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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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蘇姝悄悄擡眼，看了下毫無所覺的傅老爺子，又微微低頭，用餘光瞥了眼若無其事的傅行止。
他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樣。慢條斯理地擦拭完最後一根手指，將毛巾遞給身側的女傭。
察覺到她的視線。
游刃有餘地微側身子，眼皮慢慢半撩，冷沈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蘇姝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又立馬收回視線。
手指下意識搭上熱毛巾，憑著肌肉記憶擦手，粗略擦了擦，心不在蔫地將毛巾遞出去。
方才，那眼神，簡直是，明晃晃地問：
“有什麽事嗎？”
什麽獨屬於兩人的秘密，都是她的錯覺。
傅行止只是隨口一接，打趣的玩笑話。
換做誰在這，都會這樣。
蘇姝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心情卻越來越低沈。
有幾分不太受控制的情緒湧出來，占據了上風。
“拿條新的來。”
冷不丁，一道充滿磁性的聲音在後方響起。
女傭動作很快，下一秒就夾著一條冒著熱氣的毛巾出來。
畢恭畢敬地站在傅行止身後，彎腰超前遞。
蘇姝不明所以地看著這一幕，腦子不太轉動。
下一瞬。
傅行止單手捏著毛巾，轉向她，骨節分明的手，很自然地朝前伸。
蘇姝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往傅老爺子那邊瞧。
卻驚奇地發現位置是空的，不見人影。
冒著熱氣的毛巾越靠越近，蒸騰的熱氣逼近。
蘇姝有幾分無措，眼睛上下轉動，目光在男人大手和俊臉上流轉。
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這個距離，他不會是要……
腦海思緒渾渾噩噩的。
男人俯身，距離越拉越近。
清冷的烏木香也順著動作，像一陣風一樣湧過來，纏在呼吸上。
“傅……”
冷白的手掌和她的距離不過一拳。
像是下一秒要落在她臉上。
下意識地。
蘇姝閉著眼伸手，胡亂往前摸索，試圖抓住那只處於危險因素的手。
細膩，微涼的觸覺順著指尖一路攀爬。
手感還挺好。
腦海裏突然蹦出這個想法。
蘇姝怔了一瞬，下意識想要訓斥自己。
還沒來得及，又聽見男人喑啞，帶著點笑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讓她想起了晚宴的那一次。
幾乎鞋尖抵鞋尖。
傅行止說了什麽，但她的註意力完全落在了他炙熱的呼吸，和自己似乎不太正常的反應上，腦海裏天人交戰，完全沒聽見。
“什麽？”
蘇姝朝後動了動，拉開兩人過近的距離。
又不太好意思地半睜開眼，錯開視線，問。
傅行止好脾氣地重覆一遍：“蘇小姐可以挪開手嗎？”
視線被引導著，順著落在自己的，手。
……
她以為自己抵的是男人的手掌，結果。
沒想到，落在了，
不太平整的，頸脖處。
目光微微一斜，還沒想好怎麽解釋。
餘光中，她又瞥到，男人喉結上下滾動一下。
鋒利的喉結牽扯周邊的皮膚，跟著動作一齊動了動。
感受明顯的觸動。
指尖像觸電異樣，一路往心口鉆，帶起一片顫栗。
猛地。
蘇姝收回手，下意識站起來，動作誇張地往後退了步，拉開距離。
目光飄忽，亂竄，不敢落在前面。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我，傅……”
被人打斷。
傅老爺子邊擦手，邊往餐桌走，視線重新落在兩人身上。見到兩人一站一坐的姿勢微微詫異，害怕蘇姝被欺負，忍不住出聲維護：“姝姝怎麽站著，你欺負她了？”
尾音沈了幾度，皺著眉頭看向傅行止。
傅行止沒什麽反應，只是看蘇姝一眼，將手裏的熱毛巾又輕輕地放在盤子裏。
無所謂地對上傅老爺子的視線：“差不多吧。”
雖然他沒有這想法，但看小女孩這反應，
多半是被嚇到了。
“你！”傅老爺子氣結，連話都說不清，簡直厚顏無恥，怎麽欺負了人還這副坦然的模樣。
正準備再罵，蘇姝反應過來，輕輕地勸：“沒有，傅爺爺，傅……”
頓了一瞬，腦海閃過傅老爺子對她的親密，叫傅總的話，好像很生分，可能會上了老爺子的心。
捏了捏手指，又猶豫著輕聲補完：“傅哥哥只是提醒我手上沒擦幹凈。”
最近不知道怎麽，腦海晃不清晰。
傅行止連叫的兩聲她都沒有聽見，又或者是，聽見了下意識忽略。
錯以為，他要做些什麽。
耳垂後知後覺地發燙。
傅老爺子從鼻孔裏擠出一道冷哼，沒好氣地瞪了傅行止一眼，氣呼呼地說：“沒有就好！”又轉頭看向蘇姝，“要是他欺負你，你就找我告狀，爺爺一定站在你這邊！”
餐廳燈光明亮，是明晃晃的白熾燈，但夾雜了幾絲熏黃，染上幾分溫馨。
傅老爺子的臉半明半暗，在光線的照射下，只能隱隱看到他慈愛的眼神。
就像，她真的，是他最疼愛的，孫女。
心臟像是被一把大錘狠狠地錘了一下，指尖倏然失去了力氣。
微怔間，她有些費力地點了點頭，卻自然而然，自然地露出一個笑容。
眼眸彎彎，眼尾拉長，蘋果肌用力鼓起。沒有平時那麽好看，但真摯，熱切。
--
傅家教養很好，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吃得沈默但並不尷尬。
傅老爺子時不時用公筷為她夾菜，夾的都是她喜歡吃的，一看就是提前了解過。
心臟像是泡在蜂蜜裏一樣，甜得冒泡。
彌補了二十年來，缺失的長輩對她的愛。
飯後。
三人坐在沙發上閑聊。
傅行止想先回去，卻被傅老爺子訓斥兩聲，拉著蘇姝的手在一開始的位置坐下來。
他本來都走到了門口，對老頭的聲音充耳不聞。
可終究是腳步頓了下，回頭，對上那雙可憐兮兮的狐貍眼。
下一瞬。
男人又沈默地轉身，在單人椅裏坐下，垂眼，無聊地把玩著手裏的銀質打火機。
蘇姝感激地收回視線。
腦海裏卻胡思亂想地思考——
她好像很少看到他抽煙，有兩次，但男人都只是咬在薄唇間，沒有點燃。
反倒是銀質打火機出現的頻率很高，幾乎是他打發時間的玩具。
笨重的打火機在他瘦長的手指間，輕得像是沒有重量，順從地在指縫裏來回翻轉。
“……說起來，你這混小子本來和蘇家有個娃娃親來著。”
剛把沒有由頭的思緒從腦海裏趕出去，猝不及防又聽見傅老爺子說了句。
心顫了顫。
蘇家，娃娃親。
北城只有她們一個蘇家。
她是蘇家的獨女。
……
所以。
這宗娃娃親，是該落在，她身上的。
不敢接話。
蘇姝遲疑地低下頭，又忍不住用餘光瞥了傅行止一眼。
男人毫無反應，像是沒有聽見。
鬼使神差地，蘇姝松了口氣，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份不必要的，尷尬。
沒想到，下一秒。
男人又低低地“嗯”了一聲，半撩眼皮，手上動作不停，銀質打火機在指尖旋轉一圈，穩穩當當地落回手心。
“——然後呢？”聲音低沈，像是隨口一問。
傅老爺子早已提了其它話題，有幾分錯愕，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隨後又恨鐵不成鋼地說，聲音提高了幾度：“這還不是你出生太早！早這麽多些年，怎麽好意思再結娃娃親，不然……”
目光落在一旁，竭力縮小存在感的蘇姝身上。
後者渾身一僵，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兩道視線，其中一道存在感，極強。
直覺不太妙。
下一秒，果不其然。傅老爺子似感嘆似打趣地接了一句：“姝姝這麽乖的小姑娘就是我孫媳婦了。”
……
靜滯。
話落的那一瞬間，蘇姝感覺周圍的空氣都靜滯了下來，氧氣流通不順，凝固住，快要窒息。
安靜到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裏，不斷加重的心跳聲。
砰砰砰，像是要跳出去。
不敢接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沈默到窒息的氛圍讓她止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正準備硬著頭皮開口告辭。
傅老爺子渾厚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打碎落在地上的寂靜。
“唉，算了，你這個混球也配不上姝姝。”
再一次。
蘇姝覺得自己多餘得，無地自容。
到底會是誰配不上誰啊。
兩人的名字在外面，都不會一起提出，像是隔著千溝萬壑。
退一萬步講，如果他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了。
傳出去可能誰都不信，或者說，是她倒貼的……
就像，謠言傳的金絲雀一樣。
思緒跑出了十萬八千裏。
心情莫名地低沈下來，為一個可能性極低的假設。
蘇姝暗暗掐了掐自己手掌心，用尖銳的刺痛感拉回自己的思緒。
讓自己看清現實。
傅行止，是她的債主。
除此之外，別無關系。
下意識地，視線落在那個不動聲色的男人身上，收回，看向傅老爺子，遲疑著開口：“傅爺爺，傅哥哥他，很優秀，是我……”
話還沒說完，就冷不丁地被一道充滿磁性的聲音打斷：“那你們怎麽不把我塞回去，晚點再生，讓我少努力一會兒。”
懶洋洋的，隨性，松弛。
蘇姝反反覆覆地咀嚼了一遍，反應過來。
瞪大一雙狐貍眼，錯愕地擡眸朝傅行止看去。
男人脫了外套，裏面是一件合體的定制黑襯衫。衣袖挽了兩疊，整齊地折在小臂處。
一雙長腿閑散地隨意支著，抵住紅木茶幾邊角。
面上神情冷淡，沒有額外的表情，淡定到，讓蘇姝止不住懷疑這句話，到底是不是他說的。
聽起來，很無賴的一句話。
揣摩裏面的意思，又像是在返回去，肯定那門娃娃親。
有點，荒謬。
蘇姝下意識地否定。
傅行止怎麽可能主動想要被一門娃娃親捆綁。
心思被她扼殺在搖籃中。
但是又止不住發散思維，漫無目的地去揣測這句話的意思。
沒理由，無頭無尾地丟出一句話來。
思緒又飄回前面的塞回去。
腦海裏閃過傅夫人發狂的模樣，蘇姝覺得自己可能，抓到真相了。
神情覆雜地看向傅行止，眼神裏夾雜一絲，心疼。
原來這件事還像一根尖刺一樣，埋在他心裏，隱隱作痛。
心臟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像是被人用針細細地紮。
“去游樂園”幾個字又在腦海裏晃過。
有幾分猶豫。
傅老爺子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一打岔，就忘了蘇姝正找他說著什麽。
聽到傅行止的話，笑得瞇起了眼，捏著翹起邊的小胡子，笑著罵了句“混球”，又補了句：“想得到是挺美。”
“該努力還是得努力的。”
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一番，後哈哈大笑起來。話題自然而然地就此掀過。
蘇姝松了一口氣，腦海裏思緒紛亂，但好歹尷尬的話題掠過。
只是。
目光再一次落在跟著淺笑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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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樣。慢條斯理地擦拭完最後一根手指，將毛巾遞給身側的女傭。
察覺到她的視線。
游刃有餘地微側身子，眼皮慢慢半撩，冷沈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蘇姝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又立馬收回視線。
手指下意識搭上熱毛巾，憑著肌肉記憶擦手，粗略擦了擦，心不在蔫地將毛巾遞出去。
方才，那眼神，簡直是，明晃晃地問：
“有什麽事嗎？”
什麽獨屬於兩人的秘密，都是她的錯覺。
傅行止只是隨口一接，打趣的玩笑話。
換做誰在這，都會這樣。
蘇姝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心情卻越來越低沈。
有幾分不太受控制的情緒湧出來，占據了上風。
“拿條新的來。”
冷不丁，一道充滿磁性的聲音在後方響起。
女傭動作很快，下一秒就夾著一條冒著熱氣的毛巾出來。
畢恭畢敬地站在傅行止身後，彎腰超前遞。
蘇姝不明所以地看著這一幕，腦子不太轉動。
下一瞬。
傅行止單手捏著毛巾，轉向她，骨節分明的手，很自然地朝前伸。
蘇姝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往傅老爺子那邊瞧。
卻驚奇地發現位置是空的，不見人影。
冒著熱氣的毛巾越靠越近，蒸騰的熱氣逼近。
蘇姝有幾分無措，眼睛上下轉動，目光在男人大手和俊臉上流轉。
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這個距離，他不會是要……
腦海思緒渾渾噩噩的。
男人俯身，距離越拉越近。
清冷的烏木香也順著動作，像一陣風一樣湧過來，纏在呼吸上。
“傅……”
冷白的手掌和她的距離不過一拳。
像是下一秒要落在她臉上。
下意識地。
蘇姝閉著眼伸手，胡亂往前摸索，試圖抓住那只處於危險因素的手。
細膩，微涼的觸覺順著指尖一路攀爬。
手感還挺好。
腦海裏突然蹦出這個想法。
蘇姝怔了一瞬，下意識想要訓斥自己。
還沒來得及，又聽見男人喑啞，帶著點笑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讓她想起了晚宴的那一次。
幾乎鞋尖抵鞋尖。
傅行止說了什麽，但她的註意力完全落在了他炙熱的呼吸，和自己似乎不太正常的反應上，腦海裏天人交戰，完全沒聽見。
“什麽？”
蘇姝朝後動了動，拉開兩人過近的距離。
又不太好意思地半睜開眼，錯開視線，問。
傅行止好脾氣地重覆一遍：“蘇小姐可以挪開手嗎？”
視線被引導著，順著落在自己的，手。
……
她以為自己抵的是男人的手掌，結果。
沒想到，落在了，
不太平整的，頸脖處。
目光微微一斜，還沒想好怎麽解釋。
餘光中，她又瞥到，男人喉結上下滾動一下。
鋒利的喉結牽扯周邊的皮膚，跟著動作一齊動了動。
感受明顯的觸動。
指尖像觸電異樣，一路往心口鉆，帶起一片顫栗。
猛地。
蘇姝收回手，下意識站起來，動作誇張地往後退了步，拉開距離。
目光飄忽，亂竄，不敢落在前面。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我，傅……”
被人打斷。
傅老爺子邊擦手，邊往餐桌走，視線重新落在兩人身上。見到兩人一站一坐的姿勢微微詫異，害怕蘇姝被欺負，忍不住出聲維護：“姝姝怎麽站著，你欺負她了？”
尾音沈了幾度，皺著眉頭看向傅行止。
傅行止沒什麽反應，只是看蘇姝一眼，將手裏的熱毛巾又輕輕地放在盤子裏。
無所謂地對上傅老爺子的視線：“差不多吧。”
雖然他沒有這想法，但看小女孩這反應，
多半是被嚇到了。
“你！”傅老爺子氣結，連話都說不清，簡直厚顏無恥，怎麽欺負了人還這副坦然的模樣。
正準備再罵，蘇姝反應過來，輕輕地勸：“沒有，傅爺爺，傅……”
頓了一瞬，腦海閃過傅老爺子對她的親密，叫傅總的話，好像很生分，可能會上了老爺子的心。
捏了捏手指，又猶豫著輕聲補完：“傅哥哥只是提醒我手上沒擦幹凈。”
最近不知道怎麽，腦海晃不清晰。
傅行止連叫的兩聲她都沒有聽見，又或者是，聽見了下意識忽略。
錯以為，他要做些什麽。
耳垂後知後覺地發燙。
傅老爺子從鼻孔裏擠出一道冷哼，沒好氣地瞪了傅行止一眼，氣呼呼地說：“沒有就好！”又轉頭看向蘇姝，“要是他欺負你，你就找我告狀，爺爺一定站在你這邊！”
餐廳燈光明亮，是明晃晃的白熾燈，但夾雜了幾絲熏黃，染上幾分溫馨。
傅老爺子的臉半明半暗，在光線的照射下，只能隱隱看到他慈愛的眼神。
就像，她真的，是他最疼愛的，孫女。
心臟像是被一把大錘狠狠地錘了一下，指尖倏然失去了力氣。
微怔間，她有些費力地點了點頭，卻自然而然，自然地露出一個笑容。
眼眸彎彎，眼尾拉長，蘋果肌用力鼓起。沒有平時那麽好看，但真摯，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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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教養很好，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吃得沈默但並不尷尬。
傅老爺子時不時用公筷為她夾菜，夾的都是她喜歡吃的，一看就是提前了解過。
心臟像是泡在蜂蜜裏一樣，甜得冒泡。
彌補了二十年來，缺失的長輩對她的愛。
飯後。
三人坐在沙發上閑聊。
傅行止想先回去，卻被傅老爺子訓斥兩聲，拉著蘇姝的手在一開始的位置坐下來。
他本來都走到了門口，對老頭的聲音充耳不聞。
可終究是腳步頓了下，回頭，對上那雙可憐兮兮的狐貍眼。
下一瞬。
男人又沈默地轉身，在單人椅裏坐下，垂眼，無聊地把玩著手裏的銀質打火機。
蘇姝感激地收回視線。
腦海裏卻胡思亂想地思考——
她好像很少看到他抽煙，有兩次，但男人都只是咬在薄唇間，沒有點燃。
反倒是銀質打火機出現的頻率很高，幾乎是他打發時間的玩具。
笨重的打火機在他瘦長的手指間，輕得像是沒有重量，順從地在指縫裏來回翻轉。
“……說起來，你這混小子本來和蘇家有個娃娃親來著。”
剛把沒有由頭的思緒從腦海裏趕出去，猝不及防又聽見傅老爺子說了句。
心顫了顫。
蘇家，娃娃親。
北城只有她們一個蘇家。
她是蘇家的獨女。
……
所以。
這宗娃娃親，是該落在，她身上的。
不敢接話。
蘇姝遲疑地低下頭，又忍不住用餘光瞥了傅行止一眼。
男人毫無反應，像是沒有聽見。
鬼使神差地，蘇姝松了口氣，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份不必要的，尷尬。
沒想到，下一秒。
男人又低低地“嗯”了一聲，半撩眼皮，手上動作不停，銀質打火機在指尖旋轉一圈，穩穩當當地落回手心。
“——然後呢？”聲音低沈，像是隨口一問。
傅老爺子早已提了其它話題，有幾分錯愕，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隨後又恨鐵不成鋼地說，聲音提高了幾度：“這還不是你出生太早！早這麽多些年，怎麽好意思再結娃娃親，不然……”
目光落在一旁，竭力縮小存在感的蘇姝身上。
後者渾身一僵，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兩道視線，其中一道存在感，極強。
直覺不太妙。
下一秒，果不其然。傅老爺子似感嘆似打趣地接了一句：“姝姝這麽乖的小姑娘就是我孫媳婦了。”
……
靜滯。
話落的那一瞬間，蘇姝感覺周圍的空氣都靜滯了下來，氧氣流通不順，凝固住，快要窒息。
安靜到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裏，不斷加重的心跳聲。
砰砰砰，像是要跳出去。
不敢接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沈默到窒息的氛圍讓她止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正準備硬著頭皮開口告辭。
傅老爺子渾厚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打碎落在地上的寂靜。
“唉，算了，你這個混球也配不上姝姝。”
再一次。
蘇姝覺得自己多餘得，無地自容。
到底會是誰配不上誰啊。
兩人的名字在外面，都不會一起提出，像是隔著千溝萬壑。
退一萬步講，如果他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了。
傳出去可能誰都不信，或者說，是她倒貼的……
就像，謠言傳的金絲雀一樣。
思緒跑出了十萬八千裏。
心情莫名地低沈下來，為一個可能性極低的假設。
蘇姝暗暗掐了掐自己手掌心，用尖銳的刺痛感拉回自己的思緒。
讓自己看清現實。
傅行止，是她的債主。
除此之外，別無關系。
下意識地，視線落在那個不動聲色的男人身上，收回，看向傅老爺子，遲疑著開口：“傅爺爺，傅哥哥他，很優秀，是我……”
話還沒說完，就冷不丁地被一道充滿磁性的聲音打斷：“那你們怎麽不把我塞回去，晚點再生，讓我少努力一會兒。”
懶洋洋的，隨性，松弛。
蘇姝反反覆覆地咀嚼了一遍，反應過來。
瞪大一雙狐貍眼，錯愕地擡眸朝傅行止看去。
男人脫了外套，裏面是一件合體的定制黑襯衫。衣袖挽了兩疊，整齊地折在小臂處。
一雙長腿閑散地隨意支著，抵住紅木茶幾邊角。
面上神情冷淡，沒有額外的表情，淡定到，讓蘇姝止不住懷疑這句話，到底是不是他說的。
聽起來，很無賴的一句話。
揣摩裏面的意思，又像是在返回去，肯定那門娃娃親。
有點，荒謬。
蘇姝下意識地否定。
傅行止怎麽可能主動想要被一門娃娃親捆綁。
心思被她扼殺在搖籃中。
但是又止不住發散思維，漫無目的地去揣測這句話的意思。
沒理由，無頭無尾地丟出一句話來。
思緒又飄回前面的塞回去。
腦海裏閃過傅夫人發狂的模樣，蘇姝覺得自己可能，抓到真相了。
神情覆雜地看向傅行止，眼神裏夾雜一絲，心疼。
原來這件事還像一根尖刺一樣，埋在他心裏，隱隱作痛。
心臟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像是被人用針細細地紮。
“去游樂園”幾個字又在腦海裏晃過。
有幾分猶豫。
傅老爺子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一打岔，就忘了蘇姝正找他說著什麽。
聽到傅行止的話，笑得瞇起了眼，捏著翹起邊的小胡子，笑著罵了句“混球”，又補了句：“想得到是挺美。”
“該努力還是得努力的。”
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一番，後哈哈大笑起來。話題自然而然地就此掀過。
蘇姝松了一口氣，腦海裏思緒紛亂，但好歹尷尬的話題掠過。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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