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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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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寒風拂面,雨如銀針般落在身上,陰冷又刺骨,宋之妄打著傘和談華卿一起走在雨裏,影子被雨水打濕,好像融為一體。

來到天順已經有半個月了,半個月後果然如宋之妄所說,落下雨來,那幻蠱也破了,再過不久,天順的百姓就該回過神覺出不對勁了。

宋之妄的肩膀被雨打濕,他望著談華卿,目光專註,談華卿擡頭看他,語氣很輕,“宣望慎到了,奉恩托我將一樣東西交給他,我得去。”

“我陪你一同去。”

談華卿本想拒絕,見宋之妄神情凝重,不想再讓宋之妄提心吊膽,最終輕輕地點了點頭。

屋外細雨滴滴答答,冷得入骨,屋內一片沈默,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高大挺拔的男子穿著一身玄衣,雨水從衣擺處滴落,落進地毯裏,很快就消失不見,他渾身都濕透了,臉色蒼白,手指緩緩伸出來,顫抖地摸著床上已經冰透的人。

鉉暉的左眼被包紮起來,跪在地上,不敢言語。

宣望慎看著奉恩楞了很久很久。

他回過神來,不可置信一把抱緊奉恩,幾近瘋狂地吻他的鬢邊,可唇下的觸感冰冷無比,無疑在告訴他一個他不敢面對的事實。

奉恩始終緊閉雙眼,不曾睜開,面容安祥,再也不會對他生氣,仿佛睡著了一樣。

他終於意識到,他已經徹底……失去奉恩了。

奉恩再也不會回來了。

鐘晗站在門口,長長嘆了一口氣,想走的人,留是留不住的。

一擡頭,就看見宋之妄和談華卿大搖大擺地往這裏走,表情頓時就變了,這兩個人幹什麽,在這種緊要關頭怎麽還來這裏?!

宮殿門口有宣望慎的兵馬,一見宋之妄,立刻將刀鋒對準了他,當即就有人進去稟告。

宋之妄沈下臉,擋在談華卿面前,暗中對自己的人使了使眼色,讓他們保護好華卿。

沒過一會兒,宣望慎就出來了,他的臉色從未這麽難看過,手裏拿著劍,眉眼陰鷙,雙目猩紅,這架勢,是來殺人的。

宋之妄把傘給談華卿,叮囑他幾句,就走進了雨裏。

談華卿不讚同,想把那封信的事告訴宣望慎。

宣望慎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銀光一閃,劍狠狠劈了下來,談華卿後退不及,眼前被一道陰影擋住。

宋之妄直沖宣望慎而去,卻想到宣望慎提著劍朝談華卿而去,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來不及想,本能擋在了談華卿面前,後背被砍了一刀,皮開肉綻,瞬間裂開個大口子。

宣望慎還想動手,宋之妄推開談華卿,一把抓住劍,兩人都冷冷看著對方。

“阿妄!”

談華卿臉色大變,心中也慌了,拔出旁邊人的佩劍,就要沖上去。

鐘晗一看情況不對,立刻過來奪走談華卿手上的劍,“你幹什麽!不想活了!?現在運功!之前所做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他本是極為溫和的人,難得這麽疾言厲色,可見是真的動怒了。

談華卿呼吸急促,慢慢冷靜下來,退到旁邊。

“宋之妄,吾按照你所說,一一做到了!可吾的皇後呢!?”

“一命換一命,談華卿也得死!”

宣望慎嗓音沙啞低沈,額角青筋暴起,劍死死地壓向宋之妄。

宋之妄冷冷看著他,手緩緩用力,咯嘣一聲,生生掰斷了劍。

“生死是他自己決定,鐘晗即便用心醫治,也救不了他被你折磨一心求死的心。”

宣望慎瞳孔微縮,好像被人戳中了最不堪的事。

宋之妄扯了扯嘴角,眼中諷刺,“宣望慎,你這樣愛人,是作繭自縛。”

“殺死了他,也殺死了自己。”

宣望慎神色慍怒,一把劍突然出現在他手裏。

宋之妄笑了笑,突然覺得宣望慎很可憐。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華卿,把東西給我。”

雨下得越來越大,宣望慎看著這封寫了很多很多字的信,陷入了沈默與回憶當中。

這字,是他親手教奉恩的,字跡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樣,信漸漸被雨水暈染,他的靈魂也在這場大雨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副軀殼。

“奉恩說,他想葬在解州。”

宣望慎將信放進懷裏,眼神平靜,再也不會泛起一絲波瀾,“……不可能。”

他回到房內,抱著奉恩出來,鉉暉打著傘緊隨其後,作勢就要離開。

宣望慎不肯放人,談華卿皺了皺眉,攔住了他,“這是他死前唯一一個心願。”

宣望慎淡淡看了他們一眼,目光落在宋之妄身上,眼底幽深,“你宋之妄都能起死回生,吾的奉恩也能。”

“他不會死,他會同吾白頭偕老。”

瘋了,真是瘋了。

果然,這宣望慎也是個瘋子,眾人心想。

“合作到此結束。”

“慢著,”宋之妄冷冷道:“宸王在哪?”

宣望慎淡淡道:“你們什麽時候撤離天順,我的人就什麽時候放宸王。”

宋之妄冷笑一聲,“一言為定。”

此時,大夏皇宮,卓櫻靜靜地看著缸內的紅白相間鯉魚游來游去,往旁邊抓了一把白棋子扔了進去,又抓了一把黑棋子扔進去,缸內頓時泛起漣漪。

良久,卓櫻閉上了眼,忽然,腳上被人撞了一下,一個小人抱上她的腿,“母後!母後,這是兒臣寫的字!”

梳著垂髫髻的三歲小孩,身穿明黃色龍袍,上面還沾著不少墨跡,正高高舉著一張大字給卓櫻看。

卓櫻溫柔地抱起他,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動了動,“母後看看,哎呀,這字寫的真好,栩兒真聰明,寫了兩天就這麽厲害了。”

小皇帝很是高興,“是母後教得好!”

“告訴母後,今日向皇叔學了什麽啊?”

小皇帝低下頭揪著手指,“皇叔今日沒教兒臣,他好忙的,兒臣問他,他…兇兒臣…兒臣好怕…”

“皇叔是太忙了,這幾日就待在母後這裏吧,”卓櫻溫柔道。

“可以嗎母後!皇叔不會責怪兒臣吧?”

卓櫻揉了揉他的小胖臉,眉眼帶著淡淡的悲傷,“不會的。”

“好!”

半個月,一大片烏泱泱的鐵騎抵達大夏邊境,威風凜凜,宛若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不讓任何人靠近大夏。

“主人,解藥送到無溫國師手上了,”野沈低垂著頭,雙手高高捧起一卷軸,隱隱可聞到那卷軸上的檀香,“國師說,北疆願與大夏修好,互通有市,日後絕不與大夏開戰,這是契約書。”

宋之妄拿過契約書,沒有打開看,直直地朝營帳走去,“你們下去吧,去查查這次領兵的人是誰。”

“遵命!”

帳內很安靜,六條大白狼趾高氣揚地走來走去,甩著尾巴在談華卿面前轉來轉去,也不知道在得意什麽,但它們是怕宋之妄的,宋之妄一進來,就齊齊縮到了一旁。

談華卿覺得好笑,無奈搖了搖頭。

除了談華卿,帳內還有兩個人,鐘晗手裏拿著銀針,全神貫註盯著宋少晏的腿,他用手按了按,擡頭問,“疼嗎?”

宋少晏的臉色雖然微微泛白,但精氣神很好,他輕輕搖了搖頭,“不疼。”

“皇兄的腿怎麽樣了?”宋之妄牽住談華卿的手,兩人一起走了過來。

鐘晗在宋少晏的膝蓋下方施針,“至少要休養一年才能行走,但……”

“但什麽?”談華卿心中一緊。

“即便日後能走,也不可能恢覆如初。”

宋之妄臉色立刻變了,盯著宋少晏的腿,宣望慎,真的是該死,早知道,就把他一起算進去了。

“對不起,皇兄。”

宋少晏並不在乎,對他來說,從關微禮手中活下來就已經很好了,而且,一開始,他就沒想到能活著。

“不用覺得愧疚,要愧疚,也是我愧疚,當年……”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談華卿的滿頭白發上,深深嘆了一口氣,“若是我早點發現父皇對你起了殺心……你們也許就不會被迫分離五年。”

談華卿垂眸,和宋之妄對視一眼,宋之妄搖了搖頭,“皇兄,已經過去了,現在重要的是養好傷,五弟若是看見你這樣,只怕他是要大鬧一場。”

想起宋予歌,宋少晏眼中溫柔了不少,看向鐘晗,“你說的對,勞煩鐘先生了。”

“不勞煩,醫者父母心。”

臨走時,宋之妄把卷軸放在宋少晏懷裏,什麽也沒說,就匆匆帶著談華卿往外面走了,像是扔下了一個燙手山芋。

留下一臉茫然的宋少晏看著卷軸回不過來神,一打開,眼前頓時一黑,“宋之妄!!”

天高雲淡,兩人在曠野上走,談華卿走在前面,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啊,皇兄可是要生氣了。”

宋之妄跟在他後面,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我可不想管,皇兄曾經是太子,這事他合適。”

談華卿回頭,突然很認真看著宋之妄,“你真的不想要?”

宋之妄牽住他的手,慢慢笑了起來,“我還真想過。”

談華卿心中微微發顫,舌尖都帶著麻意,“為何?”

“君臨天下,掌握大權,宋琢廷就如砧板上的魚肉,我想怎麽折磨就怎麽折磨。”

宋之妄轉頭湊近談華卿,仔仔細細看著他那雙灰眸,“我若是皇帝,那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後,哪怕你恨我,怨我,不肯讓我靠近,我都會做下去,甚至會,不顧你的意願,把你關起來。”

他的氣勢太過迫人,談華卿往後退了一步,一只大手就扣住他的腰身,他卻感受到了宋之妄的手在發抖。

他仰頭看著宋之妄,清楚地看到宋之妄眼中的痛苦與焦灼。

“我不會恨你,也不會怨你。”

“我有件事,想問你,我已經在你身邊,你為何如此不安?”

宋之妄的頭靠在談華卿的肩膀處,聲音悶悶的,“我總感覺,抓不住你。”

“又在胡說,”談華卿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做皇帝,這位子只要是個人就能坐,皇兄若不願意,他也會擇一個合適的人去做。”

“我只想要你。”

“好,咱們不做。”

談華卿低低地笑了起來,摸了摸宋之妄的頭發,主動開口,“那要不要親?”

宋之妄猛然擡頭,眼裏閃過一道光芒,捧起談華卿的臉,溫柔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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