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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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天

冰冷的氣息。

冰冷的觸感。

被這樣冰冷的唇舌親吻著的五條悟,呼吸卻逐漸變得炙熱起來。

一個遙遠的夢境從他的記憶深處被喚醒,像一顆清透的水泡輕盈地浮起,浮向波濤暗湧的海面。

這不是他的初吻,也不是夏油傑的初吻,因為他們兩個人的“初吻”早在高專時期就已經交付給彼此了——當然是以惡作劇的形式。

前因後果並不重要,無非就是DK們經常玩的那些整蠱游戲罷了,比如真心話大冒險。總之,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DK才不會想那麽多,果斷抓住彼此的制服領口,拽過來,“啾”地一下,完成,分開,對視,停頓,一秒鐘後便不約而同地跳開,爭先恐後地吐舌頭,“yue——”

這個過程也並不重要,但令它變得不一樣、或者賦予它某種“意義”的是,當天晚上,五條悟做了一個夢。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DK悟平日裏什麽話都敢說,嗨起來從不會顧及別人的死活,然而唯有那件事,唯有那個夢,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

他自己是無所謂啦,他並不覺得羞恥,但是如果被傑知道的話……

會感到惡心嗎?

以他對夏油傑的了解,大概率是“不會”。畢竟再怎麽荒謬,也只是一個夢而已。夏油傑最多只會嘲笑他一番吧,而嘲笑什麽的對他來說更加無所謂。

——雖然是這麽想的,可是五條悟依然沒有把那個夢說出來。它就像是海盜的寶藏一樣,被偷偷地藏起來,在日覆一日的忙碌中逐漸沈入記憶之海,從此悄無聲息不見天日,好像連這片海域的主人都遺忘了它的存在,直到……

直到十年之後的今天,被一個類似的“夢境”喚醒。

彼此錯位的親吻總歸有些別扭,於是原本站在正位的靈魂艱難地暫停了這個吻,他飄浮起來、旋轉半圈,和五條悟一樣變成了倒立,便再一次動情地吻了上去,閉上了雙眼。

他的背部暫時脫離了五條悟的左手,於是五條悟便在那個時刻收回手,無聲地扯掉了眼罩。手指一松,柔軟的黑色布料便緩緩地墜落到無盡的虛空當中去了。

這只手重新覆上那個寬闊而冰冷的後背,仿佛只是為了配合他的動作而短暫地離開了一下。與此同時,他悄悄地睜開眼睛……但緊接著便睜大了雙眼:

由於倒立的緣故,眼前的夏油傑長發飄散,袈裟與直裰也舒展綻放開來,使得整個靈魂看上去如同擱淺在沙灘上的海妖。艷麗惑人的海妖此時正溫柔地閉著眼睛,擁抱著他、親吻著他,所有動作近乎虔誠。

——假如忽略掉那頭長發的話,這個人,這張臉,此時此刻的一切,便與記憶中那個夢境重合起來了。

那個年少時唯一不能啟齒的夢境終於浮上時空之海,暴露在現實當中。

夢境與現實瞬間交錯,像洶湧的海浪沒過頭頂又轟然褪去。灼熱的呼吸經歷了一瞬間的粗重,不可避免地變得急促起來。

唯一自由的左手沿著光滑細膩的袈裟游走,撫上了海妖冰冷的後頸。飄散的長發像是神秘的深淵,散發著美麗的微光,吸引著高高在上聖潔無暇的神子一探究竟。

夏油傑微微一頓,交纏的唇舌分開片刻,又難耐地抵上去,沙啞的聲音從唇與唇的縫隙中洩露:

「你的手……」

「變得好燙啊……」

他呢喃著睜開眼睛,才發現五條悟的眼罩不知何時“失蹤”了,那雙澄澈的蒼藍色眼睛正出神地望著他,眼睛下方的白皙皮膚染上了櫻花的顏色。



夏油傑的眼睛緩緩睜大,幾乎忘記了這是他的“夢”。他立刻便要轉身,腦後卻猛然一緊,被強硬地扣住、不允許他轉動。

“你要去哪裏,傑?”

五條悟的聲音也變得低沈而沙啞,蒼藍色眼眸中的潮水還未退卻,“這不是你的夢嗎?為什麽要離開?”

不,不是這樣的。

他明明有更多的問題想問。

這一年你在哪裏。

為什麽沒有成佛。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會消失嗎?

你可以不要再……

“消失”嗎?

……

可是問出口的卻是毫不相幹的問題。

哈,畢竟是“夢”嘛。

夢境裏面不講邏輯,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

「我……」

夏油傑驚異地看過來,尷尬的表情裏摻雜著一些遲疑。

「你先放手,悟,我……」

“不放。”五條悟果斷拒絕,反而按住他的後頸,迫使他靠得更近。

就在他以為五條悟會親吻他的時候,那只滾燙的手卻略微一偏,將他按到肩上,變成了一個緊緊的擁抱。

夏油傑感覺到不對勁:「怎麽了,悟?」

趴在他肩上的白頭發蹭著他的脖子,是五條悟在搖頭。許久,他才聽到了一個悶悶的、是嘴巴懟著衣服發出來的聲音:

“……不要走。”

溫熱的氣息穿過衣服,溫暖了他的肩頭。夏油傑笑了起來,輕輕拍打著五條悟的後背,低聲說:

「啊,我不會走的。」

五條悟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再一次說道:

“不許走。”

夏油傑笑容更大,摸著五條悟的頭發說:

「哎呀,今天的悟,好像一只愛撒嬌的貓一樣……呃啊?!」

他站直了身體,扭頭看看自己的肩膀,再擡眼去看那個快要三十歲的男人,發出不敢置信的聲音,「你——咬我?你竟然咬我?!」

白發藍眼的男人舔舔尖尖的虎牙,惡劣地笑起來:“哎呀?貓本來就是會咬人的啊,主人大人。”

夏油傑哭笑不得:好怪的稱呼,主人大人是什麽東西啊。

不過這句話恰好證明了這真的只是一場夢吧,真正的悟是不會這樣對他撒嬌的,十年來,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會主動避免偶遇的冷面教師,絕不會……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夏油傑忽然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摸摸五條悟的白發,眼神變得更加溫柔,「原來我夢見的,是高專時期的悟啊。」

因為,那時候的悟,的確是會對他“撒嬌”的。

雖然……

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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