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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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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喑啞的聲音落在蘇姝耳膜裏,像是煙花一樣炸開。

手機那端靜了一瞬,又默默開口:“蘇小姐,穿s碼應該夠了吧?”

傅行止垂眼看她,蘇姝這才明白自己鬧了個大笑話,耳垂紅了個徹底,支支吾吾地應了一聲。

傅行止四平八穩地從喉嚨裏滾出一個“嗯”,又沈聲道:“錦裏坊。”

掛了電話。

眼底卻止不住流出一絲笑意。

挺可愛的。

蘇·可愛本人·姝恨不得把頭埋到桌子下面去。

好在打電話之前,傅行止就揮手讓他們退了下去,偌大的包廂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不然。

社死得更加徹底。

想到自己在傅行止面前丟人的事情也不少了。

蘇姝索性自暴自棄,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擡起頭,若無其事地拉了拉寬大的西服,遮住胸.前的濕印。

擡頭,對上男人的黑眸,認真道謝:“謝謝傅總。”

傅行止盯著她,忽地又突然壓下身子。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蘇姝的心臟一瞬間被攥緊,停了一拍。

後知後覺地往後仰了點,試圖拉開距離。

男人動作很快。

在兩人面對面只隔著一掌距離的時候,又控制核心,驟然停下。

骨節分明的大掌朝她伸去。

像是要掐住她的下巴。

腦海裏閃過昨天看到的一個視頻。

男人隔著暧昧的距離,伸手掌住女人的後腦勺,將她往身前壓,隨後是……

蘇姝咬了咬舌尖,企圖將腦子裏的記憶清除。

但不得不說,真的,好欲。

註意力被細長的手指吸引,正常的動作,此刻在她看來極為緩慢。

還帶著莫名的誘惑,繃起的青筋性感。

手掌伸到頭頂時。

蘇姝覺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整個人快要窒息。

她應該出聲制止的。

應該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全身像是被人抽空了精力,一絲想要動的欲望也沒有。

只是木木呆呆地怔在原地,等待著男人的下一步動作。

視線盲區。

她看不見那只大手落在了哪兒,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頭頂。

輕輕巧巧的一個動作。

下一瞬。

蘇姝還沒分辨出發生了什麽。

男人又起身,拉開距離,冷白手指中捏著一片小小的綠色薄荷葉。

“現在好了。”

原來是捏走葉子啊。

蘇姝松了一口氣。

但莫名的,心底像是空了一塊,有點失望。

奇怪。她搖了搖頭,不知道這股情緒從何而來。

擡眼。壓下情緒。

蘇姝彎了彎眼尾,像往常一樣露出個笑容:“謝謝傅總。”

話剛說完。

傅行止不輕不重地看她一眼,閑散地遠遠站著。

“不想笑可以不用笑。”

“不是道謝都必須笑著說。”

嗓音淡淡的。

蘇姝還沒反應過來,擱在桌面上的手機響起,長指撈起,接通。

男人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只留下個挺拔高挑的背影。

他今天裏面搭的灰襯衫,和銀灰色的馬甲。

從背面看過去,完美地勾勒出了他的寬肩窄腰大長腿。

若是往常,蘇姝定是要悄悄地多看幾眼,學著怎麽去刻畫人物線條,順帶著,一飽眼福。

但現在。

她腦海裏翻來覆去地都播放著那句話——

“不想笑可以不用笑。”

周圍的人都說她很幸福,父母恩愛有錢,完全不缺愛。

她被這樣的愛意包裹著確實很幸福。

但有時候會惶恐,止不住地害怕。

害怕自己的成就配不上這樣飽滿的愛意。

害怕自己的努力對不起他們傾瀉的關註。

很多時候,在她不想笑的時候,為了表現得溫和乖巧,她也會照著肌肉記憶,彎彎眼角,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

對她來說,笑容已經不是高興後自發的動作,而是在面對善意時不得不作出的反應,就像是受到幫助後的下意識道謝。

已經熟練到了不用再費精力去思考。

被密切包裹著的愛意,在一句話下,好像稍稍裂開了一條縫隙。

得以喘息。

她一直為有這樣融洽幸福,從不吵架的家庭而感到滿足。

但好像,綿密的愛意下又有點喘不過氣。

每次的悲傷、遺憾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他們笑著化解。

“湊合著換上?”

低沈的嗓音在不遠處響起。

蘇姝擡眼,從混亂的思緒中拔身。

傅行止站在不遠處,微微壓下身子,將視線拉得和她水平。

黑眸古井無波,平靜地註視著她。

目光跟著他的,落在有力手指提著的白色簡約手提袋上。

緩了好半晌,蘇姝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低啞啞地應了聲“好”。

從手裏接過。

包廂很大,配上了一個裝修簡潔的梳洗室。

蘇姝提著手提袋往裏走,關上門。

匆匆瞥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

還是那副模樣。妝沒有花。

心稍稍落回原地。

心裏的情緒覆雜,根本沒有心思去欣賞裙子,只是晃眼看了下正反,隨手套上。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拉上拉鏈時。

助理送來的是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手感質地很好。

拿出來時,蘇姝順手看了眼吊牌,是X家最近準備上新的應季限定新品。

還沒來得及上市。

心裏對傅行止的地位又有了進一步的認知。

以往這些東西她也是有供應的,但都只限於上新前幾天,會專門送雜志給她挑選,提前預留。

而不是現在,剛造勢,上市前一個多月就直接把成品送到手上。

正想著。

手上的動作受到了阻礙。

為了搭配穿的小白裙,蘇姝今天沒有紮頭發,簡單地卷了卷,披在肩頭。

方才撩頭發時,有一縷散在外面,拉拉鏈時恰好卡住。

拉鏈動彈不得。

卡在背部中間的位置。

蘇姝不信邪。

又反反覆覆嘗試了好幾遍,往上往下都試過了,拉鏈卡得紋絲不動。

長時間的反手,讓肩膀也開始漫上酸澀。

沒辦法。

又不能直接這樣披著頭發出去。

裙子是稍微寬松的款式,沒有拉鏈固定住會不自覺地往前墜。

怎麽辦……

蘇姝側身,透過鏡子看了看。

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在外,有幾條小紅痕,應該是她不小心刮蹭到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饒是傅行止也稍微有點沈不住性子,害怕她在裏面出了事。

門口處傳來叩門聲,男人高大的身影投在玻璃門上。

“蘇小姐怎麽了?”

蘇姝支支吾吾“嗯”了兩聲,猶豫著怎麽回答。

男人很有耐性地守在門口。

終於。

蘇姝心一橫,直接開口求助:“傅總可以……”

頓了兩秒,牙一咬:“進來幫一下忙嗎?”

空氣靜滯了兩秒。

傅行止心中隱隱約約有了大致的猜測。

擡頭註視玻璃門上模糊的身影:“我去……”

話還沒說完,卡在喉嚨處。

玻璃門毫無征兆地從裏面拉開,露出一條不大不小的縫隙。

女人隱在門口,露出一顆黑乎乎的小腦袋,磨蹭地擡頭看他,狐貍眼一眨一眨地。

鋒利的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滾。

目光從黏糊依賴的視線中移開,有幾分不自在地落在她身後。

薄唇微張,正準備把剩下的話說完。

瞳孔卻是狠狠一震。

猝不及防地。

傅行止的視線落在幹凈清晰的鏡面上。

頭一次,傅行止察覺到自己的視力這麽好。

在冷淡的白燈下,他將女人窈窕的腰線看得一清二楚,腰肢纖細柔軟,像是一掌就能握住。

他甚至能看見她脊骨線處,有一顆妖冶的紅痣。像是不小心落在雪白畫布上的一點朱砂,讓幹凈不帶有一絲雜念的畫面瞬間變得妖媚。

下一瞬。

男人幾乎是落荒而逃地移開視線,落在冰冷的洗漱臺上。

面上神情不變,垂在身側的大掌卻不自覺攥緊成拳,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因用力而凸起。

傅行止避開蘇姝濕乎乎的眼神,只鎮定地往後退了半步。

啞聲道:“我去找人來幫你,”頓了兩秒,嗓音更啞,“關好門。”

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那張精致的小臉上一秒,劃過。

蘇姝不明所以,眼睜睜地看著男人伸出一根長指,屈著,抵住她的額頭,用輕柔的力道將她的腦袋往裏推。

隨後,毫不拖泥帶水地將門帶上,一陣風刮過,撩起她臉側垂落的碎發。

真是。

越來越奇怪了。

不過,拉鏈的問題解決了。

心裏的大石也放下了,甚至沒有一點窘迫。

反正在他面前丟過的臉也不止這一次了。

蘇姝擺爛得心安理得,甚至好心情地對著鏡子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小蠻腰。

夠細,夠白。

不妄她時刻註意著收腹挺胸塗身體乳。

這滑膩的冷白皮,她自己都愛不釋手。

等雞飛狗跳的一頓飯終於過去了之後。

蘇姝覺得經此一遭,自己什麽大風大浪都能面對了。

還有什麽比約債主吃飯,不小心被潑了一身,換衣服頭發卡拉鏈,最後還是債主出面解決,更尷尬的事情呢。

蘇姝坐在保時捷上止不住嘆氣。

身側的男人存在感極強,她甚至連嘆氣都不敢用力,都只是用氣音,慢慢地拉長。

來的時候漫長,回去的路程倒是快。

蘇姝正準備拉開車門下車,又冷不丁聽見身側傳來一道喑啞的男聲:“支票我等下派人送來。”

“噢,”蘇姝沒反應過來,習以為常地先應了一聲,“謝謝傅總。”

利落地拉開車門下車。

等黑色車尾揚長而去,蘇姝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傅行止說的是那三千萬。

語氣極為平常,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蘇姝抱著手臂在原地沈思了一會兒。

自己反覆糾結苦惱了將近大半個月的事情,一句話,就,輕飄飄地,解決了。

像做夢。

不太真實。

但轉念一想。

傳言傅總身價上百億,公司裏需要他出面決策拿主意的事情,動輒上億。

三千萬……

可能就,確實不太要緊。

重重地嘆了口氣。

但對她來說,卻是救命的存在。

三千萬,可以把她所有的美好回憶都保留下來。

或許,還可以救下她快要消弭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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