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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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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嘔

來人姓高,是一家影視公司的副總。

高總似乎也是飯後閑逛,湊巧和游夜他們碰上了。

這個時候的Collapse還不認識對方,借著夜色昏暗,明宿迅速收斂起多餘的情緒。

他反手拉過游夜,就如同見到了陌生人那般,繞過高總就想離開。

只是高總卻喜笑顏開地出聲叫住了兩人。

“哎呀,是明老師和游老師吧?沒想到這麽巧在這裏遇上了,可真是緣分吶。”

明宿緊了緊手上的力道,聲音平靜,聽不出其中波瀾。

“是挺巧的,我們剛吃完飯,正準備回房。您看起來似乎也有事,那就不打擾了,晚安。”

說完,明宿點了下頭,便準備擡步,但高總也不知是沒聽懂他的意思,還是故意裝傻,竟然直接走到了兩人面前。

“昨晚在天臺上發生的事情我也看到了,真是叫人心驚肉跳的,萬幸游老師和許老師都沒出事。”

高總拍了拍胸脯,像是在後怕。

“不過拍攝成果很好,畫面裏老師們都很漂亮。”

說到這,高總意味不明地瞇了下眼,嘴角弧度加深。他頓了頓,似乎才想起什麽,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名片,遞出去。

“哎呦,真是昏了頭了,光顧著閑聊,都忘了向兩位老師做自我介紹了。鄙人呢,目前在禪悅影視任職,這幾天正好有空,所以順路過來看看朋友。”

名片做了特殊工藝,“副總”兩個字甚至在月色下都隱隱泛著光,很是奪目。

禪悅影視在圈內的地位不低,高總卻沒什麽架子,對著糊團成員都一口一個老師,若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確實很能拉高好感。

可惜對著這樣一張臉,明宿怎麽看怎麽反胃。

厭惡得恨不能直接殺了他。

高總長相平平,說話時習慣性端著笑,他臉上細紋多,一笑就全堆疊了起來,瞧著有種詭異的油膩感。

高總想把名片塞到游夜手上,明宿小臂一擡,不動聲色攔下了。

他把名片夾好,對著路燈掃了幾眼,而後扯出一個淺淡的笑。

“原來是高總,禪悅的大名我們也久仰了,一直沒得到機會拜訪。今天能在這裏遇到,再怎麽說我們這些做小輩的也得來和您打聲招呼,可惜實在不巧,我們最近正準備回歸,又出了這樣的意外......”

明宿適時露出為難的神色,高總也是個人精,順溜地接過話頭。

他“哎”了兩聲,笑應,“是,你們忙,我這樣的閑人就不湊過來給你們添堵了。”

“這是哪的話,您怎麽能算閑人呢。”

兩人轉著圈打囫圇話,游夜被明宿擋在身後,全程只能聽到交談的聲音。

又過了幾個來回,高總突然話鋒一轉,他把目光投向明宿的身後,眼中光芒探究而銳利。

“小游老師怎麽瞧起來興致不太高啊?”高總關切道,“是昨晚還沒緩過神?”

眼下還沒法和對方撕破臉皮,明宿知道躲不過去,稍側過身,摟住游夜的肩。

他下顎緊繃,高大的身影半罩住身側的人,顯而易見的保護姿態。

明宿:“我哥被嚇到了,現在有點發燒,頭還暈著呢,嗓子也疼,所以沒什麽精神,不是故意給您擺架子的,還望高總見諒。”

游夜往前走了一步,那張面容就徹底暴露在了高總的面前,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倒是沒多糾結明宿說的話。

“既然身體不舒服,那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高總體貼道。

游夜擡眸,和他四目相對,對方的信息隨之傳入數據庫。

而與之一道進入腦海的,是一段閃回的模糊片段。

在破碎不堪的畫面中,游夜看到了一間牢籠般的房間。

窗簾厚重,遮住了所有的光,中央擺放著一架鋼琴,光影錯落的琴鍵正不規則跳動著,淩亂又無序。

房中站著不少人,在唯一的出口前築成了堅不可摧的人墻,琴聲、尖叫,伴隨著布料撕碎的聲音。

而後是用力到滲血的指尖,以及跌落在地面的身影。

視野一陣瘋狂的抖動,最後,等再次聚焦時,就只能看見背光下那張醜陋可怕的臉。

高總的笑刺目而下作,帶著獵物得手後的饜足痛快。

他伸出那雙粗糙臟汙的手,口中宛如惡魔低語:

“小許啊,左右你都被賣給我了,還這麽軸做什麽,不如放松點,對你我都好。”

“你想讓我放開他?哈哈,當然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又錯了......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可惜,許老師似乎都沒當回事。現在求我?哎呀,晚了呢。”

“擡頭,好好看著,給我記住了,他現在受的苦,可都是因為你啊......”

思緒在一點點下沈,而那只手,再一次撫上了這具不停顫抖的身體。

再一次,徹徹底底摧毀了“他”。

“......”

記憶與現實緩緩融合,等兩張面孔徹底重疊在一塊的剎那,心底的情緒再也忍耐不住,游夜胃裏反酸,竟是對著高總直接吐了出來。

就連明宿都嚇了一跳,他趕忙拍著游夜的背順氣,“沒事吧?我去給你拿瓶水。”

游夜想搖頭,可是高總就在不遠處,對方身上那股令人惡心的腐朽味道似乎在這一刻化成了實質,瘋狂往鼻間鉆,他脊背一繃,又吐了一次。

高總的臉色格外難看,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麽面子工程了,嘴角抽搐,“游老師這是吃壞了?”

明宿把紙巾抽出來塞在游夜掌心,“應該是......高總你先走吧,這裏我來處理。”

高總還想客套兩句,游夜頂著幾近暈厥的翻騰感,氣若游絲,“快走吧,別吐您身上了。”

聽了這話,果不其然,高總瞬間後撤半步,他留下幾句無人在意的場面話,忙不疊離開了。

等高總走遠了,明宿才跑回餐廳要水,游夜吐得厲害,先前的晚飯都已經倒了個幹凈,胃酸翻湧,漱口時都差點沒拿穩瓶身。

“怎麽回事?”明宿皺眉。

先前不還好好的,怎麽就這麽會兒功夫,吐成這樣?

游夜不知道怎麽解釋,搖搖頭,閉著眼緩氣。

明宿摟住他的腰,讓人靠在自己身上,游夜頭暈,一動就難受,細眉擰起,胸膛起伏。

他嘴唇翕動,卻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實在是那段記憶太......

太惡心。

只要一想到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游夜就心悸到無法呼吸。

許如清、喬羽來......

怎麽能呢?

他們怎麽能經歷這些呢?

游夜一口氣梗在喉間,血液上湧,眼眶倏地就紅了。

明宿攙住他蜷起的身體,“很難受?再堅持一下,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游夜握上他的手背,“我躺一下就好了,不用麻煩。”

夏末的天,游夜的手卻涼得可怕,他出著虛汗,仿佛渾身氣力都在飛速流走。

明宿不再耽擱,彎腰將人抱起,大步流星。

回房的時候正好在走廊上碰到周樂浩和言聞,周樂浩一看他倆這樣子,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連忙湊上來。

“又怎麽了啊?!”他破音,急得頭發眉毛豎起,“這這這,我才走了半天啊,又出什麽事了?”

言聞還算鎮定,利落地把房門打開,把了下游夜的脈,“沒什麽大礙,周哥你放心吧,睡一覺就好了。”

“怎麽放心啊,隔三差五來一回的,哎呦我們小游。之前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嗎?再讓我看看,不是說特別健康嗎......”

明宿繞過吱哇亂叫的周樂浩,把游夜放到床上。

游夜的身體素質其實很好,他從小一個人生活,大病小癥都是自己扛過來的,後來又當了練習生,每天泡在練習室,哪怕行程再密集也鮮有病倒的時候。

記憶中明宿從未見過他如此虛弱的樣子,仿佛連一陣風吹都受不住。

反倒是明宿,小少爺是嬌養長大的,每到回歸前期感冒發燒都不會斷,有時候難受得緊,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游夜還會在床邊守著。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兩人竟然身份互換了。

明宿調低壁燈亮度,聲音都跟著柔了幾度,“以前不是挺生龍活虎的嗎,現在吃個飯都能吐?”

他嘴上向來不饒人,“再多病幾次,我看你也別做愛豆了,直接轉行當展品,叫人家藝術廳專門給你搭一間恒溫玻璃房,方圓十幾米再圍起來貼個告示,說展品易碎,小心碰觸,好不好啊瓷娃娃?”

游夜的關註點奇怪,“為什麽是玻璃房?”

“怎麽,嫌啊?那給你換成水晶的要不要?”

游夜想了想,還真抿著笑點頭,“可以啊,畢竟玻璃不遮陽,我曬久了可能會化。”

明宿直接拿被子把他半張臉都蒙了進去,“閉嘴,睡吧。”

那邊,周樂浩和言聞正對著游夜的體檢報告逐條分析,在言聞再三解釋了游夜真的一點毛病都沒有後,周樂浩依舊放不下心。

“怎麽可能呢言助理,這孩子虛成這樣,不可能沒事啊,你可不能為了安慰我就胡亂騙人。”

“他就是免疫力下降了,其他一切正常。”言聞保證,“我以我的學歷和專業起誓。”

周樂浩這才嘆了口氣,只是眉眼間擔憂深重。

明宿其實也不信,可是游夜的檔案他那裏也有,確實如言聞所說,一切正常。

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健康人。

可游夜現在真的和健康搭邊嗎?

明宿看著溫度計上再次上升的數值,陷入了沈思。

似乎從把人關進休息室的那天起,游夜身上的謎團就變得越來越多了。

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詭異的念頭:

游夜......真的是“游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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