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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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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聞言, “淩懷蘇”臉上的驚愕泡影似的消散,表情肉眼可見地沈了下去。

片刻後,他陰惻惻地勾唇一笑,瞳仁漆黑,猶如兩口萬劫不覆的枯井,上挑的眼尾一絲笑紋都沒有。

明明被掐著脖子,命懸一線, “淩懷蘇”卻毫不慌張,從容不迫地挑釁道: “看著我的這張臉,你當真下得去手”

鏡楚咬牙道: “你憑什麽認為我不敢。”

“裝什麽正人君子。”那人笑道, “若你坦坦蕩蕩,又怎會看得到我呢”

鏡楚: “……”

“淩懷蘇”低啞的嗓音仍在繼續: “我是什麽,你最清楚不過,不是麽”

“不過是心魔瘴氣而已。”鏡楚忍無可忍,扼住對方脖頸的手倏地用力,收緊到極致,幾乎要生生勒斷脖頸。

觸感過於逼真,以至於鏡楚能清晰感覺到手掌下脖頸充血時滾燙的體溫,以及隔著單薄皮肉,動脈傳來的劇烈搏動。

“淩懷蘇”的笑容淡去,顯出痛苦的神色,一滴窒息帶來的生理性淚水從眼角滑落,沒入鴉羽般的鬢角。

“……小狐貍,我疼……”

鏡楚不由得一楞神,腦中像有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然而就是這片刻的恍惚,讓心魔鉆了空子。 “淩懷蘇”渾身化作一團黑氣,猛地掙開桎梏。

他桀桀怪笑道: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真有趣,好戲還在後頭呢,我們不妨走著瞧。”

言畢便消失在了半空,滿懷惡意的大笑如詛咒般餘音繞梁。

與此同時,幻境消散。鏡楚身形晃了晃,撐著膝頭半跪在地,才發覺手在克制不住地抖。

***

星宿門內。

眾人苦等無果,不免有些著急。

陸祺熱鍋螞蟻似的來回踱著步,時不時朝入口撇去一眼,終於按捺不住對淩懷蘇道: “前輩,還沒有老大的消息嗎”

淩懷蘇似乎正在出神想著什麽,聞言回過神: “沒有。”

談初然覷了淩懷蘇一眼,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前輩貌似心情不大好。

而剛才鏡處長進入星宿門時,也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前輩……”談初然遲疑著開了口, “你和我們處長,以前是不是認識”

淩懷蘇垂眸摩挲著食指上的銀戒,半邊臉隱沒於黑暗之中。

他收起了平時那種萬事不經心的輕佻,未置可否,反過來問道: “你們對他解多少”

談初然與陸祺對視一眼。

“不多,老大從不透露私生活。別的領導多多少少都有點興趣愛好,品茶書法之類的,他一個也沒有,導致那些人想巴結也無從下手。”陸祺想到什麽,伸手比劃了一下, “哦,唯一特別點的,大概是他珍藏了一幅這麽大的古畫。畫的是淩望,前輩你知道嗎就是那個十惡不赦的魔頭淩望。”

淩懷蘇: “……”

淩懷蘇: “略有耳聞,你繼續。”

“那幅畫他寶貝得很,很少拿出來,不過不是喜歡收藏藝術品,而是喜歡畫上的人,我說不準,更像是……追星”

淩懷蘇不解: “‘追星’那是何物”

陸祺絞盡腦汁,從貧瘠的詞匯量裏挑揀出一個大差不差的: “崇拜!您就按崇拜來理解吧。淩望名聲不大好,三歲小孩都知道他是個陰險毒辣的大魔頭,我們老大卻是他的鐵桿迷弟……哦,迷弟就是粉絲,呃,追隨者。”

淩懷蘇長眉一挑,聽得津津有味: “怎麽個追隨法”

“他好像特別了解淩望的事,也不知道在哪看的。前幾年外勤出任務時無意中掘出一座古墓,發現了疑似淩望的佩劍,他二話不說趕到了現場,只看了那古董一眼,就否認了,失望之情還溢於言表。”陸祺滔滔不絕道, “還有一次,一個領導聽說他崇拜淩望,不知上哪弄了一尊淩望的覆原手辦,就是小人偶,想阿諛奉承獻給我們老大。結果,被連人帶禮物扔出了辦公室!那領導後來打了一個月的石膏,從此看見我們老大都繞路走,哈哈哈。”

淩懷蘇順著他的話想象鏡楚的情態,嘴角不自覺露出一個恍若拈花的溫柔笑意,但聽著聽著,心裏又微微一沈,好像灌滿了一腔酸水。

他不吝點評道: “你知道得還挺多。”

“那當然,想進特調處,沒點本事怎麽行”陸祺自豪道, “初然姐是技術達人,程延哥博古通今,打探消息的事就放心交給我!”

“不過。”陸祺蹭了蹭鼻子,話音一轉, “除了這些,其他關於老大的事我就不清楚了,比如他的生日籍貫。再加上老大他實在難以親近,我也不敢多問。”

一直寡言少語的談初然開了口: “別說陸祺了,就連我和程延都有點怕他。我入職那會,管理特調處的還是上任處長,鏡處長是空降過來的。本來見他年輕,我們還有點不服氣,沒想到他任職第一天就出外勤,直接把當時一個久攻不下的煞場給破了,要知道那個煞場因為太兇險,上任處長束手無策,只能放任它為患了一整年!而且鏡處長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把處裏的情況摸透了,工作處理起來得心應手,把所有人安排得心服口服。”

淩懷蘇含笑道: “嗯,是他的作風。”

談初然抓住重點: “這麽說,前輩您和老大確實很早就認識”

跟隨這麽久,他們只知道如今的處長不是普通人,身上有點特異功能,搞不好實際歲數遠比看起來大。

但如果他與超自然物種關系密切,會不會本身也是個什麽神什麽靈

淩懷蘇沈吟片刻,輕聲說: “我與他的確並非初見,不僅是認識,是……”

言至此處,尾音忽地捉襟見肘。

是什麽呢熟稔親近生死與共肝膽相照

淩懷蘇好生搜腸刮肚一番,也沒能翻出個合適的說辭。

好像什麽詞都不夠準確形容他們的關系,什麽詞都太草率輕浮,不足以與鏡楚的情意相配。

陸祺不知從他斷掉的話音裏領悟到了什麽,當即不遺餘力地拍起馬屁: “甭管是什麽,反正您和老大關系好是貨真價實的!難怪我一見到前輩您,就感覺……對,一見如故!”

一見如故

想起這人在百棺村初見時對自己的態度,淩懷蘇玩味地看著他,但笑不語。

陸祺: “……”

他摸了摸突然發涼的後頸,無端生出被看穿的錯覺。

“說起來,我也有相同的感受,總覺得前輩很親切,在哪裏見過似的……”談初然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鏡,誠懇道, “總是‘前輩前輩’地叫太沒禮貌了,可以請教前輩尊姓大名嗎”

“免貴姓淩,微名不足掛齒。”淩懷蘇微笑道, “你不會想知道的。”

陸祺: “……”

談初然: “……”

你再說一遍

雖然“淩”並非什麽小眾姓氏,兩人還是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總覺得這位“淩”前輩的後半句話也細思恐極起來。

兩人正淩亂著,淩懷蘇忽然微微側頭,按了按耳屏,片刻後說: “可以動身了。”

陸祺兩眼一亮: “老大回話了”

“嗯。”淩懷蘇頓了頓, “他讓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陸祺和談初然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兩分鐘後,他們穿過星宿門,落地見到眼前情形時,才恍然明白什麽叫“心理準備”。

心魔幻境已破,他們從巖壁法陣口魚貫而出,徑直來到了煞氣發源地,雙腳輕觸地面,揚起細微的灰燼。

洞穴寬敞而深邃,入目是一大片巖漿湖。火海如沸騰的血液,在幽暗中閃爍著妖異的紅光。巖漿湖中心有一處光禿禿的小島,一道細而長的小路從島上延伸而出,是熔巖冷卻後形成的崎嶇小徑,直抵岸邊。

陸祺震撼道: “這是什麽地方”

鏡楚不動聲色地用眼梢瞟了淩懷蘇一眼,繼而克制地移開目光,一心二用地回答陸祺的問題: “熔巖洞。”

談初然推了下黑框眼鏡,不可置信地說: “是我看錯了嗎,那邊……好像是人”

舉目望去,熔巖洞的另一頭仿佛有人影幢幢,黑壓壓的,好似一片鬼影。

“沒看錯。”鏡楚道, “那是所有在隱藏煞場附近失蹤的人。”

陸祺喉頭一緊,就在這時,手裏的羅盤傳來一陣震動,紅色指針感應到什麽,瘋狂旋轉起來。

“老大……”

鏡楚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做好心理準備。”

陸祺意識到了什麽,胸口冰涼一片。

高懸的洞頂下,那一百人皆是一動不動地閉目而立,面色青白,泛著僵屍似的死氣。

指針驀地停轉,直直指向人群中的某處。

陸祺擡起頭,一眼望見了那張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親切面龐。

“爸……”陸祺的心臟驟停一瞬,隨即狂跳起來,大喊道, “爸!”

陸經緯雙眼緊閉,和周圍其他人一樣,生氣全無。

進來之前,陸祺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要理智,要鎮定,可當親眼看見陸經緯站在面前,大腦不受控制地空白一片,離弦箭似的朝前撲去。

然而這時,變故陡生——

一道黑氣猝不及防而來,鋒不可當地當頭砸下,眼看就要擊中陸祺!鏡楚長弦一收,當即把人拽回,黑氣擦著陸祺的臉頰筆直落地,把巖石地面撞出個巨坑,陸祺驚魂未定地癱坐在地,臉上被刮破了一層油皮。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

待眾人齊齊朝黑氣打來的方向望去,一道人影已翩然掠至他們身前。

那人周身被黑霧纏裹,目如鷹隼,眼底隱隱閃著不祥的暗紅,全然不覆少年時的清朗。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清楚感覺到對方身上濃稠的戾氣。

淩懷蘇皺了皺眉。

鐘瓚不懷好意地一笑,朝淩懷蘇假模假式地行了個晚輩禮: “別來無恙啊,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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