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關燈
第 1 章

灰白高遠的蒼穹中,烏雲翻滾,夏日的雨傾瀉而下,雨點重而急,洗刷著一切。

虞楚看著這樣的大雨,輕咬嘴唇,猶豫了三秒還是硬著頭皮將窗戶推開。窗欞大開,急促的雨點順著窗戶撲了進來,砸在她的臉頰上。

皮膚表層立刻沾染上濕潤的觸感,她用手徒勞無功地擋著臉,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小魚,你好了沒有?我已經等了你半小時。”電話那頭傳來女孩不急不緩的抱怨聲。

虞楚將電話夾在聳起的肩膀和耳朵間,扔出綁在床腳的結實床單。雷聲轟鳴,夏日的陣雨實在是太大了,打得她眼睛都睜不開。和電話那頭的悠閑相比,她這邊狼狽許多。

但她向來不願落了下風,咬牙說:“快了,馬上到。”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男生的嘲笑聲:“我打賭她肯定是被關在家裏出不來。這麽大人了,還是個“乖寶寶”,害怕家裏的大人哈哈哈哈。”

虞楚皺起秀氣的眉,不爽地瞇起大而明亮的荔枝眼,毫不客氣地直接將電話掛掉。敢在背後這麽編排她,等她逃出去一定會好好收拾他。

她都已經十七歲,再過半個月就上大學,再過四個月就成年,憑什麽不能出去玩?

在心裏給自己打好氣,她盤起長發,跨坐在窗臺上往下看,幸好二樓的距離不算遠。

雙手握緊浸透雨水的窗簾,她笨拙地往下爬。因為心急,她在墜地時腳滑了一下,一屁股跌倒在草坡上。

幸虧被雨水浸透的草地不算堅硬。無暇顧及自己破皮的雙手和隱隱作痛的腳踝,虞楚在大雨中往別墅外沖去。

她身影纖細,皮膚白得發光,一尾銀魚般游進夏日漫天的綠色中。

“少爺,小姐她從二樓窗戶翻下來,逃走了。”沈穩的聲音響起,尾調帶上無奈。

不遠處的房檐下,身材高大的保鏢付沈目送著虞楚歡快逃跑,和電話那頭的人匯報著情況。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麽,付沈皺起濃黑的眉頭,頗為擔心:“我現在去把她帶回來。”

電話那邊的人語調冷淡,通過電流傳輸的磁性聲音又帶上一絲沈意:“讓她去。”

“可是這麽大的雨,我怕小姐她有危險。”

“呵,危險?她當自己是朱麗葉,我是她愛情路上的絆腳石。”電話那頭的人輕笑了聲,帶著壓抑的暴戾,“自討苦吃。”

付沈只得點頭,他知道等少爺回來小姐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現在多開心,之後就有多難過。

在雨中奔跑的虞楚其實也沒多開心,反而無端心驚。

“轟隆隆——”一聲悶雷炸響天地,白光乍現,她心跳如鼓點,腦海中閃過一雙黑漆點瞳般的冷漠眼眸。

而這雙眼眸的主人正微闔著眼,靠在室外的沙發上。太陽掛在天穹,樹紋交錯,光斑從茂密的棕櫚樹翠郁的樹葉上滑下來,灑在男人的臉上,長而密的睫毛在光下照得透明。

“怎麽了?”身形強壯的俄羅斯富豪魯伯特察覺到男人接了一通電話後便心情不善,操著不慎熟練的英語咧嘴問。他穿著花色的襯衫,滿手指都是鉆石,輕佻地遞給池厭清一根古巴雪茄。

魯伯特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命好占據了良好的地理位置,再加上父親在當地小有聲望。鉆石一經開采,他們家便賺得盆滿缽滿,世界各地的富豪都來跟他做生意。

而眼前這位中國人長個小白臉樣,看上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少爺,卻能夠直接爽快買下他的鉆石礦,還絲毫不畏懼他,姿態平和地坐在這裏,真是奇怪。

池厭清接了過去卻沒有抽,只是態度隨意地放在桌上。

耳邊傳來巨大的槍擊聲和歡呼聲,很快,兩三個壯碩的當地人擡著一頭剛死的羚羊走了過來。羚羊張著清澈的雙眼,溫熱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魯伯特註意到了池厭清扔擲雪茄的動作,將自己手上沒抽完的雪茄熄滅。盒中剩下的幾根,也全扔給自己的手下。

沒理會欣喜若狂的手下,他身子前傾,壯碩的肌肉鼓起,上面還有道道疤痕。他奪過手下的叢林獵槍扔在池厭清面前,用渾濁發紅的眼睛盯著他:“要試試嗎?我們這不僅鉆石好,槍和獵物也讓人流連忘返。”

池厭清擡眸,魯伯特對他笑得挑釁。滿嘴的鑲鉆牙齒,像是整裝待發的攝像機,力圖拍下池厭清狼狽失敗的模樣。

一個小白臉,不就有點錢,擺什麽譜?他事先查過池厭清的消息,一個有錢家族裏不受重視的旁支罷了。掌握不了家族的大業,只得做些邊角工作。什麽珠寶設計師?時尚界那套,他們向來看不上!

幾只灰椋鳥張開羽翅,沖破樹冠。池厭清沒有拒絕,白玉般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深色的槍,動作嫻熟地裝上子彈,上膛,右手扶槍,左手握著槍柄,食指貼著扳機,然後自然地將槍頭對準魯伯特。

魯伯特臉色驟變,笑容蕩然無存,瞳孔猛烈收縮,渾身肌肉緊張起來。

一旁的手下見狀,立馬舉起槍。一時間,十幾把裝有子彈的槍對準池厭清。

池厭清眼都不眨,扣動扳機,槍頭斜了五度,子彈擦著魯伯特的耳朵,射中五十米開外,似乎預知到危險而著急往樹上爬的松鼠。魯伯特的叢林獵槍威力大,松鼠體型小,直接被打得血肉開花。

槍頭有硝煙浮起,隱住池厭清骨重神輕的臉龐,襯得他高挺的鼻梁山巒般,壓得魯伯特心頭一重。

半晌,沒有人說話。只有叢林中被嚇到的鳥發出尖銳的鳴叫聲。

魯伯特額頭有汗,不知是熱的還是嚇的,咧嘴想笑又笑不出來,嘴角肌肉微微抽搐。

池厭清放下槍,眉頭舒展了幾分,姿態自然地往後靠,率先開口,嘴裏吐露出流利的俄語:“是把好槍。”

真是奇怪,池厭清心情一好,壓抑的氛圍變立馬消散了。魯伯特扭扭脖子,骨骼發出喀嚓聲,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眼神示意手下將槍放下。

矮叢後窸窸窣窣,有什麽物件蠢蠢欲動。一股強烈且危險的氣息從身後撲來,裹挾著熱風。巨大的毛茸茸獸爪搭上池厭清的肩膀,爪子上還沾染著獵物的鮮血。

灰棕色的花豹伸出碩大的腦袋,黃色的虹膜在陽光下縮成圓形,臉上的長胡須蹭在池厭清的脖頸上。

池厭清嫌癢,推了它臉一把,花豹便優雅地跨過沙發,踱步在他的周圍。

“蒂亞很喜歡你。”魯伯特板著臉,眼神有些吃味。

蒂亞的脖子上戴著個黑色的皮質項圈,項圈最中間墜著一顆紅色的鉆石。池厭清摸它的下巴,體態修長優美的花豹便趴在他腿旁,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把它養得很好。”池厭清擡眼看向魯伯特。

魯伯特順勢露出微笑,開始談論自己如何在獅群中救下剛出生不久,奄奄一息的小蒂亞,如何將它養大,教它狩獵。

池厭清沒有厭煩,反而專註地聽著,閑適地撫著蒂亞油光發亮的皮毛,在他講完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將舉起桌上的龍舌蘭:“幹杯,敬你的善良。”

玻璃杯裏搖曳著淡琥珀色的液體,池厭清一飲而盡。對於他的態度,魯伯特很是受用。他極度慕強,一番交涉下來,面前這個慷慨勇敢,射擊能力強,最主要是會說流利俄語的中國男人贏得了他的尊重。

只可惜還沒交談多久,池厭清便微笑說:“抱歉,我得走了。”

魯伯特不解,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癡迷工作。在他看來,這裏是人間天堂,他還準備晚上給池厭清看看他們當地女子有多風情萬種,保證他享受過就不想回去。

池厭清站起身,剪裁精良的墨藍色西裝恰到好處地修飾著他的全身。一米□□的身高,和魯伯特一般高。

“不需要。”

“不需要?怎麽可能,大家都是男人,我懂你。”魯伯特把池厭清當成了兄弟,站起身揮動著雙手,體毛發達的手腕上鑲滿鉆石的手表十分吸人眼球,他語調誇張,“嘿,別裝聖人了。女人和鉆石,這是我們生存的意義!”

“女人就不需要了,如果有好看的鉆石幫我留意。”池厭清看向右手手腕上低調的江詩丹頓,問一旁隨行的助理鐘合,“飛機準備好了?”

氣質溫吞的鐘合點頭,語氣幹練:“陸先生買的莊園就在這附近,莊園裏配有一架私人飛機。他還開了一家酒店,不過聽酒店的管理人員說,這邊當地人抱團嚴重,生意一般。”

池厭清聽著,俊美的臉龐沒什麽表情。

魯伯特聽不懂他們說的話,只是語調可惜:“我的朋友,不知何時才能再和你一起打獵。”

“不用擔心,我給你介紹個客戶,他姓陸。”池厭清看著面前頭腦簡單的傻大個,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語氣自然,“他槍法不錯,我想你會喜歡。”

“你為何如此匆忙?生命是用來體驗的,我的朋友。”魯伯特以為他是個十足工作狂,摟著他的肩膀勸他享受人生。

池厭清嘴角微挑,笑意不達眼。

“回去抓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