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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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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這個吻沒能落下。

鏡楚動作一頓,嘴唇堪堪停在相觸的前一厘,他如夢初醒般飛快眨了下眼。

緊接著,識海巨震,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掀翻了整個夢境,淩懷蘇還以為他醒了,很快又發現那力量並非來自外界,是識海的主人自行打散了這個夢。

周遭一切急遽變換,化作點點碎光分崩離析。

淩懷蘇抽出神識,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鏡楚依舊不省人事地睡著,不同的是,眉間稍稍平坦了些。他在睡夢間無意識偏了偏頭,幾縷碎發遮住了深邃的眼窩。

淩懷蘇撥開他額前的碎發,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鏡楚自然是不會回答他的。

“少來這套,裝死在我這沒用。”淩懷蘇道, “等你醒了就跟你……”

他忽地卡了殼, “算賬”二字在舌尖打結。

算賬平心而論,鏡楚自作主張幫他背天譴也好,對旁人怦然心動也罷,都沒有什麽對不住他的。

況且如今他“記憶不全”,也沒有立場苛責什麽。

淩懷蘇心下惆悵,對鏡楚受傷的心疼酸軟,得知他心有所屬的微妙不爽,以及對天音塔之事背後陰謀的隱隱不安全部混雜一團。

他折下窗邊盆栽的葉片,滿懷心事地放在唇邊,一扭十八彎地吹了起來。

***

且說另一邊,談初然帶著淩懷蘇將鏡楚送往醫院後,程延與陸祺留在現場,處理裕福商場的火勢。

裕福商場的火災並非凡火,消防隊撲不滅,好在淩懷蘇臨走前在了大樓周圍布了個簡易的陣,火勢並未向外擴散,將大樓燎得只剩黑色骨架後便自行熄滅了。

不過這次行動的聲勢還是過於浩大了些,裕福商場所處位置是金州老城區,不算人跡罕至,火災發生時甚至有路人錄了視頻發朋友圈。再加上是跨區域行動,之後的手續需要正廳級以上的領導簽字,只是鏡處長正不省人事,餘下幾人級別不夠,只能從國安局搬救兵。

國安局局長姓單,說起來,單局還是從特調處裏出來的人。三十多年前,他在剛成立不久的特調處幹過一陣子,後來轉去了國安局。

明面上來說,他算是鏡楚這個後任處長的“前輩”。

但私底下,兩人據說私交甚篤,以朋友相稱。

第一次見到單局時,特調處眾人看看五十多歲的單局那一頭發量感人的地中海,再看看他們處長玉樹臨風的年輕模樣,怎麽也難以用“朋友”二字把兩人聯系起來,都以為鏡處長其實是單局的遠房表侄之類的。

可單局在鏡楚面前毫無架子,鏡楚對著比他年長又資深的“前輩”,也不卑不亢,看起來倒真像一對忘年交。

當晚,單局趕到金州,處理完一幹手續,又馬不停蹄地前去醫院看望鏡楚。

談初然在前面沈默地帶路,她不擅交際,陸祺則是不敢搭話,接待領導的客套場面話基本是程延在說。好在單局長平易近人,對待他們幾個小輩很是隨和。一路上談笑風生,氣氛還算融洽。

可當他們抵達病房門口,剛把門推開一道小縫時,幾人的表情一同僵住了。

屋內,穿透力極強的吹葉聲湧出門縫襲來,不知吹的是哪國小調,每個音節都拐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如魔音貫耳。

談初然硬著頭皮敲了敲門: “前輩。”

那聽得人肝膽劇顫的小曲兒戛然而止,單局順著敞開的門望去,只見一名長發青年倚在窗前,聞聲微微側頭。

單局神色一凝。

程延耳畔還被那魔音擾得嗡嗡作響,沒察覺領導的異樣,上前為雙方做起介紹: “單局,這位是我們在行動中結識的山神靈前輩;前輩,這位是單局長。”

淩懷蘇顯然不太適應現代社會的社交場合,望著單局沒說話,似乎在琢磨“局長”是何方神聖,倒是單局率先伸出了手,彬彬有禮道: “幸會。”

淩懷蘇回握: “幸會。”

趁單局走到病床邊,淩懷蘇悄咪咪問陸祺: “這誰”

陸祺: “國安局局長,老大的同事兼朋友。”

“朋友”

“是啊,認識很久了,關系很好的。”

病號還沒蘇醒,除了淩懷蘇,沒人有那個膽量和興趣在鏡楚耳邊唱戲,幾人移步至病房外的休息區,你來我往地寒暄一番,單局突然道: “我有幾個問題,不知可否向這位山神靈前輩討教”

淩懷蘇: “討教稱不上,但說無妨。”

單局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有意無意掃過特調處眾人。

談初然直眉楞眼地站在一旁,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人精程延立刻會意: “單局,前輩,我們去看看老大的水吊完沒。”說完,他一邊一個拽住談初然和陸祺離開了休息區,留下兩人獨處。

單局這才開口道: “請問前輩貴姓”

淩懷蘇道: “免貴,姓淩。”

“神像生靈,我雖有耳聞,卻未曾見過。”單局一笑,開門見山地說, “姓淩的人倒是聽過一位……就是傳說中,那位名聲赫赫的淩望。”

被人一語道破身份,淩懷蘇不動如山,同樣笑瞇瞇地回敬道: “一個魔頭而已,早已灰飛煙滅了,與閣下這樣血統純正的妖族相比,不值一提。”

若是程延幾人在場,一定會驚掉下巴。從外表上看,單局長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幹部,因為在官場摸爬滾打久了,很有些不動聲色的油滑,略微發福的臉龐總是噙著笑。

誰能想到地中海啤酒肚的軀殼下,居然是只天鵝!

單局面具似的笑容微微斂去,幾分真誠浮了出來: “前輩別誤會,我沒有惡意,只是看前輩十分眼熟,才想著試探的。”

淩懷蘇: “你見過我”

單局道: “只是見過您的畫像,在鏡前輩那裏。”

當著外人的面,單局和鏡楚以朋友相稱,此刻四下無人,他提到鏡楚時的恭敬之情溢於言表。

淩懷蘇上下打量了這天鵝精片刻,直截了當地問: “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鏡前輩對我有救命之恩。”單局蹭了蹭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破殼而出時流落於人間,險些成了野狗的盤中餐,是鏡前輩救下我,教我收斂妖氣,偽裝身份,在人間安定下來。”

“這麽說,你和他認識很久了”

“算起來,約有五百餘年了。”

淩懷蘇正琢磨著上哪得知鏡楚在凡間的過往,這會真是剛瞌睡就有人遞枕頭,他當即問道: “能向你打聽些事麽”

單局一拱手: “前輩請講,在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淩懷蘇斂目思索: “特殊事件調查處……是不是鏡楚一手創立的”

“正是。據我所知,鏡前輩一直在搜集天音塔碎片,為了行事方便,他用積聚下來的人脈與手段,在人間成立了特調處。”說到這,單局豐滿的頰邊露出點憶往昔的笑意, “當年我還是第一批調查員呢,後來因為長時間待在同一環境裏容易露餡,前輩讓我去了國安局。”

淩懷蘇: “特調處上一任處長是怎麽回事”

單局的笑意一滯: “那大概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鏡前輩受了傷,就將特調處交給了一個高級調查員,那人其實能力不錯,但可能身居高位久了有些懈怠,導致特調處走了幾年下坡路。”

淩懷蘇的重點全放在前面幾個字: “受傷他受了什麽傷”

單局沈吟道: “我也不大清楚,自從我認識鏡前輩以來,每隔百年左右,他便會閉關一段時間,最近一百年,他閉關的次數好像愈發頻繁了,似乎是與天劫有關。”

淩懷蘇沒言聲,心中的猜測落到了實地。

鏡楚轉移了他的天譴,因而隨著淩懷蘇魔氣聚集,離重生的時日越近,鏡楚承受的雷劫也就越多,才導致了上一任特調處的斷層。

“前輩還有什麽想問的麽”

“沒有了。”淩懷蘇朝他一頷首, “多謝。”

單局: “前輩客氣,那我就先告辭了。”

中年男人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將姿態整肅回局長的模樣,剛準備出門,淩懷蘇忽地叫住了他。

淩懷蘇遲疑半晌,看上去內心很是掙紮了一番。

單局: “怎麽了前輩”

淩懷蘇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幹出費盡心機打聽別人感情狀況的猥瑣行徑,少爺的自矜碎了一地,最後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決定八卦也要八卦得理直氣壯。

他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道: “鏡楚他……可有什麽親近的人”

單局回憶著搖了搖頭: “在我的印象中,鏡前輩向來獨來獨往,也就和特調處的成員們有所接觸,特調處成立之前,他一直離群索居,救我也是順手而為,我從未見過他身邊出現過什麽人。對於凡塵中的事,他好像什麽都不甚掛心,常年帶在身邊的,只有您的畫像。”

淩懷蘇一怔: “那幅畫像……是什麽樣”

單局神秘兮兮一笑: “淩前輩為什麽不親自問問呢說起來,方才我走進病房,聽到前輩的樂聲時,著實驚了一跳。”

“為何”

“我認識鏡前輩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在他房間裏,還如此放浪形骸地吹葉縱歌,可當我認出淩前輩時,一切都說得通了。”單局誠懇地說, “想來您對於鏡前輩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直到單局離開,淩懷蘇仍有些恍惚。

鏡楚還未醒,淩懷蘇索性坐在床邊,撐著下頜,目光在他臉上描來描去,像是要在那張俊秀天成的臉上雕出朵花來。

四千年過去,他的狐貍一點都沒變,如出一轍的討他喜歡。

淩懷蘇沈默地端詳了一會,耳邊又響起那天鵝小妖的話。

—— “想來您對於鏡前輩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重要哪種重要

淩懷蘇覺得自己一定是思想齷齪過了頭,才會連帶著看什麽聽什麽也變得不堪起來。

他在心裏痛心疾首地將自己批判了一頓,目光卻越發肆無忌憚,看著看著,忍不住伸出手,緩慢摩挲過鏡楚薄薄的嘴唇。

涼而柔軟。

就在這時,鏡楚毫無征兆地張開了眼,將動手動腳的某人抓了個現行。

淩懷蘇: “……”

好在這老魔頭臉皮夠厚,眼皮都不眨地先發制人: “舍得醒了”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想要收回手,卻被鏡楚一把捉住,這人病愈初醒,手勁竟大得很,把淩懷蘇拽得向前一傾。

鏡楚就這麽抓著他的手,深深盯著淩懷蘇,良久沒吭聲。

那神色莫測的眼神看得淩懷蘇一陣心虛,心裏犯嘀咕: “怎麽摸個嘴唇反應這麽大還是我進他識海的事被發現了”

這事確實淩懷蘇理虧,但一想起鏡楚識海深處的度厄印,心裏又頓時湧起一股火冒三丈的底氣。

然而還沒等他這股底氣維持太久,鏡楚開了口,一字不差地搶了他的臺詞。

鏡楚嘴唇掀動,聲音還含著初醒的沙啞: “為什麽瞞我”

淩懷蘇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瞞你我”

這人怕不是沒睡醒。

鏡楚目光陰郁地看著他,神態無端讓淩懷蘇想起四千年前,夏天他趁狐貍睡著,手賤給它剃了個涼快的光屁股,第二天狐貍醒來只能化形成人。

當時鏡楚盯著他就是這麽副表情。

……等等!

淩懷蘇忽地意識到了什麽。

鏡楚攥著他的手,一字一頓,坐實了他的預感。

他近乎咬牙切齒道: “天雷落下前,你叫我什麽”

他叫了什麽

淩懷蘇模模糊糊地回憶,彼時情況危急,電光石火,他好像的確脫口而出了一句……

狐貍。

“淩望。”鏡楚冷笑道, “你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

淩懷蘇: “……”

他幹巴巴地笑了一聲,結結實實體驗了一把什麽叫作禍從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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