結結巴巴開口:“突然、突然感覺有點熱……”

楚瑤擰了擰眉頭,伸出手去感受了下風,不解:“熱?我感覺還好啊?”

蘇姝噎了兩聲,不知道咋接。

沈默的傅行止突然開口:“離火遠點,熱。”

“噢……”蘇姝照做。

楚瑤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那可能是離烤架太近了吧,那我們去那邊幫忙,行止一個人搞得定。”

伸手來拉。

蘇姝下意識擡眼看向傅行止,猶豫地問:“可以嗎?”

傅行止不輕不重看她一眼,點了點頭,眼底含著點笑:“去吧。”

“噢,”蘇姝點頭,“好。”

楚瑤默默收回了手。

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兩人的氛圍有點不太對勁。

即使她對於感情方面的時候有點遲鈍,但兩人方才那段旁若無人的交談……很有嫌疑。

審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

眼看著蘇姝放下手裏的鐵簽,就要朝另一邊走。

楚瑤猛地出聲:“他搞不定的!”

兩人同步地看向楚瑤。

後者眼都不眨地撒謊,接上後半句:“行……傅總一個人肯定搞不定,姝姝你就留在這兒幫他吧!”

來不及拒絕,楚瑤又拿起桌上的東西一把塞進蘇姝的手心,做賊似地跑了。

蘇姝和傅行止兩人面面相覷。

安靜了好幾秒。

蘇姝忍不住問了句:“瑤……瑤瑤姐平時都這麽,”頓了兩秒,整理了一下措詞,“……這麽開朗的?”

傅行止勾了勾唇角,含糊地應了句:“可能吧。”

眼眸漸深。

倒是看不出來,楚瑤開始長腦子了。只可惜……

傅行止目光不著痕跡地在低頭認真穿串的女孩身上停留兩秒,收回。

只可惜,當事人並沒有發現。

--

烤串烤得七八分熟的時候,幾人圍坐在一起。

四四方方的小桌上擺著小型的烤爐,底下猩紅的火舌不斷舔舐著大把肉串。

幾個男人圍坐在一起,幾乎一致沈默地看著海面。

女人則是坐在另一堆篝火旁,聊著各種無傷大雅的八卦。

蘇姝不認識那些人帶來的女伴,下意識找熟,坐在楚瑤旁邊。

微鹹,帶著海腥味的海風持續地吹。

她們面對大海坐,背後的長發順著飛舞。

蘇姝平時不關註這些,只聽個聲兒,沒有參與進去的打算,安靜地看著篝火,看時不時有火星迸起,在空中炸開。

奇怪的是楚瑤。

往日裏的話題主導者,今晚格外的沈默,手裏提著瓶啤酒,一口一口沈默地喝。

措不及防地。

蘇姝聽到身側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你喜歡傅行止?”

嗡——

腦海裏像是突然開始放煙花,炸開一片。

蘇姝下意識地攥緊手掌,結結巴巴地否認,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虛:“怎、怎麽會……”

“噢……”過了兩秒,楚瑤敷衍地應了聲,沒說信不信。

又徹底安靜下來。

兩個人的聲音都很小,距離很近,只有她們知道發生了這樣一段對話。耳邊的八卦聲依然嘰嘰喳喳地響著。

蘇姝卻覺得,不太一樣了。

至少,她好像不能安靜地坐下來,去感受風聲。

腦海裏的思緒沈浮,像一顆浮在水面上的魚鰾,沈沈浮浮,不知道最後的結局。

蘇姝食不知味地咀嚼著烤串。

冷不丁,又聽到一道壓低的聲音,剛開口,一股濃烈的酒氣順著風吹了過來,又消散。

“喜歡傅行止很正常。”

蘇姝心顫了顫,壓了下來,皺著眉頭想去拉楚瑤:“瑤瑤姐,別喝了,喝酒對身體不好……”

楚瑤很聽話,任她拿走手裏的酒瓶。換了個姿勢,將自己膝蓋抱住,擡頭看向璀璨的星空。

眼神帶著幾分懷念。

“誰會不喜歡傅行止呢?”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第一次知道傅行止的時候,是他們家的醜聞。”

“他四歲的時候,父親出軌了,母親受到打擊暈了過去,送到醫院檢查才發現有病。”

蘇姝看了看四周,沒人註意到她們。

楚瑤明顯是醉了,想拉住她,讓她別說了,又開不了口。

她這樣子……看起來很傷心。

或許,說出來就好了。

蘇姝垂了垂眼,默默地遞了張紙給楚瑤。

安靜地坐在她身邊,充當一個聽眾。

頓了好幾秒,她才繼續說:“那時候我只是想,原來還有和我一樣操.蛋家庭的倒黴蛋,突然就不覺得自己很可憐了。”

“就像是突然找到了同伴,一起受罪。”

“再聽見時,已經過了好久。”

“在他六歲那年,他母親發病,發瘋了一樣打他,丟過去的書角劃過眼皮,留下一道疤,他還是那副沒有情緒的模樣。”

“那時,我覺得他好慘,比我慘多了。”

蘇姝心尖一顫,腦海裏自動勾勒出一幅畫面。

六歲的傅行止面無表情地看著,眼皮處血流不止……

忍不住朝不遠處看去。

二十八歲的傅行止背對著她,坐在沙灘上,姿勢閑散,能看出來心情不錯。

海風明顯減弱,柔柔地吹著。

臉側的發絲不斷飛舞,蘇姝伸手撩了撩,覺得心底思緒亂如麻。

驟然一聲響:“傅行止真他媽牛逼。”嚇了蘇姝一跳,側頭看過去。

沈默的楚瑤突然擡起頭,望著她,很清醒的樣子,一字一句:“喜歡傅行止很正常。”

心跳漏了一拍。

蘇姝捏了捏手指,下意識錯開視線,不敢對視。

“我……”結結巴巴還沒說出話,感覺肩頭一沈。

偏頭一看。

一個黑乎乎的腦袋沈沈地靠在肩頭,面容平靜,很明顯地陷入了睡眠中。

倏地松了口氣。

目光落在桌子上整齊擺放的果啤上。

頭疼得要炸,突然想試試酒精的效果。

二十年來,她從沒接觸過酒精。

海風混雜著歡笑聲一波一波地襲來,勾起她心底的好奇。

就一瓶。

應該問題不大。

蘇姝伸手拿過,試探地抿了一小口。

入口是濃厚的葡萄味,咂咂嘴,還能感受到在舌尖漫開的清甜。回憶到最後才有一點存在感很弱的酒精味。

眼睛亮了起來。

肯定醉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