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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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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就在唇即將貼上之際,謝奕抓著他的手突然一緊,另一只手如鐵箍一般攬住他的腰,猛地一個旋身。

血腥氣瞬間隨著海風蔓延開。

江月白才穩住身體,便看到海裏竟然同時冒出了幾十個身影,如同月下的鬼魅一般朝著他們圍了過來。

謝奕放開江月白,反手將他護在身後,這時他才看到,謝奕的肩頭有一道劍傷,正往外冒著血。

刺客!!!

“有刺客!”江月白抓住謝奕的手臂,看著那冒血的傷口驚慌地叫了起來:“吳統領!有刺客!”

他們今日剛到懷安,吳東河還在行宮檢查布防,根本不可能聽到他的聲音,但隨著刺客從海水中上岸,暗衛們也立刻圍了過來,但來人卻只有四人。

謝奕根本沒有帶多少人,他沒想到杜家會這麽快,在他到懷安的第一天就敢行刺殺之舉!他剛才讓福七回去了,此時加上江月白他們也只有六個人,可是刺客還在從海中不斷地冒出來。

“你們是什麽人?敢公然行刺朕,這可是誅九族之罪!”謝奕將江月白護在身後,聲音低沈,似乎絲毫沒有感覺到肩頭那正在流血的傷。

福七若是看他們一直沒回,應該會再過來。

他需要拖延一下時間。

可那些刺客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根本不給他時間,劍光一閃,便沖了過來:“無恥昏君,受死!”

謝奕目光一沈,殺意必現。

這些人應該早便潛伏在海裏,待天光盡暗時才出現,那剛才他和江月白的事他們想必是看到了。

這些人,不能活。

“小白。”謝奕擒住第一個沖過來的那人,奪過他手裏的劍,一腳將人踢開,側頭時聲音卻是溫柔的:“有我,不怕。”

明明四周盡是刺客,可江月白卻仍然在聽到他的話時,在瞬間心便安定下來。

而謝奕說完這句話後,轉頭的瞬間,眼中陡然變得冷如寒冰,那個被奪了劍的黑衣人再次沖過來時,只一劍,便封了喉。

兵戈之聲不絕於耳,伴隨著的是慘叫之聲,湧上來的人一波又一波,血腥味越來越濃,上一刻還純凈的海灘被無止的殺戮染成一片人間地獄。

“陛下,人太多,我們為陛下開路,陛下帶江大人快走。”

四個暗衛已只剩兩人,謝奕拉著他的胳膊,將他護在身邊,替他擋開了所有的刀劍,已殺的雙眼通紅,滿身是血,恍若閻羅。

“奕哥……”江月白心頭顫抖,見他又受了一劍,生怕他身上那些血都是他的血。

謝奕聽到他的聲音,眸中的冷意稍斂了幾分,聲音也柔了下來:“我沒事,不用擔心。”

海裏還不斷地有人冒出來,像是無止盡似的,杜家想必也知道此一次後,便是徹底和謝奕翻了臉,而機會難得,想要一擊必中,不知安排了多少人來。

可到底雙拳難抵四手,很快又一名暗衛倒下,謝奕的手臂上又被傷了一劍。

“陛下!”

行宮的方向,被暗衛通知,福七和吳東河趕到,便看到一團團數不清的黑色的人影如潮水一般地向中間湧去,而中間那兩個白色的影子像是被黑暗的浪潮所吞噬一般,幾乎已經看不見了。

“快救陛下!”

福七的聲音傳了過來,江月白聽到了,正心頭一喜,卻見那些圍著他的黑衣人更多,如同不要命地般地也朝他們逼了過來。

“禁軍來了!將他們拖進海裏!”

“今日他們不死,明日死的就是我們!”

此時四個暗衛已死,謝奕還要護著江月白,而那些黑衣人眼見禁軍已經要殺到近前,竟然直接以血內之軀朝他們撲了過來。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這些人不知幾十上百,哪怕被謝奕殺了,可那手卻還死死地拖住他的腿,不讓人動彈。

“快救陛下和江大人!”

“快!”

“陛下!江大人!”

混亂。

一片混亂中,謝奕死死抓著江月白,但卻被一波又一波撲上來的人束住手腳,往海裏拖去。鹹濕的海水灌入口鼻,海浪將壓在他身上的人沖開,卻又拽著他往更深更黑暗的深處而去。

福七和吳東河的聲音漸漸地聽不清楚了。

謝奕屏著呼吸在海水中轉身,甩開身上壓著的屍體,手卻還是緊緊地抓著江月白的手腕,一刻也沒有松開。

江月白不會水。

否則那年七夕也不會因為落水就慌亂地嗆水昏迷。

剛才還溫柔地卷著他腳趾的海水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往更深處拖去。湧入口鼻的海水又鹹又澀,明亮的月光看不到了,只有無盡的黑暗湧了過來,將胸腔裏最後的一絲空氣都逼了出去,只留下無盡的窒息。

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浪越卷越深,就在他覺得自己馬上要溺斃而死時,什麽東西貼上了他的唇,一口氣渡了進來。

恍惚間感覺有人拽著他往上游,模模糊糊間感覺越來越亮,腰間被手臂抓住,奮力地將他往上舉。

“嘩——”

兩人破水而出,謝奕攀住一塊破舊的木板,托著江月白,讓他的手臂攀在木板上,湊過去又給他渡了兩口氣,直到江月白咳嗆出聲,緊張的眉眼這才稍稍放松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謝奕親了親江月白被水浸得冰冷的唇:“還好嗎?沒事吧?”

江月白攀著木板,睜眼便看到了和他一同浮在水面上的謝奕,兩人皆是一身淩亂,狼狽不堪。

“奕哥,咳咳咳,你沒事吧?”江月白想伸手去抓他的手,可才一松手,就感覺那木板要翻,他腳亂蹬著,攀緊了浮木,直到慢慢穩住身體,拿額頭過去蹭了蹭他:“你還受傷了,疼嗎?”

謝奕又親了親他,笑了一下:“這點傷不要緊,你沒事就好。”

這時兩人才看向周圍,可月光下只有一望無際的翻湧海浪,無休無止,無沒盡頭,除此以外,他們什麽都看不到。

剛才的波瀾壯闊在此時全都變成了極暗的恐懼,兩人如同被扔進深淵的一棵稻草,只能隨著波濤起伏,連方向都無法自己掌握。

“這是哪裏?我們會飄去哪裏?”江月白茫然又無措,心裏的恐懼隨著目光所及之處的黑暗越來越濃,頭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無比的渺小,像一片樹葉上的螞蟻,被浪推著,似乎隨時都會被推翻。

謝奕亦不知道,月光再亮,也照不到更遠的地方,而此時四周皆是一片極深的暗,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看不清。

身上的傷口被浸泡在海水裏,稍一動便疼得厲害,而此時的海水也已經變得冰冷,他們不知泡了多久,此時感覺自己的腿都已經有些僵了。

而且這樣深的水,水下還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東西,更何況他身上還有血腥味。

他皺眉,一手攀著木板,一手摟住江月白水下的腰,這一個動作,直接扯得後背的傷口生疼。

將到了喉口的痛呼聲音咽下,對江月白說道:“不能一直泡在水裏,你先到木板上去。”

江月白下意識地聽了他的指揮,正要往上爬,卻又停下了動作:“不行,你受傷了,你上去。”

這木板的大小只夠一個人,肯定是承載不了他們兩個人的。

謝奕此時臉色在月光下白得有些嚇人,眼睛卻是黑黢黢的,帶著一點月的冷光,猛地一看有些駭人,他摟著江月白腰的手臂用了些力,將他又托起來幾分:“我沒事,聽話,上去。”

江月白想讓他上去,可那只托著他的手臂卻是絲毫不讓,直接又往上將他托了幾分,聲音也多了幾分命令的味道:“江月白!”

剛才經歷一番打鬥,他本就受了傷,又在海裏把江月白撈了上來,此時將他弄上去後,便感覺自己有些暈眩起來,連攀著木板的手臂都有些不得力了。

江月白趴在木板上,緊緊地抓著他的手,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往下滑,驚慌地拉住他,連聲叫道:“奕哥,奕哥!”

謝奕強撐著,卻連笑容有都有些扯不出來了,深吸了幾口氣,才看著他,慢慢地說道:“沒事,小白,我們入海的時間並沒有那麽久,現在應該還在大雍的海域內,福七和東河一定會出船搜救,而且漁民在寅時應該就會出海捕魚,到那個時候,你就能得救。”

“你呢?!”江月白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一顆心似乎沒有被救上來,沈入了海底,抓著他的手指甲都快要陷進他的皮膚裏:“你堅持住,奕哥,福七他們很快就會來的!”

謝奕努力扯動嘴角:“我身上有傷,有血腥味,這水裏指不定有什麽東西會過來,你會很危險的。”

江月白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心一橫,毫不猶豫地直接上手抽出了自己的腰帶。

“你幹什麽!”謝奕想抽回手,可不知是因為他力竭後無力,還是江月白因為恐懼,力道太大,竟然一時沒有掙開他的手,眼睜睜地看著江月白將兩人的手腕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江月白的臉同樣是慘白的,黑色的發絲貼在慘白的臉上,淩亂又狼狽,可那雙清澈的眼中卻無一絲畏懼,哪怕綁在一起了,他的手還是緊緊地抓著他:“我不會放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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