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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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五年後。

天下已然天翻地覆,萬巫山重現於世,引得人心惶惶,因為其神秘莫測,自成一霸,無人敢招惹。

曾經的三國聯盟起了內亂,分崩離析,東滄和北疆不知謀劃了什麽,將矛頭對準了曾經的盟友天順,對其大開殺戒。

天順大祭司紀負子領兵征戰沙場,被東滄皇帝宣望慎所殺,而後東滄和北疆軍隊直取天順皇城。

國主誓死不降,刎頸而死,自此,天順徹底亡國。

東滄借此機會,違反盟約,殺害北疆將士,趁機吞並天順,改名大滄,成為能與大夏齊驅並駕的第二大國,甚至隱隱有超過之勢。

大滄為了擴大勢力,又再度發兵,劍指北疆。

北疆國唾棄大滄背信棄義,與扶桑一同投靠大夏,為表誠心,割讓三座城池,以求庇護。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夏雖然朝野腐敗,但終究是大國,大滄也不敢貿然出兵,只得休養生息,以待來日。

春末夏初,正是極為好的時節。

大夏皇城祈安殿突然起火了。

熊熊烈火吞噬著祈安殿,將所有的一切都燃燒殆盡,等發現的時候火勢已經太大,根本進不去,甚至蔓延到了其他殿宇。

火光沖天,照亮了陰森詭譎的夜空,宋琢廷坐在輪椅上望著這一切,眼神晦暗不明。

“陛下呢?卓櫻”

卓櫻低著眉,回道:“被帶走了。”

“……算了。”

宋琢廷又皺眉想了想,“陛下如今幾歲了?”

“七歲了,王爺。”

“已經是懂事的年紀了,孩子大了,管不住啊。”

“唉……去找一位新的陛下吧,記得,這次要聽話些。”

卓櫻輕輕點頭,“是,王爺。”

目送宋琢廷走後,她擡頭望著天空,眼神覆雜,思緒回到了昨夜。

這是五年來,談華卿唯一一次見她。

談華卿依舊是穿著喪衣,自宋之妄死後,他就再沒脫下來。

他的頭發已經全白了,瘦骨嶙峋,臉頰也凹陷下去,日日夜夜的夢魘折磨他,讓他食不下咽,難以入眠。

更別說,他被宋琢廷囚禁在這裏,時不時還要被逼問聖旨下落,為了讓他說出口,宋琢廷用盡了酷刑,但談華卿的嘴太嚴,骨頭太硬,一句話都不肯吐露。

他的全身都纏滿了繃帶,在繃帶下面,不用想,也知道是觸目驚心的傷口。

看上去,他老了不少,快要壽終正寢了的老人。

自宋之妄死後,談華卿的魂魄仿佛也跟著殉情了,活得行屍走肉,五年來,他未曾踏出過祈安殿一步,也未曾想要什麽東西。

他只求了一樣東西。

是一把琴。

他無欲無求,心甘情願被關在這不見天日的祈安殿,竟沒有被逼瘋。

卓櫻當真是佩服他,到了這份上都不願求死,反而甘心茍活。

但談華卿會這樣甘心嗎?

不……他不會的。

談華卿虛弱地倚靠在床邊,一雙灰眸早已無神,他從袖中將一個盒子拿了出來,嗓音略帶嘶啞。

“看看。”

卓櫻不懂他的意圖,面無表情地接過,一打開,大腦就變得空白,眼睛微微瞪大。

她慢慢闔上盒子,緊閉雙眼,在做心裏建設,也在推演,看見了結果,眼裏閃過一絲驚恐的難以置信。

“宋之妄……沒有死。”

“放了我弟弟。”

三年前,她的人就將卓瀾從談華卿身邊帶回來,她自以為藏匿得很好,卻還是被談華卿找到。

那盒子裏,裝著斷指和頭發,還有一塊青竹玉佩,是她卓氏家主的玉佩,這塊玉佩她給了弟弟防身。

談華卿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眼淚無聲地從灰眸怔怔流下,他張了張口,聲音帶上了顫抖。

“我會放人,也會殺你。”

卓櫻松了一口氣,行了大禮,“多謝,”聽到談華卿後面的四個字,卓櫻頓了頓,“……我等著。”

談華卿下定決心,站起來,慢慢摸到蠟燭,滾油滴到手背他好像無所覺,輕輕松手,蠟燭掉在了床榻上,不一會火勢就蔓延起來了。

卓櫻一步一步望後退,退到門口,望門裏看了最後一眼,談華卿背對著他,抱著琴,指尖輕柔地劃過琴弦,動作很輕,像是在對一件稀世珍寶。

有一瞬間,卓櫻突然意識到自己也許錯了,她篤信自己的預言絕無差錯,所以才會那麽幹脆地除掉宋之妄這個變數。

五年來她推算了無數次,宋之妄的結局都是死,但就在剛剛,在重新看到談華卿的時候,她卻算到了,死裏逃生的結局。

宋之妄沒有死。

一切還是回到了原來的軌跡,終究還是做了無用功。

那個變數,遲早有一天會踏平這座皇城,踩著屍骨血山,登上頂峰。

第二日,通緝談華卿的聖旨就下來了,傳遍了大街小巷,謝卓帶著浩浩蕩蕩的人馬在都城街道,奉命捉拿。

忽而,謝卓想到了什麽,又停了下來,回頭掃了一眼都城緊閉的各家各戶,“去搜搜,動靜鬧大些。”

“……是。”

“告訴城門守將,不用關城門。”

步桑律往下看了眼在挨家挨戶搜查的人,神情有些著急,“怎麽樣了?”

兀鷲等人擔心地守在談華卿身邊,全神貫註看著符酌給談華卿施針。

稍有差池,毒就入心了,符酌不敢馬虎,每一針都落的很穩,“勞煩樓主,可否再拖延拖延?”

步桑律看見官兵沖入靈通樓,心中一緊,大步朝樓下走去,“好,我只能盡量。”

“多謝樓主。”

符酌靜下心來,但靈通樓下面的動靜鬧的越來越大,二十二個打更人都拿著武器守在了門口,警惕地看著。

符酌看著談華卿頭上密密麻麻的針,接著就要按照最初的順序,一根一根拔下來。

他額頭都是汗,手也開始抖,眼前也開始發暈。

符酌猛然扇了自己一巴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北疆那小怪物處學了這麽久,為的不就是給公子解毒!他現在是在糊塗什麽!

“詞風,過來,按住公子,拔針可能會很疼。”

詞風神色凝重走了過去,按住了談華卿。

符酌冷靜下來,手碰到金針,迅速拔了出來,談華卿猛然睜開眼睛,嘴裏就被塞上了的帕子,疼到極致的聲音沒有喊出來,就被堵住了。

“公子,再忍一會兒,再忍一會兒。”

接下來,詞風根本就不敢看,耳邊說全是痛苦的聲音,談華卿整個人疼的都掙紮起來。

等到拔完以後,談華卿嘴裏,眼裏,耳朵裏都流出了黑色的血,只能無力地靠在床上。

“成了!”符酌割開談華卿的手,看見鮮紅的血,高興地大喊。

突然門口響起了沈而急促的腳步聲,眾人臉色大變,龐影率先背起談華卿,“我們城門口匯合!”

“走!”

一聲令下,在房門被砸開的那一刻,二十二個打更人四散離開。

步桑律看了眼空無一人的房間,心中悄然一松,搖了搖扇子,“欸……將軍好大力氣,我這扇門可是重金定制的,一千兩呢,敢問將軍是銀票還是金子啊?”

“……滾!”

奇怪的是城門並未關上,眾人心中也覺得怪異,等出了城門,就看見了謝卓帶著幾隊人馬居高臨下等著他們,城墻上也布滿了弓箭手。

兀鷲臉色難看,握緊了手上的刀,他們以為謝卓出了城早已遠去,沒想到謝卓就在城外等他們。

“龐影,等會你帶公子先走。”

“兀大哥!!”

“小影,帶公子去找主子,你輕功很好的,”沈曠轉頭看龐影,破天荒露出一個笑。

他明明是那麽不茍言笑的人,也從不誇獎自己,卻在現在笑了,也第一次誇了自己。

龐影意識到什麽,握緊了拳頭,仔仔細細望著曾經的兄弟們,眼睛微紅。

眾人一一朝他頷首,眼裏寫滿了堅定,仿佛在說,放心,有我們在。

符酌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笑笑,“哥幾個給你開路,你還沒見過哥的武功,今日我給你露一手。”

話音剛落,符酌就沖了上去,他的武器是銀針,既能治病救人,也能取人性命。

兀鷲推了把龐影,“快走!”

龐影咬咬牙,帶著談華卿在這殺人的戰場上穿梭。

謝卓面無表情下令,“去追,無論生死,帶回來。”

“是!”

聽到萬箭齊發的聲音,龐影心口猛然一震,回頭看了一眼,眼淚瞬間大顆大顆落下,卻一刻不敢停歇,帶著談華卿離開。

可他一人又背著談華卿,怎麽能抵得過接受過數名死士。

跑到清真寺,龐影已經精疲力盡,突然看到幾把飛刀在林子裏穿梭,不敢停歇,但追的人是發了狠的。

在龐影回頭的瞬間,又有數把飛刀朝他襲來,刺中了他的小腿。

這樣不行!

龐影想了想,找了一個地方好好把談華卿藏起來,又扒了談華卿身上的衣服,“得罪了,公子。”

他動作很快,迅速換了衣服,又戴了帷帽,除了滿頭白發,而且他和談華卿身形差不多,看上去,背影真的像極了

然後他故意從殺手面前一閃而過,拼命跑向了懸崖。

拼著最後一絲力氣,龐影殺了十個死士,打破他曾經的最高戰績,掉下懸崖的時候,他好想,沈哥,兀大哥,符大哥,詞風,顏詩人,曲幽……

他們,能不能走慢一點,慢一點,等等他。

算了,沒關系。

他輕功很好,很快就能追上他們。

下輩子啊,他們還是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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