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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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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小春在外面敲了門,等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打開,還是謝奕親自開的門。

端藥進來時,就見江月白坐在榻上,別著臉。

福七跟著進來了,謝奕說道:“小白,喝藥。”

江月白“噢”了一聲,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床邊,擡眼看了他一眼,又不動了:“你先回去吧,我會喝的。”

謝奕伸手接過小春手上的托盤,上面放著一碗藥,旁邊還放著一小盒蜜餞果子。

“喝吧,看你喝完了,我就走。”

江月白不敢看他,伸手端起藥碗大口便喝了下去,他是怕苦的,可謝奕在面前看著他,他今晚受的刺激已經夠多了,腦子裏亂成一團,生怕他再說出更讓刺激他的話,只想讓他快點回去。

喝完藥,忍著嘴裏滿口的苦澀放下完,卻見謝奕還沒有走的意思,目光卻落在了旁邊的蜜餞上。

江月白伸手拿一顆放進嘴裏。

酸酸甜甜的,很快便中和了嘴裏的苦澀,沒有那麽難受了。

謝奕這才將笑了一下,伸手又揉了揉他的頭發,轉身出去了。

江月白眼見他出去了,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是慢慢松了下來,靠坐在榻上,腦子裏卻還是不斷地回想剛才謝奕的那句話。

“能被小白喜歡,我很高興。”

他再傻,再單純,也聽得出來這句話裏隱含的意思。

可是……

江月白咬著唇,心中糾結。

可是他並沒有說喜歡他。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江月白一下子就繃直了背脊。

謝奕知道了自己心思,還這麽包容他,就已經夠好了,他還在肖想什麽?

自己可是個男子,他可是一國之君,難道他還真奢求他能夠喜歡自己嗎?這樣就已經遠遠地超出了自己的預料和期望了不是嗎?

江月白混混沌沌地想了一夜,直到天光漸亮時才感覺到困意,慢慢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便睡到了午時。

天越發熱,醒來時垂帷被放下,擋住了外頭的陽光,可是依舊明亮。

江月白起身,感覺到腿上的疼痛已經好了許多了,叫了小春。

小春見他醒了,立刻便叫了一直等在外頭的太醫進來換藥。

那條毒蛇並不算劇毒,但因為及時將毒血吸出,傷口也得到了好的處理,並沒有造成很嚴重的後果,現在看來,小腿還是腫的,但已經好多了。

疼痛已經減弱,就是感覺很麻,使不上力氣。

連著三天,江月白都在側殿養著,福七每日將需要他看的東西送到側殿來,他看完之後再寫成奏本送到正殿去。

謝奕依舊還是會過來用膳,午膳和晚膳他們還是一起吃,兩人之間似乎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似乎那天的事並未發生過一般,可又總覺得不太一樣了。

就像現在,謝奕用過晚膳,起身時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好好休息。”

這樣的小動作變多了。

他們之間早就不像君臣,但是這樣溫柔的觸碰也不像兄弟。

起碼他就不會去摸吳東河的頭發。

江月白眼見人起身就要走,心中一動,伸手抓住了那只剛要離開的手。

謝奕被拉著回了身,看向抓住他的那人。

江月白被他看得心下一虛,連忙放開了手,找了個借口:“昨日聽福七說空晌一事有進展了,是嗎?”

謝奕收回手,已經站了起來的人雙坐了回去,福七見狀,連忙遞了個眼色,下面的小太監們立刻便識趣地將桌上東西收拾走了。

江月白默默咽了咽口水:“就是最近太惦記這件事,聽到福七說有消息,就想弄清楚。”

他這幾天除了用膳會來,其它時間都不怎麽來了。

明明那天他緊張地快要不能呼吸了,可兩人的距離才一拉開,他又覺得悵然若失。

他怕他反悔。

“確實有進展了,廣川的水軍服役人數從六年前的八萬到現在的十六萬,漲了一倍之數,可是剛查到的消息,從三年前開始,朝廷撥下的糧,他們只用了十萬人的量,而且一直到現在,還是這樣。”謝奕將這幾天所得到的信息如實告訴他。

“那剩下的六萬呢?杜家私吞了?”

謝奕看著他一談起正事,就嚴肅起來的眉眼,剛才那點緊張消失了一幹二凈,甚覺有趣,繼續說道:“沒有,所以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吃空晌,大部分理由是為了貪圖晌銀,以公充私,可這些晌銀並沒有落到杜家的口袋,甚至那些糧食也不知被他們弄到哪裏去了。

杜家不缺錢,光是瀾陵的獻費,絲絹稅和茶稅就夠他們貪很大一筆了,更不用算他們這些年從國庫挪為私用的銀錢,以及其它謝奕還未能查到的地方,肯定也有這樣的情況。

那這些錢和糧他們用來幹什麽去了呢?

江月白皺起眉,剛才的旖旎心思就這麽被打散了:“這件事情既然和水軍有關,那鈞山肯定逃不了幹系,我們要再上一次鈞山。”

謝奕幾乎想也沒想地就否定了他:“不行,你不能去。”

江月白“啊”了一聲,想到了他是擔心他再受傷,於是說道:“我其實還好,上次是沒有防備,下次我會註意的,但鈞山不查清楚,這事情可能就沒法查清楚。”

謝奕沒說話,只是目光微動,落到了他那條還纏著繃帶的腿上。

江月白不由地縮了縮腿,明白了他的意思。

現在還跛著一只腳呢,毫無說服力。

“你知道為什麽那些樹的樹皮被剝掉了嗎?”謝奕突然問。

江月白那天問過,武加傑的回答是抓到野味打牙祭時留下了血跡,所以剝掉了。

“那些野獸,就是暗衛。”

江月白渾身一震,猛地悚然。

那天他沒有細數,光他所見,可那些被剝皮的樹最少也有七八根,而他想繞到礦洞後面查看時,還被人攔了下來。

“他們……”江月白看著謝奕:“死了多少人?”

謝奕這幾天才得到確切的消息,但死去的人所知的消息是傳不出來了,再告訴他也於事無補,只說道:“此事你不用擔心,安心先養傷,我已經又安排了人去查,有消息會再告訴你的。”

在這些事情上,謝奕從不會瞞著他,這一點上,江月白是完全放心的,只是陡然聽到,便想到了一直在暗處保護著他的暗玄,還是替那些從不見光,連死也無人知曉的暗衛感到難過。

“嗯。”江月白心情有些低落:“我們盡快查清楚才行。”

不然,不知道還會死多少人。

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緊張地看向謝奕:“你也不要再上鈞山了,他們敢在那裏公然殺人,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麽事來,你不要去冒險!”

謝奕笑了,擡手摸摸他的頭發:“我知道,多謝小白為我擔心。”

他的動作太自然了,沒有一絲越矩的別扭,可卻一下子把剛才因為正事而攪散的旖旎心思又勾了回來。

江月白有些欲言又止,咬了咬唇,忍住了心裏泛起的浪潮。

謝奕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側頭看了一眼福七。

福七立刻明白過來,轉身就出去了,還關上了門。

屋中瞬間又只剩下兩人。

江月白還沒明白過來,就聽到謝奕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現在好了,想說什麽就說吧。”

嗯?

江月白一怔,看向謝奕。

對方卻一只手肘撐在桌上,手指曲起,頭微微歪著靠在手指上,笑看著他:“感覺小白好像有什麽話想對喜歡的人說,現在可以說了。”

他那好整以瑕的姿態很是放松,半是戲謔半是認真。

江月白被他的話弄得臉熱,又有一種被看穿的羞惱:“陛下說什麽,我聽不懂。”

一生氣就變成陛下。

謝奕實在覺得可愛,忍不住逗弄的心思:“既然江大人喊了陛下,那朕現在給江大人一個權力。”

江月白不明白他要幹什麽,沒吭聲。

“從現在起,小白如果想對喜歡的人做什麽,朕就讓他,只許答應,不許拒絕。”

心猛地一跳。

江月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謝奕卻是直起了身子,收起了那些戲謔和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他。

意識到這句話背後所代表的含義,江月白簡直有種做夢的感覺,他張開口,想確認一下真實性,可這個權力太大了,腦子裏霎時間湧出無數個念頭,但真張了口,卻又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說什麽。

“不準動。”

三個字從嘴裏蹦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楞了,覺得自己好傻。

可是對面坐著的人卻真的就這麽坐在了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燭火微動,快燃盡了,隨著火苗慢慢變小,暖色的光在他的臉上跳動了一下,鼻側的陰影便模模糊糊地不再分明,漆黑的眼裏亦像是有小小的火苗在閃動,一下一下。

誘惑著人靠近一點,才能看得清楚。

那三個字是對謝奕說的,可江月白卻也僵在了那裏,一動未動。

時光緩慢流逝,似乎過了許久,謝奕卻沒催促,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溫柔又有耐心地等著他下一步的動作,或者命令。

只許答應,不許拒絕。

江月白看著他真的一動未動,如此聽話的樣子,心跳鼓噪著,伸出手,遲疑地,緩慢地貼上了那張他日思夜想的臉。

濃密的眉,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肌膚溫熱,柔軟,往下滑去,下巴上還有細小的胡茬,剮蹭在手心,有點癢。

摸到了。

江月白心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他居然在謝奕清醒著的時候,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摸到了他的臉。

他沒有拒絕,就這麽坐在他面前,任他上下其手。

“就這樣?”

江月白已經高興地有些懵了,看他時眼睛都還放著光。

“小白,這個時候,你應該說,我要你也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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