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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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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都城宮門緊閉,離一層外一層的士兵堵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進出。

“王爺王爺!”小七跌跌撞撞跑進來,神色慌亂不已,“宮門被人圍起來了!不知道哪裏來了一夥士兵,說什麽也不肯開宮門。”

“朝臣們都在堵在門口,右相大人來見您了。”

宋琢廷握著筆的手頓了頓,靜默了片刻,隨後將筆好好放在筆架上,他的神情絲毫未變,好似早就料到,倒有一幅風雨欲來,泰然自若的安寧。

只是嗓音變得有些艱澀了,“知道了,傳我令,承天帝冥壽在即,請諸位大人在宮中住下,待到冥壽結束,諸位大人可自行離去。”

小七連連點頭,彎著腰退了下去,“奴才遵旨。”

屋內一片寂靜,安靜地不聞一絲人語,宋琢廷用手慢慢捂住臉,瞳孔睜大,淚水從眼眶滾落,滴在畫上,暈染出一片墨跡。

仔細一看,畫上之人,一身玄衣,騎在馬上,眉眼淩厲卻帶著大大的笑容,瀟灑又快樂,是蕭定晟二十歲行冠禮時的模樣。

那時候,蕭定晟在他眼裏還只是一個孩子,像草原上展翅翺翔的雄鷹,許下要為義父打天下的誓言,他只是笑笑,並不放在心上。

可後來,蕭定晟做到了,他一個貴族子弟本該讀聖賢書,封侯拜相,卻拿起屠刀,跑到西南去,帶著血淋淋的戰績,凱旋而歸。

他說,義父,我做到了。

而他也重新審視了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最後將蕭定晟拖入了無盡深淵之中。

終是因為他。

閬州之地,幾只海東青迅速地俯沖下來,落在戚上烽的刀鋒上,戚上烽深吸一口氣,沾著血跡的手顫抖地打開信,“贏了……贏了……”

他快步跑進營帳,看著昏迷的廖刑,戚上烽用力握緊他的手,“他們快來了,我們有救了,他們還有神醫,廖刑,你再撐一會兒,就一會兒,好不好?”

廖刑昏昏沈沈,仿佛快要睡去,眼睛都睜不開了。

宋琢廷底下有個人叫牧南,擅長使毒,他帶人夜襲他們,廖刑為了保護他,不幸中了一箭,那人卑鄙,早早地在箭上抹了毒,廖刑自己也懂一點毒,以為塗了藥就解了毒,便沒放在心上。

等過了一夜之後,這毒卻差點攻入肺腑,廖刑不得不封住經脈,而那牧南卻像是料到,帶著一波又一波的人來偷襲,好在宋之妄留了人在這裏,不然,只怕是困獸之鬥,垂死掙紮。

啪——!啪——!

戚上烽突然拍了他兩巴掌,哭著怒吼,“不許睡!”

“不準睡!”

鷹越見過相似的毒,但他也不會解毒,只是特地警告過廖刑,無論如何都不能睡著,因為一旦睡著,就再也醒不來了。

所以戚上烽才會這麽緊張不安

廖刑被拍醒,一點一點艱難地睜開了眼,嗓音嘶啞,“別哭了。”

“我不睡……”

戚上烽摸著他的臉,懇求道:“就幾天,他們幾天就到了,我陪著你,我也不睡,你也不睡,好不好?”

“好……”

落日餘暉,如同天邊的一抹殘血,冷風刺骨,宋之妄站在周南顧面前,手上還拖著昏迷不醒,滿臉是血的即墨不獨。

周南顧跪在地上,白衣因為被血浸透太深,變成了黑紅黑紅的一片,他的胸口裂開一個大口子,內臟都隱隱可見,眼球充血,呆呆看著昏在地上的周南顧。

宋之妄淡淡道:“投降嗎?”

談華卿在不遠處看著,宋之妄下了死令絕不能讓他過來,他被好好保護起來,沒有受到任何波及,眼裏只看見宋之妄肩膀處插了一把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阿妄……”

他想過去,鐘晗擋在他面前,一句話也不說,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態度十分明確。

每往前一步,野沈就往前進一步,半點不退讓。

宋之妄似乎若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額頭的血順著留下,那張俊美的臉顯得格外可怖,可就是這麽一分神,腿上就被周南顧刺了一刀。

驀然,談華卿心跳加快起來,動靜之大,仿佛要呼之欲出,他明明知道沒事的,卻還是擔心得不行。

周南顧聲音沙啞,十分決然,“你,休,想。”

宋之妄冷冷看著他,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一只手掐著即墨不獨,手一用力,就發出咯嘣一聲,即墨不獨輕飄飄倒在了地上。

“好吧,太可惜了。”

周南顧看著他,眼中猩紅一片,恨意滔天,“……說到底,你和宋琢廷也沒任何區別。”

宋之妄居高臨下看著他,不為所動,“你呢?難道不也是助紂為虐,放宣望慎進大夏,燒掉了整座解州,夥同豪門鄉紳,在解州大量斂財,你們以為我不知道這裏面除了聞風裏,沒有你們的手筆?”

“你私自頒布郡法,苛捐雜稅,強行征兵,讓多少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周南顧,你又是什麽好東西?”

周南顧瞳孔微縮,嘴唇動了動,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疼痛襲來,意識變得消散,慢慢倒在地上,胡言亂語起來,“……我本不願,可世間之事,大多都不能隨心所欲。”

“有個話本子,叫夢浮生,結語是人之一生,如夢如戲,有的人,臨到頭了,都不知道自己的一生在幹什麽。”

“多可笑啊……”

“沒有回頭路,不能回頭啊……”

“阿緣……我們之間…咳咳…終究是有緣無份…。”

他笑出了聲,眼前變得很黑很黑,什麽都看不見了。

宋之妄看著他,難得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眼談華卿,目光有些委屈,像是在說,快過來抱抱我。

又轉頭沒好氣看向鐘晗,“還不過來?再晚他們就死了。”

月如銀鉤,寒風瑟瑟,談華卿仔細地擦拭著宋之妄身上的傷,等擦幹凈血跡後,才開始慢慢上藥,整個過程,宋之妄都一聲不吭,笑著看談華卿,不經意對視上,眼中笑意更深。

談華卿卻沒有心思,沈著臉,視線落在他身上斑駁錯離的傷口處,輕輕地塗著藥,最後纏上紗布才算完。

“還疼嗎?”

宋之妄搖搖頭,“不疼。”

談華卿垂眸不看他,抿著嘴,突然道:“我想起五年前一件事了,那時候,我胸口中了一箭,你便往自己胸口刺了數刀……”

“華卿…你不能這樣…不可以!”宋之妄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談華卿的手點在他的鎖骨處,底下是紗布包紮好的傷口,低聲問他,“為什麽不可以?你都可以,阿妄,你這樣是不公平的。”

這些時日,宋之妄受傷了太多次,之前和蕭定晟一戰也是,現在和周南顧也是。

宋之妄一時噎住,嘴唇動了動,最後直接握住他的手,“對不起,以後我都盡量不讓自己受傷了。”

談華卿直直地看著他,“你是在哄我嗎?”

“我怎麽敢!”

宋之妄慌了,身子仿佛要跳起來,被談華卿輕輕按住了,“我是承諾,承諾以後都不讓自己受傷了,我們要相伴到老。”

談華卿糾正他,“是永遠,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宋之妄楞住了,繼而狂喜,一把抱緊談華卿,“好,好,我們永遠在一起。”

“傷口,你的傷口,”談華卿見傷口滲出血,急得喊他,“要小心。”

宋之妄吻了吻他的脖頸,根本不聽,抱著談華卿往床上睡去。

沒了周南顧等人的阻攔,加上一路上都有宋少晏的人在,可以說是暢通無阻了,沒過多久,他們就到了閬州。

鐘晗早就先行一步來了這裏,幫廖刑解了毒,但因為時間拖得太長,廖刑雖武功全廢,但也保住了一條命。

“多謝鐘先生!”戚上烽徹底松了一口氣,朝鐘晗行了一個大禮。

鐘晗搖頭,“不必謝我,也是他命大。”

他說的是實話,廖刑中的毒名叫十裏毒,混雜了最毒的蛇毒,蟲毒等,他自詡醫術高明,但也不敢保證能救下來,只能說,廖刑能活下來,真的是命大了。

戚上烽連連點頭,又恭敬地看著屋內另外的兩個人,“宋琢廷麾下有兩個人,一直深受他重用,一個是蕭定晟,他……?”

宋之妄淡淡道:“骨灰還給宋琢廷了。”

戚上烽瞳孔微縮,有些不敢相信,蕭定晟就…就怎麽死了?

“還有一個人,是擅長使毒的牧南?”談華卿問。

戚上烽回神,搖了搖頭,“不是。”

“那個人從未露面,很是神秘。”

宋之妄慢慢道,“皇兄和宋鳩都趕往都城了,海東青傳來信,有個叫江與鍍的人,一直在沿途各州郡設法阻止皇兄回去,算算時間,皇兄他們也到了姜州。”

他轉頭看向戚上烽,“從閬州過去,要多久?”

戚上烽皺眉想了想,“十天左右。”

宋之妄道:“等廖刑好的差不多,你立刻過去,記住,一路上都要好好護著皇兄。”

“好,我明白。”

戚上烽眼裏閃過猶豫,目光望向談華卿,“…對不起。”

談華卿知道他要說什麽,他也不怪戚上烽,這並不是他的錯,“你已經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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