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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蚩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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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族

病房外,將鏡楚的指示一五一十轉達總部後,程延掛斷了電話。

陸祺忍不住好奇道: “延哥,九區裏有什麽啊老大好像很重視的樣子。”

程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這話也就你敢問,換了其他人來打聽,絕對要被當成居心叵測給拷起來。”

陸祺從小沒媽,陸經緯工作忙不過來的時候,鏡楚特準他把孩子帶到特調處裏照看。那時陸祺才七八歲,特調處的叔叔阿姨一人餵一口,一人教一句,就這麽把小崽子拉扯大了,他幾歲尿床,幾歲有了喜歡的小姑娘,大家比他爹都清楚,算是徹頭徹尾的“根正苗紅”。

陸祺縮了縮脖子: “這麽嚴重啊。”

程延壓低聲音道: “九區裏存著是的天音塔碎片,懂了麽”

陸祺: “就是淩……”

談初然連忙“噓”一聲: “小點聲,你知道就好,可別讓處長聽見了。”

特調處上下無人不知,他們處長是那位大魔頭淩望的頭號死忠粉。凡事只要和“淩望”二字沾上邊,都能最大程度地引起鏡楚的註意。

據說鏡楚辦公室裏還有張淩望的畫像,只不過鏡楚極少掛出來示人,他們只在偶爾進入辦公室時曾見過他對著畫像出神。

“我還以為淩望的事跡是後人杜撰編造的,跟誇父逐日精衛填海一樣是都神話故事,原來真的有天音塔啊!”

陸祺短暫地震驚了片刻,但好在他接受能力良好,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世界觀的崩塌與重建,隨後更加好奇地追問道, “對了延哥,你研究生是不是讀的神話學專業課上是怎麽講這位的他相貌如何,生平有沒有什麽風流韻事啊”

“……我們鉆研是的神話背後反映的社會思想文化,不研究花邊新聞。”程延無語道, “你腦子裏一天天裝的什麽!”

陸祺振振有詞: “延哥,這你就不懂了吧,淩望留給後世的多是負面形象,但老大卻對他情有獨鐘,說明他一定有過人之處,我了解這個,也能和老大有共同話題嘛。”

程延說不過他,扭臉轉向談初然告狀: “你看看,這誰慣的臭毛病”

談初然: “實不相瞞,他說的我也好奇很久了。”

程延: “……”

他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片刻後長出一口氣道: “算了,跟你們講講也無妨。”

陸祺和談初然立刻洗耳恭聽。

“據一些不可考的野書記載,淩望本是富貴人家出身,因體弱多病被送去修仙,後來家人慘遭構陷被滅門,有人就推測這為他後來成魔埋下了伏筆。”專業對口,程延開始了滔滔不絕的講述, “課本上對他的描述不外乎你們聽到的那些,說他是個典型的悖逆角色,悲劇性反英雄人物,身負劍骨,天賦異稟……”

“……天賦異稟,肩擔重任,原應恪守師道,修己安世,以正其道,然其悖逆人倫,欺師滅祖,仗劍逞兇,屠戮搖光派同門三百餘眾,手段殘忍,實乃敗類之行……”

玱瑯島公審殿內,仙門百家派來的代表井然列坐堂上,淩懷蘇跪在中央,面無表情地聽仙使宣讀自己的罪狀。除了“欺師滅祖”這一條,竟還事無巨細地羅列了他從入門以來所有大大小小的“罪行”,偷雞摸狗,恃強淩弱,輕薄女修……有些苦主的名字他連聽都沒聽過,也難為他們搜羅出這麽多了。

“如此種種,罄竹難書,罪不容誅。”仙使合上罪狀書,公事公辦地問話, “淩望,對此罪狀,你可有異議”

淩懷蘇不語,偏頭掃視過堂上一眾門派代表,有些人對上他的目光立刻躲閃著移開臉,他心裏有了數,忍不住冷笑出聲,隨後懶洋洋道: “罪定得這樣快,想必已是證據確鑿吧,我有沒有異議還重要麽”

堂上有個長老一拍桌案: “豎子無禮!”

那長老境界不低,這一怒喝出聲,其中的威壓將場上所有人都震得一激靈。

淩懷蘇首當其沖,卻忽地哂笑起來,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 “瞧長老這話說得,我可是十惡不赦之人, ‘無禮’豈非情理之中長老要治我的罪,也換個新鮮點的吧,否則大家聽著也沒趣兒不是”

長老氣得吹胡子瞪眼,險些當場羽化登仙。

有個年輕修士憤憤不平道: “淩望,你囂張成這樣,不就是仗著自己長了根劍骨,目中無人麽今天各派高手齊聚於此,難道還降服不了你一人別以為你有些天賦便能為所欲為,修仙界從不助長恃強淩弱之風!”

“說得好!”

此番抨擊慷慨激昂,道出了不少人的心聲,那人朝為他喝彩的人一拱手,出謀劃策道: “依我看,此等不知悔改之人,不如先剔了他的劍骨,滅滅他的威風,以儆效尤!”

“我同意!”

“有道理,劍骨生在此人身上實在是暴殄天物。”

眼見著眾人情緒越來越激動,琦伏月越眾而出,打了個圓場: “諸位,諸位稍安勿躁,可容琦某說兩句”

玱瑯島島主一向避世,除了舉行仙門大會很少插手修仙界事宜,為人謙和,稱得上德高望重,加上這裏是他的主場,他說話眾人必然會給面子,躁動的人群很快安靜下來。

琦伏月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不緊不慢道: “我雖與淩小友不過數面之緣,但能看出他赤子心性,不像殘忍之人,想來弒師屠門一事疑點頗多。前些時日,我派人去搖光山勘察,在雪下的一片廢墟中發現了一物。”

仙使應聲呈上一個托盤,眾人定睛瞧去,只見盤上透明琉璃罐中,封著一段枯萎的花枝。

一人認出這是什麽,驚恐叫道: “這是……業火蝕心花!”

此言一出,四下駭然。剛才還嚷嚷著要剔淩懷蘇劍骨的那個修士唰地色變,連忙後退兩步,捂著口鼻道: “島主這是何意”

琦伏月笑吟吟道: “諸位不要怕。蠱花被寒冰積雪掩蓋足足一月,早已化作死物,無須驚慌。”

“一月你是說……”

“正是。這株業火蝕心花被精心培育過,繁殖能力極強,能夠一傳十十傳百,有人刻意將其種在了搖光山上。”

激憤的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有人驚疑不定地指出: “業火蝕心花是蚩族秘術,難道此事和蚩族有關”

*

“課本上只說淩望將師門葬於冰雪之下,對於他的動機卻一字未提,還有,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程延伸出四根手指頭晃了晃, “搖光派有將近四百人,大佬數不勝數,怎麽可能乖乖等著被雪崩掩埋呢我翻閱過很大資料,發現了一種說法,說是當時山上出現了一種蠱花,名為業火蝕心花。”

“關於這個蠱花,你們可以理解成一種病毒,被感染後內臟會遭到腐蝕,還會做出違背意志的行為。搖光山的當時的蠱花異常兇險,不僅能夠人傳人,感染者還表現出了強烈的攻擊性,就類似於喪屍病毒。”

談初然若有所思道: “所以,淩望那樣做是迫不得已,為了避免蠱花散播出去……”

陸祺: “等等,這個什麽火什麽花,我好像見過!”

“在哪”

“就在樹人中學的煞場裏,整個班的學生都被種了這種花,後來被大火燒死,焦黑的身體裏還擠滿了花朵……不行,我現在想起那個畫面還心裏發毛。”陸祺哆嗦了一下, “只不過山神靈前輩說那花是幼體,傳播力度不大,要不然就不止一個班淪陷那麽簡單了。”

“你說大火”程延皺起眉, “難怪……”

“怎麽了”

程延說: “業火蝕心花遇冷則弱,遇熱則強,經過烈火焚燒,幼體才可能進化成熟,一般來說,三昧真火的效果是最好的——那場火災是人為的嗎”

陸祺恍惚道: “是……”

“我想起來了。”談初然插話道, “查找資料時,我記得樹人中學的教學樓是磚混結構,火勢不該起這麽大,消防設施也算完備。調查結果把傷亡慘重的原因歸結於擡頭率,如今看來,可能並非那麽簡單。”

陸祺稍一思索,登時汗毛倒豎。他以為聶楠選擇放火是因為方便快捷,可除了這些外,真的沒有別的原因嗎聶楠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縱火,那把火還燒得如此順利,真的是普通的火嗎

他忽地想起什麽,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也就是說,這個病毒花不僅沒被燒成灰滅絕,還很有可能進化得更變態了就在我們身邊”

程延面色凝重地點了下頭。

陸祺兩眼一黑: “這特麽是當代生化危機啊!我現在囤糧還來得及嗎”

“放心,老大知道這件事,肯定有解決辦法,不會陪你演喪屍圍城的。”程延拍拍他的肩, “再說真爆發生化危機了,以你的生存能力,肯定是第一波‘打不過就加入’的,操心那麽多有點多餘哈。”

陸祺: “……”

這麽一插諢打科,原先被陰謀籠罩的陰霾散去不少,連談初然都忍俊不禁地翹起了嘴角,笑完回歸正題: “業火蝕心花有什麽破解方法嗎”

程延搖頭: “它是蚩族的一種秘術,世代相傳,根據目前公開的資料來看,似乎除了畏寒沒有別的弱點,造成的傷害也是不可逆的。”

“蚩族是巫歧那一片的少數民族嗎”

“不完全一樣,神話傳說裏的古蚩族與其說是民族,不如說是個種族。人,魔,妖和蚩人是那時的四大種族。蚩人外貌上與人類相同,卻像是某種進化不完全的人類,他們經脈天生閉塞,往往靈智不全,還保留著動物的本能。”

“動物的本能”

“對,比如覺醒了血脈的蚩人可以召集同胞,而低等的蚩人會本能性服從高等。蚩人有人的孱弱,魔的劣性,妖的本能,可以說是取其糟粕,棄其精華,於修仙之路上天生比其他族類差一截。書上記載,修仙界曾有條歧視鏈:正道修士在最頂端,然後是魔修,妖修,凡人,最後才是蚩人,可見他們有多不受待見。”

聽完,陸祺嘖嘖嘆道: “種族歧視啊……”

談初然則冷靜地推了下黑框眼鏡: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蚩人沒在一開始滅絕,一定有其保命的長處,業火蝕心花這類秘術就是其中之一吧”

程延肯定道: “沒錯,蚩族擅蠱惑人心,雖然武力值低,血條也不高,他們對各種秘術的精通卻是融在血脈裏的,無需傳授就能領悟,除此之外,他們在一些能工巧匠的事上也頗有天賦,譬如陣法符咒。”

陸祺: “話說回來,所以搖光山的災難是蚩人在搗鬼那淩望的罪名不就可以洗清了”

“麻煩就麻煩在這裏。”程延道, “那個時候,蚩族早就在明面上滅絕了,死無對證。他們蠱惑人心的力量太危險,看似依附,實則掌控,引起了其他種族尤其是妖族的恐慌。大約在四千三百年前,修仙界爆發了一場大屠殺,以妖族為首,眾族空前聯合,對蚩人趕盡殺絕。”

明知程延口中的故事隔了數千年,於他們是虛無縹緲的傳說,聽到“大屠殺”三個字,陸祺和談初然還是不約而同地蹙了下眉,有點於心不忍。

“因為相貌與凡人無異,許多想要平安度日的蚩人會選擇對他們的後代隱瞞身份,把孩子當作凡人養。在大屠殺中,無數不清楚自己身世的蚩人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殺害了。僅僅三百多年,蚩人的數量銳減,直至銷聲匿跡。”

程延頓了頓, “而且,就算搖光山的事的確和蚩族人有關,也不能證明淩望毫無嫌疑。”

*

短暫的驚疑過後,公審堂內,很快有人不遺餘力地繼續潑臟水: “好罷,即使山上當真出現了業火蝕心花,又怎能確定,那花不是淩望自己種下的呢”

其他人紛紛回神: “就是!”

“別人都中了蠱花,為何他偏偏安然無恙”

“再說,如果不是淩望做的,為何他剛剛不辯駁怕不是心虛。”

更有甚者直接扣帽子: “依我看,說不定是淩望和蚩人餘孽串通好了,或者他自己就是蚩人後代!”

理智尚存的人聽不下去,忍不住反駁道: “……我看淩望不像蚩人吧,蚩人不是經脈閉塞麽,怎麽可能劍術那麽厲害”

先前那人冷哼道: “蚩人都奸詐得很,用什麽邪術秘法養出來個劍骨,強提修為,也不是不可能啊。”

*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程延語氣幽幽, “即便發現了業火蝕心花也於事無補,當時淩望已經成為眾矢之的,搖光山的事,他必須給一個交代。”

“如果他真是冤枉的,成魔也沒什麽奇怪的了。”陸祺打抱不平道, “自己的師父弟妹被陷害,他還有苦說不出,被汙蔑成罪人……簡直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啊,換我我也黑化。”

“嗯,這件事之後就是蠻荒之戰——淩望在蠻荒谷前造反,屠戮仙門百餘人,最後落得個兩敗俱傷的境地,他跳入谷中,四十九天後墮魔歸來。”

談初然聽得認真,立刻發出疑問: “蠻荒谷這個地方有什麽特別的嗎”

“問得好!”程延激動地一拍大腿, “最開始讀到這裏時我也納悶,仙門百家把淩望帶到玱瑯島關押審判,不久後便發生了蠻荒之戰,書上對其中經過一筆帶過,只提到‘於蠻荒谷鏖戰’——玱瑯島和蠻荒谷隔了兩千多公裏,他們在玱瑯島待得好好的,幹嗎突然跑去千裏之外的地方打架”

陸祺困惑地說: “對啊,為什麽”

“起初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後來看到淩望爬出蠻荒谷後,才想通這一點,關鍵就在於天音塔。”

陸祺: “這個我知道,淩望這個魔頭幹過的最出名的事情之一就是‘妄圖強吞神塔’!”

“是,天音塔緊挨著蠻荒谷,淩望成魔後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吞並天音塔,吞並不成引來天雷,他負傷慘重,塔也被劈得土崩瓦解——如今碎片被我們收集在九區裏。”

“天音塔的傳說你們都很清楚,我不再多說了,不過有一點你們應該沒聽過,這座神塔也和蚩族人有關。傳說蚩人被屠滅迫害時,悲憤的族人曾舉行祭禮,向上天祈禱。祭禮的目的是什麽,究竟是祈福還是詛咒已不可知,但在那不久後,天音塔就降了世。”

“至於他們為什麽會去蠻荒谷,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程延深吸一口氣道, “這一切都是蚩人從中作梗,目的就是借淩望之力開啟天音塔。”

陸祺和談初然同時睜大了眼。

“在屠殺中幸存下來的蚩人篤信,天音塔是上天的回應,為他們降下福音。至於那個蚩人為什麽覺得淩望能開啟天音塔,也許因為淩望身負劍骨,天生的劍修有著至盛至強之力,又也許那蚩人是通過別的辦法得知……我不確定,所以說是大膽的猜測。”

“假設這個前提成立,那麽當時在玱瑯島上,一定有人提議前往天音塔,不管說辭是什麽,只要這樣提議,就必定和蚩族脫不開幹系。”

程延緩緩道出自己的推測, “而這個人,必須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有一定的威望與地位,看似公正,才有話語權。”

*

“各位,先冷靜一些。”

亂哄哄的殿堂內,琦伏月依舊是笑瞇瞇的樣子,擡手往兩邊一壓, “依琦某之見,淩小友與業火蝕心花毫不相幹。但各位若是執意不相信,琦某倒是有一法子,可以驗明淩小友是否為蚩人,也好還小友一個清白。”

*

—— “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玱瑯島島主,琦伏月。”

程延擲地有聲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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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滑跪一個……最近得了一種不想碼字的病,已經在積極治療了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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