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老妖精

關燈
越往前走,箱子裏的東西年份越久遠。每個箱子像是一代人,這些人都姓裴,只是名字不盡相同,什麽寒山、秋夜、靜之啊,沒有規律可循,反而像隨意取了一個。

這些人和裴北司什麽關系?如果是他家祖宗,為什麽不放在祖宅裏,要放在這間密室裏?

葉真生出疑問,然而這些都與她要找的東西無關。還剩最後一個櫃子了,如果再沒有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她豈不是冤枉了裴北司?

葉真輕輕拉開櫃子,沒料到那櫃子“嘎吱”一聲,在無人的密室裏把葉真嚇得一個激靈,那種感覺就像有雙眼睛在背後偷偷地看著她。

葉真回頭,什麽也沒有。

她去看櫃子裏的東西,這個櫃子是空的,只有一個大大的青花瓷壇。

葉真有些失望,她正準備關上櫃子,卻又不甘心,晃了晃那壇子。這一晃,葉真發現裏面有東西。

是一卷文件。

葉真把文件拿了出來,這些文件的紙張和箱子裏的不一樣,就是常見A4打印紙。外面用一根絲帶認真而仔細的縛著。這個系法讓葉真想起了裴北司。

葉真心跳突然加快,不過她最終克服了心跳,解開了絲帶,當文件被展開的時候,她看見了最上面一行字:自願捐贈遺體申請。最後簽名是葉蓁,時間是今年三月份,她穿書之前。

葉真極力控制,然而指尖還是在發顫。她沒辦法,靠墻休息了一會兒手才不抖,把文件卷起來照樣系上,正準備塞回壇子裏,外面突然“嗒”一聲,就像誰推開休息室的門進來了。

葉真進來後,沒有摸到關墻的機關,所以這墻還是開的。但因為有櫃子擋著,她一時半會兒看不見是誰進來了,她尋思著要不要進櫃子裏躲躲,又感覺那腳步聲分外的熟悉。

來不及了。

葉真靠著櫃子,聽到那人已經走了進來,轉過身。

“你回來了?”

裴北司眼尾肉眼可見的抽搐了一下,走近:“對,我擔心你,就回來了。”他的確是擔心她,對著明明的菲寶,眼前總是浮現她的臉。從下午起,他眼皮就一直不停的跳,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現在果真發生了。

裴北司從葉真手裏接過文件:“你看過了?”

她竟如此冷靜,要是沖他大吼大叫他可能還好受一點。

葉真點頭:“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她什麽都知道……

裴北司感覺他的心臟被一柄冰刀從中間剖成兩瓣,為什麽不是換他的心臟,那他就不用欠她的。

“她等不了多久了,不能等到最後,可能會盡早安排。”

“我能不能提一個要求?”

她竟然還在笑。微光裏,她笑得那麽恬靜,他一直以為她是艷麗荼蘼入骨的,此時卻覺得像一朵菊花。

“你說,除了這個我什麽都答應你。”

除了這個……

葉真咀嚼著心裏的苦澀,笑容卻愈發擴大:“能不能別讓我死那麽痛?我怕疼,再說,如果我爛得太狠,萬一弄壞了這顆心怎麽辦?”

裴北司心尖陡然刀刺般的疼痛,他不由上前一步。

葉真以為他要幹什麽,急忙後退,背卻抵在櫃子上,無處可逃。裴北司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文件從他手中墜落在地,他沒有去管,抓著她狠狠親了上來。

葉真楞住,感覺他的舌抵在她齒間時反應過來,拼命去撓他踢他,裴北司卻把她壓在櫃子上紋絲不動。

葉真用力,血腥氣彌漫了兩個人的口腔,裴北司像一個機械人一樣絲毫不知道疼痛,直到葉真放棄了抵抗,他又繾綣了很久才松開她。

“抱歉……”

葉真看到他臉上的淚痕。

似乎不想被葉真看到,他轉過頭。

“裴北司,不能改變嗎?”葉真忍不住對著他的背影道。

良久,一聲低低的“不能”傳了過來。

葉真表情愴然,卻悄悄向後伸手,去摸那個大瓷壇。

只是還沒摸到就聽裴北司道:“如果我是你,一定放棄抵抗。因為無論如何你也是逃不出去的。”

“砰”的一聲,瓷壇被葉真碰倒,直接向地上砸去。但瞬間被裴北司的腳一勾,斜著向上飛去,接著又是“砰”的一聲,那大肚瓷壇穩穩落在了對面的櫃子上面。

葉真眼睛變圓了,裴北司竟然還會這一手!

雖然在痛惜中,裴北司看到她的表情竟然感覺到一絲愉悅,既然已經說破了,他也犯不著再瞞著她,幾百年來,他也從沒有機會一吐心聲,他莫名的想讓她知道他是誰,來自哪。

“這個箱子裏,裝的是我上一輩子的東西。”裴北司指著葉真打開的第一口箱子,又順手拿起了葉真看過的那張報紙。

“你看這個……是我,其實我每一世最後都會變成這個樣子,可能是一直記著以前的事的原因。”

裴北司很滿意葉真的表情和她的沈默,他傾訴的時候並不喜歡被打斷。

“這是我上上輩子,正好趕上晚清末年,一共才活了三十多歲,我種過地,當過先生,還當過土匪,後來我去做了淘金客……被殺了。”

“我中過舉人,後來害怕考的太好失去自由,就使了個金蟬脫殼跑了。”

“有一年清軍入關,我本來不想管這事兒的,但看到他們沿路燒殺搶掠,忍不住組建了一支軍隊,可惜那個皇帝根本沒有鬥志……”

“我平素沒什麽喜歡的,唯獨喜歡燒窯。看著一件件瓷器從自己手裏誕生出來,那一剎那的喜悅沒人能夠理解。”

……

他像陷入了自己的回憶裏,時而蹙眉,時而展顏微笑。而葉真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夢裏,一個極不真實的夢中夢。

與此前後差不多的時間,蘇漠在樓底下同那個安保發生了劇烈沖突。

剛才他沒辦法,又到處轉了一圈,回來想看看情況,葉真沒看到,看見了裴北司!

蘇漠腳底直冒冷氣,他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如果他現在不進去,以後可能就見不著活的葉真了。

該死的安保一直攔著他。

蘇漠火了,一拳把安保打的滿臉是血,剩下三個看見也都沖了出來,蘇漠以一敵四,順利搶了門禁沖進去。

……

“那一年,皇帝駕崩,新皇登基,我為皇叔。新皇猜忌我,把我好兄弟崔武的未婚妻賜給我做妻子。後來新皇派我鎮守玉門關,路上我收到崔武密信,副將李達外通敵國,在赤水谷重兵埋伏,等著取我項上人頭。”

“我遂改道,沒想到崔武在嘉西關深陷重圍,我連忙前去支援。等我趕到時,崔武只剩最後一口氣……”

葉真從沒見過那樣一雙既清澈又痛苦的眼睛,好像一個人喝了就多酒,走了很遠的路,他想讓自己忘記那些事,卻始終忘不了。

“所以,你每一世都在找她,想向她解釋崔武不是你殺的,或者你只是為了幫他。你們都是棋子……”

裴北司驀然擡頭,他才說到這裏,她就全知道了?

“不,我不是為了向她解釋。她畢竟是我的妻子……開始我是想向她解釋,後來我發現她每一世都活的很短,有時候十幾歲,有時候二三十歲,總是早早的就死了。我就漸漸想,我要讓她活的時間長一點。時間長一點,我才能完成我對崔武的承諾。”

葉真沒有問裴北司那是什麽承諾,什麽承諾她都沒興趣知道。

“所以後來你知道她天生就有這一種病。你一直在想方設法救她,你學醫,你出國留洋,你到處尋找匹配她血型的人,你終於發現了我。但是現在的世界和你以前的世界不一樣了,就算是有錢你做這些事也要小心,所以你假裝愛上了我,偽裝成寵愛我的樣子,讓所有人都不會懷疑你……”

“不許說!不許說!”裴北司上前捂住葉真的嘴,這是他活著的唯一目的。曾經作為將軍的他,見過多少枯骨,葉真一條命,和螻蟻並無區別。但是,他的心為什麽那麽痛?!

他害怕她看他的眼神,她越笑他覺得惶恐。

葉真奮不顧身的撕打他,這個老不死的老妖精!她不該動手的,但就是想抽他!

這邊打的正厲害,那邊蘇漠沖了上來,他沒有門禁,也不知道密碼,索性擡腳對著門猛踹,刺耳的警報聲很快響了起來,這聲音終於傳入休息室後面的密室,讓打得正激烈的兩人停了下來。

“有人來了,你別想。”葉真盯著裴北司。

裴北司摸了一下火辣辣的臉,葉真打了他那麽多下他一下也沒還手,但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我昨天去看了岳母和叔叔,他們對我說手頭有點緊,我就把他們安置在我閑置的一套別墅裏了。”

“你很高尚嘛。”葉真冷笑,葉美蘭是原主的媽,她用了原主的身子,不可能不管葉美蘭的死活。

“真真,你聽話,我們的事以後再談,你媽出什麽意外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葉真發現這個男人剛才還令她有些同情,這會兒赤裸裸的露出了偽君子的嘴臉。

“呸!”

裴北司卻不管她吐到了哪兒,拉著她站起來,先仔細把自己收拾了,然後把她的衣服也給理了理,最後拽著她手腕向外走去。

外邊,一大群安保追了上來,把蘇漠圍在中央,蘇漠又跟這些人打了起來。

裴北司看見是蘇漠怔了怔,然後拉著葉真快步走到門後,不過他並未開門,隔著門問:“蘇漠,你幹什麽?”

蘇漠正想問他把葉真怎麽了,忽然看見站在裴北司後面的葉真沖他拼命擠眼。

看見蘇漠時,葉真就想起來一直跟在她車後面的那輛路虎,開始她沒註意,現在跟蘇漠對上號了。至於蘇漠為什麽跟來,葉真覺得她好歹剛救了他,他總要有點良知。不過葉真又擔心,裴北司都能這樣,蘇漠能好到哪兒去。

沒想到蘇漠完全領會了她的意思,肩膀一抖,先把兩個安保抖掉,指著她罵道:“裴北司,你還和這個賤人在一起!你對得起菲寶,對得起你自己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