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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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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宋之妄遇刺的消息不脛而走,他回到公主府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就看見戚上烽站在廳內不安地坐著。

廖刑站在他身邊,明面上看起來是監視,其實是種保護,他低頭望著戚上烽,朝他搖搖頭,嘴巴無聲張了張。

別怕。

戚上烽抿緊唇,手用力握緊了。

宋之妄沒看他們,剛剛遭遇刺殺,又殺了人,還弄臟了衣服,他的心情說不上好。

血跡翻滾的衣角從他們眼前掠過,宋之妄的腳步沈穩有力,帶著壓迫感。

戚上烽一點一點慢慢擡頭,就看見宋之妄站在高位上凈手,他容貌絕艷,眉眼間全是睥睨一切的高傲漠然,仿佛什麽都入不了他的眼,這種模樣,真的讓…驚恐。

戚上烽收回視線,恭敬開口,強裝鎮定道:“參見公主殿下。”

雖然他身上的毒解了,但絕不能讓宋之妄發現,他不想連累廖刑。

宋之妄仔仔細細擦幹凈了手,屏退左右,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漠,“都出去。”

廖刑不得不出去,餘光擔憂地看了一眼戚上烽,戚上烽跪在地上,背影佝僂著,微微發抖 ,“殿下,你尋我,是有什麽吩咐嗎?”

宋之妄也不多說廢話,“本宮已向父皇請旨,許你回閬州。”

自從戚畏死後,戚上烽承繼新的北金王,但他雖有才幹,但聲名遠遠不如他父親,又被皇帝困在都城,只怕現在閬州二十萬兵馬都被其他人瓜分幹凈了。

戚上烽猛然擡頭,有些不敢置信。

宋之妄掀開眼皮,掃了他一眼,“都城的北金王不好做吧,你應該知道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可是…我父王的兵權都被分散了。”戚上烽猶豫道。

“這點,你無需擔心,”宋之妄道,他把刻有桑葉的令牌扔給戚上烽,“拿著令牌去找靈通樓樓主,他會幫你。”

戚上烽看著懷裏令牌,他知道宋之妄不會白白幫他,而他真的能承擔起這背後的代價嗎?

真的能嗎?

能嗎?

為什麽不能?閬州是他的天,是他的地,為什麽不能?

戚上烽一點一點捏緊令牌,眉頭緊鎖看向宋之妄,“那…殿下需要我做什麽?”

宋之妄擡眸看了他一眼,自己果然沒看錯人,戚上烽是膽小無用,狐假虎威,但就是這樣的人,也會裝蠢裝癡,也會不甘認命。

他微微一笑,聲音擲地有聲,“本宮只有一個條件。”

“本宮要你做天下的北金王,而不是大夏的北金王。”

戚上烽瞳孔驟然一縮,更加看不懂宋之妄了,他可是大夏的公主,而且手中還有軍令,聲名遠揚,而現在卻在告訴他,他要他謀反。

這實在是……令人費解。

戚上烽瞪大眼睛看著宋之妄,再次意識到,這個男人,就是個瘋子。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不正常了,沒想到和宋之妄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兒時的記憶忽然在腦海裏湧起,父王母妃朝皇帝下跪,身負重傷的叔叔們朝皇帝下跪,百官宴,所有人都恥笑著他父王出身寒酸,年幼的他跟在父親身後,看見父親不斷向那些高官顯貴卑躬屈膝。

有人打趣問他,日後是不是也要向他父親帶兵打仗。

他記得那時他舉著拳頭說要像父王一樣。

所有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唯獨父王臉色鐵青。

回到家,他就受了一頓毒打,他不知道這八個字有什麽錯,後來他才明白,他父王那怕是北金王,哪怕有戰功,也還是被人瞧不起,因為在最開始,父王只是一介農民,大夏尊卑有序,等級森嚴,在那些人眼中,他們依然卑微。

一個卑賤的王,戚上烽扯了扯嘴角。

所以父王才會和謝還錦結盟,父王也不甘心,母妃也不甘心,他也不甘心。

心中有無數個猜測,無數種想法,心臟因為這句話不停顫抖,他的胸腔起伏不平,望著宋之妄,他感覺……壯麗河山就在自己的面前,眾生朝自己叩頭膜拜。

他想稱王。

他亦能稱王。

戚上烽的手死死扣緊令牌,頭重重磕到地上,“謝殿下!”

他又大著膽子擡起頭,“殿下,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有一事,請您不要怪罪廖刑。”

宋之妄擡眸,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看到戚上烽安然無恙的出來,廖刑松了一口氣,嘴巴動了動。

“沒事吧?”

戚上烽搖頭,眉飛色舞朝他開口,“我要回閬州了。”

“怎麽突然?”廖刑蹙眉,手指卻握緊了。

戚上烽要回閬州了,那他呢?他是宋之妄買下的人,宋之妄會讓他走嗎?

“殿下…已經答應讓你和我走了,”

廖刑心中炸起了滔天巨浪,他呆呆望著戚上烽,沒有想到宋之妄會同意。

戚上烽又道:“我已經告訴殿下了。”

“他…沒生氣?”廖刑十分訝然,更沒想到戚上烽會主動把這件事告訴宋之妄。

“殿下喜歡談華卿,他怎麽會生氣,”戚上烽道,其實一開始他心裏也沒底,後面提到了談華卿,說了許多的好話,宋之妄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面具之下,廖刑心口發熱,他回頭,恭恭敬敬朝大廳行了大禮,謝他買了自己,謝他成全他和戚上烽,謝他放戚上烽歸家。

戚上烽走到他面前,摘掉了他的面具,手指顫抖摸上他臉上的兩條長疤。

他輕聲道,“我們回家,做霸王。”

“我是霸王,你就是我的王妃。”

“可在我心裏,很早很早開始,從你擋在我面前,替我擋下父王母妃對我的毒打,你是我唯一的王。”

廖刑情難自已,用力地抱住戚上烽。

戚上烽摸摸他的後背,嘴邊噙著笑意,“回家咯。”

宋之妄換好衣服就迫不及待去見談華卿,一到小院,發現兀鷲就守在房門口,神情焦急看向門口,看見是他,明亮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但覺得不對勁,很快瞪大了眼睛。

“殿下!”兀鷲大喊一聲,旋即恭敬跪下,他明明記得殿下和談公子一樣,穿的是白色衣裳,怎麽換成了黑色啊。

躲在暗處的其他人也回過神來,立刻跪下。

宋之妄神色難辨,閉了閉眼,仔細感受著房內人,曇花香很淡,幾乎聞不到,談華卿不在房內,難怪他們看見自己這麽緊張。

他走到兀鷲面前,掃向四周,像是關切問了一句,“上次受的傷都好了嗎?”

眾人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回答,“全好了。”

“本宮給你們機會,告訴本宮實話,公子在房內嗎?”

幾乎下一秒所有人都異口同聲說 :“在。”

宋之妄看向顧聽風,面無表情道:“讓人來行刑,杖責二十,一個一個來。”

顧聽風頷首,“是,公主。”

兀鷲等人:……

院內在行刑,宋之妄推開門,進到屋內,床上空蕩蕩地,沒有半個人影。

小灼還跪著門口,無論顧聽風怎麽問,小灼就是死死不開口。

他們都沒想到宋之妄回來的這麽快。

宋之妄坐在床邊,摸了摸床裏面,已經涼了,沒有餘溫,看來離開了很久。

他心裏憋悶,又氣又恨,想不到早晨還說自己腰痛的人,回來後,怎麽就不見了。

宋之妄眼底一片翻湧的暗色,他攥緊床單,手上青筋暴起,然後朝外頭走去。

雲角街,談華卿坐得端正,後腰越來越酸。

他靜靜望著坐在對面膚色黝黑的女子,是極致的黑,她長相英氣,眉目淩厲冰冷,穿著黑色的勁裝,玲瓏有致的身材被上好的皮質衣料包裹,頭發也很短,兩條手臂上纏繞著蛇型銀環,臉上的紫蠍子一直蔓延到鎖骨下面,詭異的是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像蛇的豎瞳。

和薩巫很像。

在她旁邊還有一位穿著水色紗裙的女子,五官靈動可愛,長發被編成辮子,垂在胸前,額頭同樣垂著銀色蠍子吊墜,脖頸處紫蠍子印繞了一圈,活靈活現,像是真的一樣。

萬黎掃了眼談華卿,用不熟練的大夏語道:“你身上,有臟東西。”

談華卿笑而不語,昨天薩巫也說過。

旁邊的可愛女子瞧見談華卿就歡喜,瞥到他脖子上的紅痕,神情頓時一疆。

“代泊哥哥,聽說你要成婚了。”

“你還記得,我格羅(父親)嗎?”

談華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莫拉,我從來沒有答應要娶你。”

莫拉低下頭,手指抓緊自己的衣裙,她知道沒有,可她不甘心,代泊哥哥那麽好看,她從來沒看過這麽好看的人,眼睛就像嗩娜河一樣,她一直都想嫁給他。

得知代泊哥哥要娶公主的事,她不相信,也要跟著一起來,還被系未(母親)罵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代泊哥哥,真的要娶了別人了。

莫拉沈默下來,心中越發不甘。

萬黎道:“聽薩巫說你能幫我們?”

談華卿點頭,“但我有條件。”

“你說,”萬黎警惕地開口。

談華卿道:“我……”

“華卿!”

話音戛然而止,談華卿眼眸微微睜大,看見宋之妄咬牙切齒地朝自己走來,下意識站起來,“……你怎麽來了?”

宋之妄惡狠狠瞪了對面兩人,直接拉著談華卿往外面走去,抱著他上了馬車,一上馬車就堵著談華卿的嘴,逼他到角落,惡聲惡氣吩咐朝公主府。

萬黎不關心其他,她只關心能不能完成任務,心中沒甚感覺。

莫拉的嘴自從宋之妄進來就沒閉上過,她眼睛很亮,臉頰掛上雲霞,羞紅起來。

“天哪,那是代泊的亞娜(妻子)嗎?”

“她…好漂亮。”

“萬黎,我都不敢想,我要是站在她身邊會不會窒息。”

“代泊哥哥和她好配,她那麽漂亮,剛剛還瞪了我一眼,她肯定超愛代泊哥哥。”

一瞬間,莫拉就甘拜下風,腦海裏已經腦補起他們如果成婚有多好看,他們的孩子一定會是這世間最漂亮的寶寶。

萬黎看向馬車離開,沒有告訴她,其實那個女子其實是個男扮女裝,剛剛他一進來,她就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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