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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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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霧氣氤氳熏紅了談華卿的半張臉,耳尖更是紅透了,他捂著眼睛不讓宋之妄看,悶悶道:“我…自己會洗的。”

宋之妄沒有理會他,一步一步逼近他,手正一點一點脫下他的衣服,看到纏繞在軀體上的繃帶,瞳孔驟然一縮,手也停了下來。

談華卿此刻也想到了什麽,迅速轉頭背著他,本就臉瞬間慘白,“我…自己……會洗的。”

宋之妄盯著他的後頸,神情又驚又怒,抿著唇什麽也沒說,直往外走。

腳步聲在後面緩緩響起,緊接著是輕輕的關門聲,談華卿松了一口氣,確保宋之妄出去以後,才敢脫下自己的衣服。

他不知道宋之妄會不會在意,但他身上的疤痕很醜,太難看了,他不想讓宋之妄知道。

一件一件衣服掉落在地上,臟汙的繃帶也落了下來,談華卿詭異地感覺一道炙熱的目光,他看不見,也全然不知道這房間裏還有第二個人。

宋之妄站在不遠處,死死地握緊拳,根本沒有離開,一雙黑眸蘊藏著無窮無盡的風暴,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怎麽回事!那些疤痕?

談華卿已經是不死之人,宋之後不敢想,究竟是多少次的傷,多麽重的傷,只有不斷添新傷才會留下這一道一道疤痕。

談華卿雙手摸索著,不知道溫泉池子在哪,他走得很小心翼翼。

但有幾次還是差點撞到柱子上,宋之妄呼吸都亂了,甚至起了要把這房子拆了的想法。

可這一聲呼吸就暴露了他的存在。

“阿妄?”

談華卿整個人都呆住了,沒想到宋之妄沒有出去,“…你在的,對…?”沒有說完,就被人用力抱進懷裏。

宋之妄現在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覺五臟六腑都被灼燒,恨不得現在就沖到大夏皇城,將宋琢廷千刀萬剮。

可他也恨談華卿,到了這種地步,他還是什麽也不告訴他,永遠把他推到局外。

坐在寬大的浴桶裏,談華卿不安又失落。

宋之妄沈著臉,“伸手。”

談華卿很乖地伸手。

宋之妄幫他洗幹凈頭發,又仔仔細細裏裏外外將他洗了個遍。

他做得很認真,不帶一絲旖旎暧昧。

洗完以後,他用布包住談華卿,又像抱小孩一樣抱著他,談華卿坐在他的一只手臂上,下意識靠在他肩膀上,乖順至極。

五年了,宋之妄越發高了,身形也足可以用健壯來說,不過是隱於錦衣之下,談華卿本來就消瘦,經歷五年折磨,身上更是沒有一點肉,抱起來就像是羽毛一樣。

“談華卿,你知道我是誰嗎?”宋之妄見他一雙灰眸懵懂,暗暗握緊了他的腰。

談華卿貼著宋之妄的脖頸,“我知道的。”

“談華卿,這可不像你,”宋之妄冷哼一聲,抱著談華卿在床邊坐下,心中的氣消散了許多。

談華卿迷茫,“你還在生氣嗎?”

“嗯,氣得想死。”

談華卿驚住,眼睛瞪大了:……

沒有準備談華卿的衣服,宋之妄面不改色不帶任何私心拿出自己的衣服給他換上。

談華卿在他面前很乖,讓伸手就伸手,讓擡腿就擡腿,但他心不在焉,還想著剛剛發生的事。

阿妄說恨他。

阿妄又叫他卿卿。

還這麽照顧他。

“談華卿,眼睛怎麽回事?”宋之妄又問,聲音不自覺溫和一點。

他叫自己的全名……

談華卿楞了半晌,才慢慢道:“不知道……”

他腦子渾沌,什麽也記不起來了,除了宋之妄。

宋之妄的手摸上他的白發,微微發顫,“頭發呢?又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

氣氛很不對勁,談華卿感受到宋之妄身上的低氣壓,心中越發不安。

宋之妄看著他,猛然站起來,額角青筋暴起,胸腔起伏不平,快步朝外走,一路上火氣甚大,直沖西邊那座山。

野沈跟在他身邊,頭一次看見他這麽生氣,恭敬低下頭,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宋之妄停住,回頭掃了身後的一大群人,聲量拔高,“跟著我幹什麽!我還能死了不成!都給我滾回去!看緊他!”

他正憋著氣沒處發,眾人只覺自己面對的好像一只猛獸,默默往後退了一大步,熟練又辛酸。

宋之妄捂著額頭,難以冷靜,神情頗為猙獰,“準備些吃的,別讓他餓著。”

“把所有人都召回來,守著他,絕不能讓他踏出院子半步!”

“把白星帶過來,讓他玩,我不在他會無聊。”

野沈驚愕,那白星是六只大白狼,是宋之妄一手養大的大型雪狼,野性十足,只有面對宋之妄才會溫馴聽話,這……這敢玩嗎?

宋之妄擡眸,惡狠狠掃了一眼他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

這才是他們聖巫的本性,暴戾恣意,肆無忌憚,任性妄為。

但今天說起來的話,加起來都比一年多了,也許,終有有一日,夜游癥也會痊愈的,到那時,整個天下都將臣服於萬巫山。

至於聖巫抱回來的男人,誰也不敢去揣測他和聖巫大人是什麽關系。

高大挺拔的竹林形成一道天然屏障,藏著無數毒蟲,宋之妄穿梭其中,頭頂盤旋著一只兇猛的海東青,怒氣沖沖往裏走。

幾個身穿白衣如同幽魂的人立在竹枝上,手拿一根十米長的鞭子,神情肅穆,如同來收人性命的陰間無常。

“聖巫止步,帝姑有令,時候到了她自會來見你,”為首的白衣男子說。

宋之妄冷笑一聲,繼續往裏走。

“得罪了,”見宋之妄沒有停下,鞭子淩厲地甩向了宋之妄,不留任何餘地。

宋之妄抓緊鞭子,不顧上面的刺,內力一震,整個鞭子就碎成了粉末。

白衣男子來不及驚愕,宋之妄就出現在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迅速俯沖往下,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而白衣男子已經沒有了生息。

全程不超過三秒。

其他白衣人面面相覷,識相從竹枝上跳在地上,恭敬地行禮。

宋之妄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往大門走去,門奴更是怕得直發抖,恭敬地把門推開了。

門裏點滿蠟燭,明亮光堂,但卻流露出詭譎陰森,一個身形佝僂的年邁老人站在宋之妄對面,渾濁的眼球,深刻的五官,昭示她不一般的血脈,在她肩膀上,還纏繞著一只通體如玉的古疆蛇,是蛇中霸王。

在他們中間,有一個地下牢籠,裏面是無數毒蛇,鎖鏈就在地面上,泛著銀光,能聽到蛇類蠕動撕咬的聲音。

宋之妄瞬移到她面前,古疆蛇立刻長大嘴,吐出蛇信子,作勢要咬,宋之妄直接掐住蛇的七寸扔了出去。

帝姑神情未變,只是淡淡望著宋之妄。

宋之妄氣笑了,本想一刀殺她洩怒,但又一想,即便是殺了她,也難消心頭之恨。

“關於談華卿的事,你知道多少?”

帝姑走過去,彎腰把半死不活的蛇撿起來,語氣平靜,“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好”

“很好”

宋之妄咬著牙,嗓音又沈又寒。

帝姑那雙如同死水一樣的眼睛微微翻起了波瀾,緩緩嘆了一口氣,“聖巫不能有任何軟肋。”

她拿出一瓶東西遞給宋之妄,“這東西可以治好他的眼睛,我只求你,留明愁一命。”

宋之妄盯著那瓶藥,深深地看了眼帝姑,往外走,“你做夢。”

陰風陣陣從最東門的大窗口吹進來,迎頭的幾株月季懨懨地低著頭,仿佛在垂死掙紮,在花盆底下有幾具看不出是人還是動物的骸骨,無聲無息蠶食著月季的生命力。

帝姑收回藥瓶,不再言語,走進了裏面最暗的房間。

風風火火回了住處,宋之妄直奔房間,看見談華卿拿著勺子喝粥的時候,一顆仿佛要爆炸的心,慢慢安靜下來。

野沈站在門口,像一座雕像,不動如山,看見宋之妄,恭恭敬敬行禮,“按您的吩咐準備了,其他人也都在路上。”

宋之妄從始至終都看著談華卿,“去請鐘晗。”

野沈低下頭,應了句,“是。”

“還有,預備大婚。”

野沈猛然擡頭,“主人!”

宋之妄平靜地望著他,面無表情,自帶著一股冷意,他生就一張絕世容貌,但在野沈看來,卻是不怒自威,睥睨貴氣。

野沈認命道:“謹尊聖令。”

身為聖巫,在用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和站在頂峰的地位,自然而然也有註定背負的使命,聖巫為守護萬巫山而存在,被百姓視如神明,便不能離開萬巫山。

為了不因私情而擾亂心志,做出驚世駭俗的事,也因最初一位聖巫因私情造成的慘案,被視作不祥,大禍,從哪以後,就定下鐵律,聖巫不能有任何軟肋。

無論這軟肋是人,還是物,一旦被發現,此人,此物都會被萬巫山追殺,毀掉。

前任聖巫蓮君子是這樣,前前任聖巫唐秋弱也是如此。

野沈閉上眼,皺著眉頭擡頭看向宋之妄,猛然一怔,良久,嘆了一口氣。

算了,隨主人吧。

宋之妄沒有靠近談華卿,倚靠在墻邊盯著談華卿進食,談華卿的一舉一動,在他看來都尤為可愛。

當年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微涼的風從四面窗戶灌入,天已經暗了,一股熟悉的淡香飄了進來,混雜著一種更為熱烈的香氣。

談華卿怔住,感覺自己的全身都有些熱,下意識聞了聞自己手腕,他眼睛瞎了,看不見這滿院的曇花,看不見宋之妄肆無忌憚釋放自己的玫瑰香。

夜涼如水,屋內只點著幾盞燈,光芒微末,寂寥安靜,宋之妄一直站在墻邊,看著談華卿下一步要做什麽。

談華卿聞了自己的手腕,似乎有些了然,然後他整理了自己的頭發,端端正正地坐好,灰眸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直直地望著宋之妄。

四目相對,宋之妄心口震動,身體下意識地站直了。

在曾經,談華卿很多次都是這麽看他,不冷不熱的,沒有任何波瀾的看他。

宋之妄扯出一抹苦笑。

是啊。

真正愛一個人,怎麽會用這麽淡漠的眼神看他。

只有一種可能。

他不愛。

談華卿到底還是……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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