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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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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蘇姝回到別墅時還止不住地有些恍惚。

就這樣簽下了合同,而且不久後還能和從小到大一直崇拜的偶像見面……

一路走回來的時候,她覺得今天,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站在別墅前。

蘇姝長長地吸了口氣,做了一個深呼吸,壓了壓自己的高興。

可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任誰一眼看過去都能看出她的好心情,圍繞著的灰白色陰霾也像是一掃而空。整個人更加艷麗,明艷的長相更有吸引力。

周盛寧站在不遠處的斜坡上,環臂欣賞。

只能說世界很小。

在來之前,周盛寧腦海裏還閃過會不會遇見她的想法。

隨即又笑著否定,別墅區這麽寬,獨棟,相距遙遠。

結果,還真遇見了。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人推開門,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花園裏。

步子壓不住的歡快。

最近的夢裏,那道模糊的身影出現很多次。

看不清臉,但他直覺是她。

奇怪的感覺。

骨節分明的大掌撫上心口,急促的心跳隱隱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很奇妙。

--

蘇姝端坐在房間裏的小沙發上,一籌莫展。

目光凝在茶幾上的精致小方盒。

怎麽才能把手表送出去呢?

以什麽理由?

回來的路上,她又路過那家店的櫥窗。

那塊手表第一時間吸引了她的視線,一上頭,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提著小方盒站在了門口。

背後是櫃姐甜美的笑容,熱情地讓她慢走,下次再來。

手裏的小方盒像是千斤重。

但頂著小姐姐這麽炙熱的目光,她又做不出轉身退掉的行為,只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一路走了回來。

現在。

蘇姝坐在沙發上嘆氣。

還是臉皮太薄,拒絕不了人。

茶幾上的禮盒像是一個燙手山芋,送不好,不送也不好。

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將自己縮成一團,靠在沙發上,軟皮的沙發窩出一個坑,陷了下去。

思緒亂飛,又想起不久後的拍賣。

蘇姝覺得頭大。

“遠大計劃”仍原地踏步。

兩人的交際少得可憐,她只能像碰運氣一樣,在別墅裏守著。

安靜的房間裏時不時響起幾聲輕輕的嘆息。

過了半晌。

丟在一旁的手機“叮叮”地響個不停。

蘇姝撈過手機,又縮回原來的位置,長指一摁。

一打開屏幕,十幾條消息一溜煙地往上竄,快得令人咋舌,而對面還在發,嘰裏呱啦地吐槽了一大堆。

蘇姝擡手壓了壓眉心,認命地劃到最上面一路看了下來。

消息進了眼睛,又從腦子出去,最後留下幾句重點——

日召昭:【你得主動出擊啊!】

日召昭:【比如給他送愛心便當,幫他解決一些小難題啥的。】

日召昭:【又或者你看看傅總最缺少啥,你對癥下藥,這不就一下就拉近距離了嗎!】

接下來是十幾條是宋昭認為“切實可行”的建議。

無一例外地都被蘇姝——忽視。

什麽送花送水送便當。

傅總缺嗎?

想起傅行止那張沒有死角的臉,以及宴會上時不時,不小心聽見的討論。

蘇姝默默地搖了搖頭。

顯然不缺。

解決難題……

蘇姝沈默,大腦高速運轉。

過了很久,她感覺CPU都要超載了,也實在想不出什麽難題能難到傅行止,而她還能解出來。

一下陷入了僵局。

好像從哪入手都不行。

蘇姝抿唇回了幾句,又摁滅手機。

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視線凝在巨大的落地窗外。

湛藍的天幕一點點地被人用畫筆塗抹,染上漸變的粉、紫、橙……

像是一盤被人故意打翻的調色盤,絢爛又和諧。

從記憶深處翻出一些相關聯的畫面。

她還記得,有一次在海邊,吹著海風看日落時。

不知道誰先開的口,眾人圍在一起開始聊那些豪門的隱秘史。

蘇姝皺眉,沒有參與,只是沈默地看著海邊。

享受著海風輕輕撫過臉頰帶來的舒爽,和潮濕空氣中微微的沁人心脾的海鹽味。

眾人越聊越上頭,最後提到了傅家。

像是默認,傅家對外從沒辦過宴會,也很少參加宴會。

傅夫人這個人也像是銷聲匿跡了,自傅行止八歲時,再也沒有任何消息傳出。

有各種猜測不斷流出,看上去又假又真。

眾人交換了一下自己了解到的消息,仔細研討一番也沒能得出結論。

最後只是感嘆一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突然,有人看向置身事外的蘇姝。

半是羨慕半是玩笑地提了一句:“傅總再牛逼也沒姝姝幸福啊,從小就一個人,不知道得多缺愛啊。”

“對啊,這麽牛逼有什麽用呢。”有人附和。

眾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聲音大到蓋過了海浪。

蘇姝聞言卻是皺起了眉頭。

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麽。

家庭的美滿殘缺跟孩子無關,不能,也不應該成為一個人被哄笑的理由。

何況,傅行止這個人即使她沒見過,也從身邊人的口中知道他有多厲害,用這些事情來否定他的優秀。

說實話,真的很讓人看不起。

蘇姝沒再搭理他們,只默默地站起身來,離開。

等她從那段記憶中抽身而出時,眼前的天空已然黑了一片。

是黑沈的,壓得人透不過氣的墨色。

當時覆雜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

再接觸了幾次後,蘇姝此刻還多了幾絲不服氣。

憑什麽那些人能這樣說傅行止,明明他們連他的背影都看不到,只能站在臺下,高高地揚起脖子,擡起頭仰視。

緩了好久,那股氣不過才慢慢從心頭散去。

又有幾分詫異。

傅行止本人都不在意,她在幫著他,氣什麽呢?

明明她也只能仰視。

蘇姝一下沈默下來。

視線凝在玻璃窗上,像是要看出一個洞來。

過了許久。

她決定放過自己,把這個奇怪的反應歸結為傅行止幫了她,是她的恩人。

有人說恩人壞話,是該幫著氣氣的。

是這樣的,沒錯。

……

是吧?

想不明白。

蘇姝嘆了口氣,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腦子渾噩地想,或許主動請傅行止吃個飯也行。

不僅能送表,還能還衣服,拉近距離。

越想,蘇姝越覺得可行性高。

傅行止幫她這麽多,於情於理,她都該請人吃飯。

狐貍眼一下亮了起來,盛滿了笑意。

下一刻,眼裏的光又倏然熄滅。

她竟然,連,傅行止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哈哈。

真是在拉近關系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呢。

--

淩晨兩點十分。

傅行止推開門,隨手一摁,大片暖黃的光打在墻角。

看上去很溫馨。

傅行止凝眸看了一秒。

有些晃神。

下一瞬。

長指毫不猶豫地再摁一次,熏黃的燈光變得冷白,像一把鋒利尖銳的手術刀,刺破黑暗。

傅行止垂頭,按照慣例換鞋。

冷硬的側臉在冷光下更顯得攻擊性強,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卻能從眉眼中讀出縈繞著的疲憊。

目光在地毯上多出來的一雙鞋上頓住。

一雙裸色的平底鞋。

難得地。

傅行止思緒轉得緩慢,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這是蘇小公主的。

冷沈的黑眸裏閃過一絲暗光。

他很少回來,對於家裏被硬塞進來一個人,感觸也不大。

只是,最近遇見的頻率有點高。

腦海莫名地浮現那一雙又純又欲的狐貍眼。

特別是她半擡頭,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時,心底那股想要破壞的欲.望更甚。

濃眉蹙起。

傅行止斂眉,將怪異的想法壓下,擡步朝樓梯走去。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沁脾的香味。

腳步慢了下來。

傅行止餘光一瞥。

棕色調的沙發上有一團很明顯的白色,小小的,又帶著點暖色。

鬼使神差地。

傅行止調轉方向,慢條斯理地朝沙發走去。

在離著半米的距離處站定。

雙手環臂,半垂眼皮。平靜地註視著熟睡的人。

目光從淩亂的發絲往下,掠過蘇姝飽滿的額頭、挺翹的鼻梁、紅潤的櫻唇。

好瘦。

一個念頭止不住在腦海中浮現。

目光落在自己的大掌上,尺骨分明的手掌動了動,像是在比較。

眉頭擰得更緊。

蘇家是沒有飯吃嗎?這麽瘦。

恐怕他一只手就能圈過她的腰。

……

思緒突然凝結。

他在想些什麽?

傅行止微微站直,難耐地用舌尖頂了頂上顎。

有幾分煩躁從指尖泛開。

她關他什麽事?

傅行止倏地收回視線,懶散的氣質一收而盡。

轉身準備離開。

下一瞬,剛擡起的腳掌頓住,又輕輕落地。

目光落在茶幾上包裝精美的禮盒上,一張粉色的紙條貼在上面,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

他視力很好,不怎麽費力就把上面秀氣的字盡收眼底。

三個字格外的紮眼。

眼中的神情一瞬間變得覆雜。

視線落在那團雪白上,意味不明。

恍惚間。

腦海中閃過蘇姝幾次看他的眼神,和那一句——

“想傅行止呢。”

像是有什麽東西昭然若揭。

傅行止垂頭站在原地幾秒。

忽地,扯了扯薄唇,輕笑一聲。

離開前,視線最後在那張明艷漂亮的小臉上劃過。

嘴角翹了翹。

小公主什麽的。

最麻煩了。

--

蘇姝醒來時渾身酸痛。

本來說昨天在客廳守株待兔,先把聯系方式加上,再順理成章地請傅行止吃飯。

結果。

誰能想得到往常十點就要上床睡覺的人,十二點了都沒有回來。

等著等著,她感覺眼皮越來越重,最後抵不住濃濃的睡意,歪著靠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蘇姝閉著眼緩了會兒。

嘗試著動動有幾分僵硬的手臂。

下一瞬,猝不及防地。

衣料摩擦的聲音響起,像是有什麽東西正順著她的動作往下滑。

下意識地。

蘇姝手比腦子快一步地伸手去撈,順滑的觸覺從指尖傳到頭皮。

慢半拍地,她垂眼去看。

是一條薄毯,淺灰色。

腦海裏跳出來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這肯定不是她的。

她不愛這種深沈的顏色,總覺得看著就會影響她的心情。

下一瞬,腦子慢慢清醒過來,疑問浮現。

毯子哪來的?

一秒、

兩秒、

三秒……

蘇姝維持著那個姿勢不變,細長的手指別扭地抓著薄毯沈思。

直到一股鉆心的瘙癢從骨子裏爬出來,她才猛地放下毯子,甩了甩僵硬的手掌,將自己從浮沈的狀態中拉出來。

應該是,老管家吧?

客廳的窗簾被人細心地拉上,隔絕了刺眼的陽光,只在角落處點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用以照亮。

讓她能一覺睡到現在。

蘇姝抿了抿唇,決定放棄。

視線落在眼前的禮盒。

小手去撈陷在沙發縫裏的手機。

摁開一看。

九點三十二。

噢。

傅行止肯定走了。

計劃又一次擱淺。

蘇姝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等那股從骨子透出來的麻意散去,才磨蹭著站直身。

身上的連衣裙已經變得皺皺巴巴。

簡直沒眼看。

蘇姝嫌棄地撇了撇嘴,拿著禮盒往上走。

轉身時,視線在沙發上劃過,落在薄毯上。

猶豫了兩秒。

她還是彎腰將薄毯也帶上。

拿著再去問問管家吧。

--

剛洗完澡,蘇姝隨手撈了條毛巾蓋在頭上,邊擦著發梢上不斷往下掉的水珠,邊歪著頭往外走。

下一秒。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嗚嗚地響了起來。

蘇姝腦海閃過一絲疑惑。

擦著頭發走過去,垂眼看了看。

噢,是福利院媽媽,張姨。

騰出一只手來,蘇姝單手擦著頭發,單手拿起手機,接通,貼在耳邊。

“張姨,怎麽了?”

那邊的聲音火急火燎,聲線裏還帶著一點顫。

“姝姝,小旺仔惹事進醫院了!這可怎麽辦啊!小旺仔他要是熬不……”

擦頭發的動作僵住,蘇姝皺了皺眉,嘴角的笑意消失,斂了神色。

“張姨,”蘇姝出聲打斷她,“你先別急,在哪個醫院?我立馬趕過來。”

那邊的女人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聽到蘇姝的話,心臟才稍稍回到原位。

擡頭看了眼那幾個大字,飛快地報了名字。

蘇姝點頭,邊換衣服邊安撫了幾句,掛斷電話,撈過手機就往外走。

及腰的長發在空中劃過,甩出一片小水珠。

等蘇姝趕到病房外時,外面站了三四個人,還有一個哭個不停的小孩。

張姨哭喪著一張臉守在門口,眼圈紅紅的,還包著眼淚。

“搶救中”幾個刺眼的字亮著光。

蘇姝的心一下落到谷底。

怎麽會這樣。

蘇姝身形晃了一秒,又被她掐著掌心穩住。

她快步走到張姨身邊,扶著她走到冰涼的座椅旁坐下。

還沒坐下,一道刺耳的聲音在右邊響起——

“喲,那混種還有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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