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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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等交完費用往回走時，看著擁擠的人群，蘇姝下意識地推開防火門。
左腳微微擡起，還沒朝前跨。
驟然回想起下樓時那幕。
黑衣黑褲，一臉冷淡的男人。
擡起的步子落下，收回。
轉身站在電梯前，跟著人群等電梯。
蘇姝不喜歡擁擠。
於是每次都極為規矩地守在後面，卻總是被後面的人扒拉開，看著電梯裏滿當當的人，鐵質的電梯門在眼前緩緩合上，倒映出她的身影。
如此往覆。
好在等了十幾分鐘，慢慢接近飯點，電梯前的人稀稀拉拉的，她輕輕松松地進去。
周圍還有富餘的位置。
電梯門再次合上。
倒映出那張尖尖的小臉，眉頭皺著。
她有點不高興。
很討厭自己這種看上去不爭不搶，實質上是臉皮薄，沒有勇氣站出去指責別人的性格。
雖然只是乘電梯這種小事，但重覆得多了，疊在一起，也會讓人不爽。
總感覺這種溫吞不敢爭的性格會醞釀出壞事。
“叮”的一聲。
電梯門在7層打開。
蘇姝壓下情緒，重新掛上一個笑容走出去。
剛走到拐角處，一個一身黑西裝白襯衣的男人，拿著一件西服，伸手攔住了她的路。
蘇姝望過去。
黑西裝垂下頭，將手臂上捧著的手工西服往前遞了遞。
語氣尊敬：“蘇小姐，傅總給您的外套。”
蘇姝怔在原地。
傅、總？
傅行止……
想起那不輕不重的一眼。
原來他認出來她了啊。
心裏感嘆一句。
傅行止情緒掩蓋得真好，她根本沒看出來一絲，他認出她的跡象。
像是深不見底的大海。
想著，蘇姝搖了搖頭：“不用。”
但還沒想明白為什麽要讓人給她送外套，在醫院裏面也不是很冷。
黑西裝不為所動，只是腰又往下壓了壓。
“傅總說，他怕蘇小姐感冒。”
……
熟悉的一句話。
明明是面前的人說的，可她腦海裏卻自動放映起那晚，男人半垂頭，似笑非笑看她，挑著眉說的畫面。
低沈、顆粒感十足的聲音在腦海裏回放，酥了一片。
蘇姝掐了掐掌心，讓自己回過神來。
看眼前的人架勢，她不收下也不能回去交差。
輕嘆一口氣，她只得點頭說了聲謝謝，伸手結果。
淺淡，存在感卻極強的烏木香慢慢升騰，縈繞在鼻尖，沖淡了幾分刺鼻的消毒水味。
緊皺的眉頭不自覺舒展一些。
蘇姝將西服搭在手臂上，快步朝病房趕過去。
走過去時，刺眼“搶救中”的紅燈已然熄滅。
蘇姝松了一口氣。
走過去，正準備推開門。
旁邊不遠處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一道尖銳激昂的聲音有幾分刺耳和，熟悉。
蘇姝壓了壓把手，輕輕推開一條細縫。
雪白一片中，一顆漆黑的腦袋窩在中央，面色蒼白，額頭上纏著一圈白布。
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把，又酸又澀。
擡了擡頭，將發熱眼眶要溢出來的眼淚逼回去。
蘇姝深吸一口氣，又輕輕地帶上門，轉身朝防火門走去。
一推開門。
激烈的爭吵聲鋪天蓋地地湧過來。有或者說是，單方面的辱罵。
蘇姝冷著臉看向站在另一邊的一男一女。
其中那個女的就是之前她剛來時出言譏諷的人。
她走過去，將氣得紅了眼圈的張姨攔在後面。
“有什麽事？”語氣淡淡的，“跟我說。”
張姨嘴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只默默地握住蘇姝垂在一邊的手。
目光又落在後背那塊冰涼的印記上。
眉頭慢慢擰起，剛想出聲，又眼尖地看到蘇姝手臂上搭著的黑色外套。看不出出來是什麽牌子，但她直覺很貴，布料看上去就很舒服。
蘇姝正冷著臉看眼前的男女，聽他們用極端，帶有強烈主觀色彩的詞語描述那個事故。
在他們的描述裏，小旺仔主動惹事，沖上去把他們的親親寶貝兒子打了一拳，然後兩個小孩扭打起來，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小旺仔恰好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蘇姝心都涼了半截。
到底是得有多不小心，才能從樓梯上摔下去，摔進了急救室。
另一只垂著的手不自覺攥緊，整齊的短甲陷入掌心，掐出一個又一個的月牙。
一口氣湧到嗓子眼處，讓她很想罵人。
她到現在都沒有見到他們口中，“受重傷”的乖巧寶貝兒子。
壓了壓心中的怒火：“如果事情真如你們所說，那我們一定會負責。”
她慢條斯理地拉長尾音，正準備繼續說，又被手上的動作打斷，垂眸看了一眼。
站在她身後的張姨小心翼翼地從她手臂上抽出那件西服，輕輕展開，撩起她半濕的頭發，披在她肩上。
“我認為……”她頓了兩秒，冷清的烏木香順著頸脖一路漫上來，神奇地壓下她的怒火，化成平靜一片。
蘇姝微怔，很快又反應過來，繼續接著話茬說：“先報警，等小旺仔醒過來，再處理後面的事情，你們看怎麽樣？”
語氣冰冷，上揚的尾音帶出幾絲壓迫感。
面前的男女明顯慌了神，之前那副趾高氣昂的神態也維持不住，腰背下塌，臉上閃過幾絲猶豫的神色。
“不行！”男聲粗著脖子洪聲拒絕，“我們還等著那筆賠償費去給我寶貝付錢了，耽誤了治療你賠得起嗎！”
蘇姝勾了勾唇角，正準備開口，又被幾道敲門聲打算。
四人挺住動作，朝門口看去。
厚重的防火門沈重一聲響，被人從外面推開。
為首的男人一身警服，後面還跟著幾個。
一男一女明顯僵住。
臉色變得難看：“不都說了不報警嗎！”
為首的民警聞言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爽：“為什麽不報警？”
男人張了張嘴，漲紅了一張臉缺什麽也沒說，只惡狠狠地瞪了蘇姝一眼。
還沒來得及繼續放狠話，視線又被大片的淺藍色遮住。
為首的民警擋在了蘇姝身前。
黑著臉看他：“在我面前還想要打人是吧？”
“……”男人驚慌，“沒，怎麽可能！我就嚇嚇她……”
“喲~”民警像聽見什麽笑話，誇張地張大了嘴，又冷下臉開口，“膽子可真大，在我們面前還要恐嚇人？去局裏嚇嚇？”
“沒！”男人有嘴說不清，“我只是……”
話還沒說完，民警就打斷他：“別你啊我啊的，跟我們走一趟，有人舉報你。”
很快，後面的人都跟上來，將兩人押著往外走。
嘈雜的樓梯間一下變得安靜。
蘇姝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張姨不明所以，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姝姝你報警了？”
聞言，蘇姝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
但對於報警的對象，她好像猜到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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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腳微微擡起，還沒朝前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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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起的步子落下，收回。
轉身站在電梯前，跟著人群等電梯。
蘇姝不喜歡擁擠。
於是每次都極為規矩地守在後面，卻總是被後面的人扒拉開，看著電梯裏滿當當的人，鐵質的電梯門在眼前緩緩合上，倒映出她的身影。
如此往覆。
好在等了十幾分鐘，慢慢接近飯點，電梯前的人稀稀拉拉的，她輕輕松松地進去。
周圍還有富餘的位置。
電梯門再次合上。
倒映出那張尖尖的小臉，眉頭皺著。
她有點不高興。
很討厭自己這種看上去不爭不搶，實質上是臉皮薄，沒有勇氣站出去指責別人的性格。
雖然只是乘電梯這種小事，但重覆得多了，疊在一起，也會讓人不爽。
總感覺這種溫吞不敢爭的性格會醞釀出壞事。
“叮”的一聲。
電梯門在7層打開。
蘇姝壓下情緒，重新掛上一個笑容走出去。
剛走到拐角處，一個一身黑西裝白襯衣的男人，拿著一件西服，伸手攔住了她的路。
蘇姝望過去。
黑西裝垂下頭，將手臂上捧著的手工西服往前遞了遞。
語氣尊敬：“蘇小姐，傅總給您的外套。”
蘇姝怔在原地。
傅、總？
傅行止……
想起那不輕不重的一眼。
原來他認出來她了啊。
心裏感嘆一句。
傅行止情緒掩蓋得真好，她根本沒看出來一絲，他認出她的跡象。
像是深不見底的大海。
想著，蘇姝搖了搖頭：“不用。”
但還沒想明白為什麽要讓人給她送外套，在醫院裏面也不是很冷。
黑西裝不為所動，只是腰又往下壓了壓。
“傅總說，他怕蘇小姐感冒。”
……
熟悉的一句話。
明明是面前的人說的，可她腦海裏卻自動放映起那晚，男人半垂頭，似笑非笑看她，挑著眉說的畫面。
低沈、顆粒感十足的聲音在腦海裏回放，酥了一片。
蘇姝掐了掐掌心，讓自己回過神來。
看眼前的人架勢，她不收下也不能回去交差。
輕嘆一口氣，她只得點頭說了聲謝謝，伸手結果。
淺淡，存在感卻極強的烏木香慢慢升騰，縈繞在鼻尖，沖淡了幾分刺鼻的消毒水味。
緊皺的眉頭不自覺舒展一些。
蘇姝將西服搭在手臂上，快步朝病房趕過去。
走過去時，刺眼“搶救中”的紅燈已然熄滅。
蘇姝松了一口氣。
走過去，正準備推開門。
旁邊不遠處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一道尖銳激昂的聲音有幾分刺耳和，熟悉。
蘇姝壓了壓把手，輕輕推開一條細縫。
雪白一片中，一顆漆黑的腦袋窩在中央，面色蒼白，額頭上纏著一圈白布。
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把，又酸又澀。
擡了擡頭，將發熱眼眶要溢出來的眼淚逼回去。
蘇姝深吸一口氣，又輕輕地帶上門，轉身朝防火門走去。
一推開門。
激烈的爭吵聲鋪天蓋地地湧過來。有或者說是，單方面的辱罵。
蘇姝冷著臉看向站在另一邊的一男一女。
其中那個女的就是之前她剛來時出言譏諷的人。
她走過去，將氣得紅了眼圈的張姨攔在後面。
“有什麽事？”語氣淡淡的，“跟我說。”
張姨嘴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只默默地握住蘇姝垂在一邊的手。
目光又落在後背那塊冰涼的印記上。
眉頭慢慢擰起，剛想出聲，又眼尖地看到蘇姝手臂上搭著的黑色外套。看不出出來是什麽牌子，但她直覺很貴，布料看上去就很舒服。
蘇姝正冷著臉看眼前的男女，聽他們用極端，帶有強烈主觀色彩的詞語描述那個事故。
在他們的描述裏，小旺仔主動惹事，沖上去把他們的親親寶貝兒子打了一拳，然後兩個小孩扭打起來，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小旺仔恰好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蘇姝心都涼了半截。
到底是得有多不小心，才能從樓梯上摔下去，摔進了急救室。
另一只垂著的手不自覺攥緊，整齊的短甲陷入掌心，掐出一個又一個的月牙。
一口氣湧到嗓子眼處，讓她很想罵人。
她到現在都沒有見到他們口中，“受重傷”的乖巧寶貝兒子。
壓了壓心中的怒火：“如果事情真如你們所說，那我們一定會負責。”
她慢條斯理地拉長尾音，正準備繼續說，又被手上的動作打斷，垂眸看了一眼。
站在她身後的張姨小心翼翼地從她手臂上抽出那件西服，輕輕展開，撩起她半濕的頭發，披在她肩上。
“我認為……”她頓了兩秒，冷清的烏木香順著頸脖一路漫上來，神奇地壓下她的怒火，化成平靜一片。
蘇姝微怔，很快又反應過來，繼續接著話茬說：“先報警，等小旺仔醒過來，再處理後面的事情，你們看怎麽樣？”
語氣冰冷，上揚的尾音帶出幾絲壓迫感。
面前的男女明顯慌了神，之前那副趾高氣昂的神態也維持不住，腰背下塌，臉上閃過幾絲猶豫的神色。
“不行！”男聲粗著脖子洪聲拒絕，“我們還等著那筆賠償費去給我寶貝付錢了，耽誤了治療你賠得起嗎！”
蘇姝勾了勾唇角，正準備開口，又被幾道敲門聲打算。
四人挺住動作，朝門口看去。
厚重的防火門沈重一聲響，被人從外面推開。
為首的男人一身警服，後面還跟著幾個。
一男一女明顯僵住。
臉色變得難看：“不都說了不報警嗎！”
為首的民警聞言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爽：“為什麽不報警？”
男人張了張嘴，漲紅了一張臉缺什麽也沒說，只惡狠狠地瞪了蘇姝一眼。
還沒來得及繼續放狠話，視線又被大片的淺藍色遮住。
為首的民警擋在了蘇姝身前。
黑著臉看他：“在我面前還想要打人是吧？”
“……”男人驚慌，“沒，怎麽可能！我就嚇嚇她……”
“喲~”民警像聽見什麽笑話，誇張地張大了嘴，又冷下臉開口，“膽子可真大，在我們面前還要恐嚇人？去局裏嚇嚇？”
“沒！”男人有嘴說不清，“我只是……”
話還沒說完，民警就打斷他：“別你啊我啊的，跟我們走一趟，有人舉報你。”
很快，後面的人都跟上來，將兩人押著往外走。
嘈雜的樓梯間一下變得安靜。
蘇姝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張姨不明所以，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姝姝你報警了？”
聞言，蘇姝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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