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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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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都城鴛鴦街,色彩斑斕的燈籠懸掛在青樓的每一層廊下,靡靡之音不斷從中傳出來,女子婉轉嫵媚的笑聲像夜色中的妖靈,無盡魅惑又勾人心魄。

“郎君~”一個嬌俏動人的粉衣女子看見蕭撫安迎了上來,眼波流轉,手也不老實摸上蕭撫安的胸膛,在他耳邊輕輕道:“今夜,奴家陪你,可好?”

蕭撫安厭惡地皺眉,一把扯開女子的手,“滾開。”

那女子踉蹌了一下,往後跌到,沒敢再上前,一雙剪水眸越來楚楚可憐起來,“郎君~。”

蕭撫安不耐煩拿出一錠銀子扔了出去,“我來找人,告訴我謝問錚在哪。”

聽到謝問錚的名字,思秋臉色微微一變,接過銀子,一臉諂媚道:“原來是來找謝郎君啊,郎君隨奴家來。”

思秋把蕭撫安帶到二樓處,“郎君~,就是這兒,”她眼尾微微上挑,衣裳半露,又故技重施在蕭撫安耳邊道:“郎君~需要些人服侍嗎?”

蕭撫安躲開她的觸碰,嫌惡道:“滾。”

思秋也不惱,手指勾了勾蕭撫安的心口,“您,是第一次來這吧?”

蕭撫安警告地看向她的手,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

“下次來,奴家服侍你,”思媚盈盈一笑,不再留戀轉身離去。

蕭撫安盯著她離去的背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喘息了幾聲,急匆匆在二樓找謝問錚,最後在一個二樓中間最大的房間找到了謝問錚。

聽到裏面傳來陣陣的嬌.喘聲,蕭撫安整個人都僵硬了,楞在原地,但想起何所依一事,還是敲了敲門。

“誰呀?”這次是一個男子的聲音,卻極為陰柔,是青樓的小倌。

蕭撫安深吸一口氣道:“開門,我找謝問錚。”

小倌攏好衣裳,慢慢推開了門,“謝郎君在這。”

看清屋內的景象,蕭撫安眼裏閃過難以置信,恨不得自剜雙眼,他的好友幾個同袍,當官的人,和一屋子的妓.女和小.倌,混在一起了。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是撫安啊,”謝問錚不緊不慢從白花花的背上起來,坐正了身體問,“說吧,找我什麽事。”

他的眉眼極為冷峻,但甚是俊美,眉宇間全是孤傲之色,眼下因為縱欲過度有些青黑,嘴唇很薄,是種很薄情的相貌。

他生得也高,有些鶴立雞群,讓人很難不註意他。

蕭撫安沒再往裏面看,他扭頭看向另一邊,寒聲道:“我看見何所依了。”

“嗯?”謝問錚端起酒杯大口喝了一口,沒聽清蕭撫安的話,“看見誰了?”

蕭撫安忍無可忍,氣得額頭青筋暴起,道:“何所依!!!”

他大聲喊出這三個字,驚醒了屋內所有人。

“何所依?他不是掉下懸崖死了嗎?”

“不可能啊!”

“問錚,問錚!不是你下葬的嗎?!”

謝問錚已經楞在了原地,酒杯無聲無息從他手中掉落,他定定地望著蕭撫安,嗓音十分沙啞,“你再說一遍,你看見誰了?”

他的語氣十分危險,讓人不敢激怒他,蕭撫安回想起見到何所依的畫面,認真開口,“何所依,是真的,我絕不會認錯。”

他突然定住了,看向一屋子的小倌,還有被謝問錚壓在身下的小倌,腦子空了三秒。

他一臉覆雜道:“謝問錚,你這個瘋子。”

謝問錚的眼睛瞪得很大,突然,捂住臉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到不能自已,笑到無法控制眼淚慢慢流下來,神情是極其癲狂的興奮。

“去!”

“去給我找!”

“找到何所依!”

“這一次就算是死,我也要讓他死在我身邊!”

但謝問錚不知道,一切已經太晚了,第二日,他就見識到了什麽是翻天覆地。

宋之妄自從接管掌刑司,事情就多了起來,但談華卿似乎比他更忙,每次來小院他都撲空了。

但這次沒有,談華卿一如往常坐下院內看書。

他剛從掌刑司回來,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血腥味也令人惡心作嘔,站在院門口猶豫不決。

小灼一開始就註意到他了,只是納悶公主怎麽還不進來,以往總恨不得撲過來靠著公子,今日,又是怎麽了?

談華卿不動聲色掃了宋之妄,淡淡道:“準備熱水,讓公主沐浴。”

“……是,”小灼這才註意到那公主穿得玄色衣裙分明有一塊顏色更深,不是水漬,而是血跡,眼皮重重跳了跳。

聽到公主掌管掌刑司以後,他也覺得難以置信,這可是堂堂公主,又是一介女流,怎麽能做這樣的事,雖然這個公主不像女子。

宋之妄聽到談華卿的話,眼睛微微亮了下,但是他還是沒進去,倚靠在院門口,嘴角微微彎著。

“華卿~”

談華卿睨了他一眼,“五殿下在公主府怎麽樣?”

出了東宮,談華卿就把事給宋之妄提了,宋之妄也無所謂,反正他也不怎麽回公主府。

“能吃能睡,就是有點鬧人,”宋之妄想起那個倒黴孩子,有些頭痛,天天纏著他要習武,只不過宋之妄也不敢教些難度大的,倒黴孩子天生體弱。

談華卿眼底溫柔了些,“五殿下年紀還小,公主別介意。”

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聊天,沒有感覺半點不適,宋之妄一看談華卿笑了,心裏頭就有些癢癢,同時又有些泛酸,他總感覺宋之妄對宋予歌有點太好了。

比他還好。

“華卿,你為什麽對宋予歌那麽好?”

談華卿怎麽可能聽不出來他話裏的酸意,他靜靜地望著宋之妄,忽而嘆了一身,走到宋之妄面前,仰頭看著他。

宋之妄原本是雙手交叉,神情散漫又倨傲的,隨著談華卿一步一步走來,手也放下來了,動作慢慢變得極其板正,像是認錯的人在罰站。

“幹…幹嘛?”

“殿下不要連表弟的醋都吃,”談華卿無奈道,牽著宋之妄的手慢慢走進來。

宋之妄掙脫了下,他的身上還有血,他總覺得自己會臟了談華卿的院子,但被談華卿一個淡淡的眼神制止了,乖乖地讓談華卿牽著走。

“表弟?”宋之妄眼中浮現一絲疑惑。

談華卿瞥了眼他有些起皮的嘴唇,倒了一杯熱茶放在他面前,“他的母妃是寒妃,名叫譚寒衣,是我父親的妹妹,我的姑姑。”

“原來是這樣,”宋之妄恍然大悟道隨後又瞇著眼睛笑了笑,“那我,是不是他的表嫂了?”

談華卿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下來,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宋之妄心情很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起來,狀似無意地問,“華卿,這幾天總不見你人,你去忙什麽了啊?”

“見人。”

“什麽人?”

談華卿擡眸,沒有隱瞞,“大夏大儒書生。”

忽爾,砰——砰——砰的聲音再度響起。

是大理寺的鳴鼓聲,今日已經響了第三次了。

宋之妄和談華卿同時擡頭,四目相對。

夕陽即將落寞,霞光灑滿整座都城,同一時間,大理寺及貢院,所有官府門口,聚集了無數了書生打扮的人。

他們有的或許出身寒門,有的或許世代簪纓,但都有一顆正直明心。

他們齊喊,“請大理寺開門判案!!!”

“請懲治舞弊營私之人,還天下學子一個公道!!!”

“請重審三年前譚文朝一案!!!重懲真正的惡人,祭奠譚兄英魂!”

他們怒吼,“天下學子為報效國家奮而讀書,不為已身,只為天下百姓!為朝廷!”

“朝廷卻令人如此寒心!庇護權貴,殺害譚兄!簡直豈有此理!”

“天理昭昭,善惡終有報!”

他們的聲音擲地有聲,“請!大理寺開庭重審三年前的科考舞弊案!”

“還譚文朝一個公道!!!”

何所依今日擊鼓三次卻被大理寺閉門拒絕,他捏著狀紙,心如死灰。

腦海中又閃過譚文朝被斬首的場面,心臟一陣陣地疼,他恨自己無能,恨自己不能親手手刃仇人。

忽而,聽到震聾發饋的聲音在後頭響起,他猛然回頭,擊鼓的手停了下來,發現大理寺門口已經站滿了無數書生。

他們看著大理寺,高舉手上的卷子,一遍又一遍喊著,還譚文朝一個清白。

何所依看到裏面有熟悉的人,還有不熟悉的人,他眼眶泛紅,咬緊牙關,手用力地在鼓上狠狠敲著,恨不得要用盡一生的力氣。

他歇斯底裏喊,聲音沒有淹沒在一群人海中,反而愈發清晰明顯。

“請重審!”

“譚文朝一案!”

“還譚文朝……”

“清白!!”

霎時間,光芒萬丈,整個都城都沸騰起來,無數人從府中探出頭來想看看發生了什麽,拿出燈籠照亮所有的街道,就看見無數成群結隊的書生手持卷子,高聲吶喊著什麽。

哪怕有官兵阻攔,哪怕關進牢獄,他們也不怕。

“這是怎麽回事?”有人望向天空,驚愕道:“你們看!天空好像飄下來什麽東西。”

那人跳了起來,接過紙,小小地抽氣了下,震驚道:“這這這……是冥幣啊!”

“怎麽天空下冥幣啊。”

“等等!”

“那上面好像寫了字。”

“什……什麽字啊?”

“殺謝祭譚。”

小院內,餘暉落在談華卿的身上,他聽著外面響徹雲霄的吶喊聲,靜默地坐著,他眼神無悲無喜,整個人卻看上去要隨風散了一樣。

宋之妄知道他在難過,走到他身邊,慢慢坐在他腳邊,用手環抱住他的腰身,頭擱在他的膝蓋上,似乎在用這樣的方式留住談華卿。

他不知道用什麽方式來安慰談華卿,看著他的臉,他甚至無法開口說話,只剩下沈默。

一只冰涼的手摸上他的頭發上,談華卿的眼淚緩緩正巧滴在宋之妄眼中,眼淚順著宋之妄的臉緩緩流下。

兩人同喜而喜,遇悲同悲。

宋之妄心中抽痛,抱緊了談華卿。

“譚文朝,是我兄長,雖然我與他沒有任何血緣,他也不是譚氏一族。”

“但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在鐘秀書院,他說我無依無靠,想認我做義弟,我雖未答應,可他待我如同親弟一樣。”

“在我心裏,他已經是我的兄長。”

“他說他要像古今偉大的先人一樣,做君子,報天下,護家國。”

“可在三年前,他……死了。”

“他死的……不明不白,我們想見他一面……都不能。”

“……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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