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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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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福七帶著吳東河進來的時候,吳東河還猶猶豫豫的,直到看見穿得整整齊齊,面色嚴肅的江月白,臉上的表情這才自然稍許,可是看到江月白脖子上的痕跡時,又開始左顧右盼,不敢正眼看他。

江月白雖然已經做了心理準備,可是被吳東河那閃躲又好奇地眼神一看,又緊張地感覺背上出了一層細細的汗來。

“懷南軍的事,處理好了?”謝奕開口。

問起正事,吳東河終於把註意力從江月白身上挪開:“昨晚陛下見了懷安郡守和總督之後,他們當晚就將帶頭鬧事的那幾個將領交了出來,今日我已經審了,都交代了。”

廣川事發,杜尚書查覺到不對勁,派人重查了瀾陵,抓了他們留在當地查案的人,意識到不對時已經晚了,所有的證據已經被他們收集完畢,看到謝奕的手段之後,便想到了廣川的私兵,等他再派人去時,那些私兵早已不知所蹤。

“杜尚書謹慎,從未露過面,那些私兵常年被藏在山中,知曉內情的人並不多,而那些將領除了杜尚書,只認兩個人,武加傑和李查,我們的人帶著這兩人的頭顱而去,以天子令牌號令,他們見事情敗露,為求活命,沒有反抗。”

說到這裏,吳東河笑了起來:“還真是什麽樣的人養什麽樣的狗,武加傑也是膽子大,杜尚書給了他六萬人的軍晌,實際上的人兵卻不到四萬,剩下的那些,應當是武加傑私吞了。目前這些私兵我們已經轉移到了其它地方。”

而他們不在的這些日子,趙曉也不負所望,也已將事情查清楚,臟銀果然在國庫,他已經拿到了相關證據,等他們回盛京之後再做打算。

杜尚書發現事情已經沒有了挽回的餘地,這才孤註一擲,在他們剛到懷安,禁軍還在布防,謝奕未防備之時,刺殺天子,只要謝奕一死,那不管他做的再多,也沒用了。

“你沒有子嗣,他難道是想扶植旁的宗親嗎?”江月白眉頭緊鎖:“先帝只有陛下一個兒子,而晉王卻子嗣繁盛,他們最近和杜家有接觸嗎?”

謝奕卻是冷冷一笑:“吃了一次虧,他怕不會再想吃第二次,與其扶植別人,還不如自己做皇帝來得更好。”

“他想謀反,篡位?!”

江月白直接坐凳子上站了起來,神色淩厲。

謝奕伸手,將一直放在旁邊的軟墊放到了凳子上——剛才他就想放,江月白不肯用。

“現在你還有心思管這些?”江月白急道:“他都動手了,一擊不成,必有後招啊。”

謝奕拉著他的胳膊讓他坐下:“你的陛下會束手就擒?”

江月白坐下,果然感覺坐在軟墊上要舒服許多,可是此時不是管這些的時候:“現在怎麽辦?”

那邊的吳東河目瞪口呆地看著謝奕放軟墊,還一口一個“你的陛下”,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謝奕嗎?

謝奕安撫地在他胳膊上撫過,聲音依舊平穩:“不過是垂死掙紮的最後一擊而已,他敢把銀子放到朕的國庫,把兵放到了朕的礦山,這進了口袋的東西,哪裏還有還出去的道理?”

他們失蹤之後,吳東河就控制了太後,杜尚書不在,杜太後就是他們的主心骨,杜太後沒給消息,加上禁軍的防衛又嚴,外頭的人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懷安離盛京太遠,杜尚書當初想要調虎離山將他騙出來,這也剛好成了他的弱點。

消息傳得太慢,現在他可能失蹤的消息應當還在路上,而他已經回來的消息只怕傳得更慢,只要失蹤的消息一到,杜尚書肯定忍不住,那日派來刺殺他的刺客都死了,有的是在交手過程中被吳東河所殺,有的是自殺,沒有活口。

他們就是要杜尚書再動手,只要他一動手,那便成了如山鐵證,便是杜家覆滅之日。

“對了,說到你們回來。”吳東河說道:“你們說的那兩個人我找到了,已經把人放了。”

吳嬸子的兩個兒子。

這兩人來懷安也六年了,一個二十二,一個二十三,知道是有人救了他們,還想當面道謝,吳東河只說不方便,拒絕了,給了他們一些碎銀子將人送走了。

“不過他們提到了一件事。”吳東河回憶了一下,說道:“他們是做海貨生意的,常年和海上的船只打交道,還說天子來了之後,當地的漕幫最近都不怎麽活躍了。”

他們只是恭維,說天子德盛,鎮得牛鬼蛇神們都不敢出門了,但吳東河卻聽到了些不同的東西。

像懷安這種地方,不同於瀾陵和廣川,天高皇帝遠,魚龍混雜,往年哪怕有欽差巡撫,也不敢深查,而這些人背後又有杜尚書做靠山,當地的官員雖稱不上同流合汙,但也都是和稀泥的態度,倒也相安無事。

按理說,天子出巡,像漕幫這些人確實會回避,會更安分,但是他仔細問了之後卻發現,自天子來了之後,他們堂口裏甚至都少了許多人,他之前並不了解這邊的情況,以為本來就是如此,可並不是,這樣的情況是在他們到達的當天出現的,而且那些人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回來過。

之前他們的目光一直在杜家控制的那些官員身上,雖有留意,但這些江湖草莽,到底他們查得還是少了,而且他們大多又活躍於水道和海上,就更難查了。

“他們和那些人打過交道?”江月白問。

吳東河點點頭:“肯定有過,這些漕幫常年占據水上要道,又和懷南軍通了氣的,只要不是太過分,基本上沒人能管得了他們,他們這些做海貨生意的,多少都打過交道。”

“那就讓他們來認。”

為了防止事情惡化,當時遇刺時到底有多少刺客,怎麽刺殺,謝奕傷了多重,全都瞞了下來,沒有對外公布,如今他回來了,這些便也沒那麽多的顧忌了。

第二天,吳東河帶著兩人去認了那些刺客,天氣炎熱,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為了防止屍體腐爛,用了冰塊來保存,兩人在那一堆屍體中,認出了五個人的臉。

吳東河還以協助查案為由又送了他們一些銀子,兩人拿著銀子很開心地回去了。

只要知道了這個人是誰,那他的生活就一定會留下痕跡,順著這條線,吳東河很快便查到了線索,每日帶著人開始找刺客,而太後這邊,自謝奕回來之後,她便開始以絕食抗議,逼著謝奕放他出去。

這樣過了三日,仍然不吃一粒米,再這樣下去,太後怕是要折在懷安。

謝奕終於在晚膳後去見了太後,身後的福七將米湯放到太後面前的桌案上,謝奕冷淡地坐在一邊:“母後用膳吧。”

太後撐在扶手上,才幾日的功夫,看著竟已瘦了許多,面色青白,沒有血氣,只有一雙眼睛如盯著食物的老鷹一般盯著謝奕。

“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太後聲音沙啞,身體朝著謝奕前傾:“南巡一路,不管是瀾陵,還是廣川,乃至懷安,這一路你做的一切,都是你事先準備好的!”

謝奕的表情沒多少變化,他看著太後,勾唇一笑:“南巡不是母後提出來的嗎?舅舅一心想要朕離京,朕可都是聽母後和舅舅的話啊。”

母後和舅舅。

都是血緣至親。

太後看著他那滿臉的譏諷,氣得幾乎要瘋,伸手便直接將桌上的米湯甩到了地上,薄瓷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濃白的米湯飛濺,沾上了謝奕的袍角。

謝奕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屑,沒半分動容。

福七立刻命人掃去了狼藉,又端了一碗米湯放到桌上。

溫度正適宜,連那薄瓷碗都是一模一樣的。

“你身上留著一半杜家的血,這些年杜家對你的包容和忍讓還不夠嗎?你要朝廷六部,要國庫,要權力,哪一樣沒有得到,為什麽一定要趕盡殺絕!”杜太後嘶吼著,想要站起來,可三天未進食,她身上完全沒有力氣,才撐起身體,又跌坐到椅子上。

謝奕卻仍是冷淡的,沒有絲毫的動容:“杜太後!”

他沒有叫母後,用同樣冰冷的語調一字一字平靜而清楚地反駁:“究竟是誰要趕盡殺絕?朕十六歲時,入宮行刺的是誰?十二年後的今天行宮行刺的又是誰?什麽叫包容?朕需要杜家施舍嗎?不管六部,國庫,權力,還是這江山天下,本來就是朕的!這個天下姓謝!不姓杜!”

杜太後氣得眼睛都凸了出來,她自出生起,生在杜家最繁盛的時刻,享受過杜家的一切,甚至超過了皇家公主的待遇,但四十多年後的今天,卻一步步看著杜家走到絕路,再無挽回之機。

她不想失去擁有的一切,甚至期待在她掌權之下想要更多,可眼前這個人,卻毫不留情地要將一切都奪走,打碎。

哪怕這個人是他!也不行!她不能接受!

“母後不是想出去嗎?朕不攔著。”謝奕站起身,看向那邊自他來後一直敞開的門:“母後盡管出去,朕還等著,想看看舅舅還有什麽後手呢。”

待回到寢殿,江月白正站在裏頭等著,謝奕腳步微頓了一瞬,眉頭微蹙,眼神瞬間便多了幾分憂郁。

江月白看到他,見他臉色似有不好,連忙關心地問:“怎麽了?”

聞到他身上有些許不一樣的味道,稍稍打量了一下,就看到了他袍子上沾上的米湯。

“太後弄的?”

謝奕搖了搖頭,神色稍顯暗淡,嘴上卻是說:“沒事,她一時氣極,拿碗砸了我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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