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番外·玉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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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玉觀音
·
那是一尊漢白玉打造的送子觀音像。
無數年來，一雙雙手撫摸過它的身體，虔誠地擦洗供奉，以香火禱告自己的祈願……
—— “救苦救難的觀音，請賜給我一個孩子。”
絕大多數時候，他們禱告的內容是，請賜給我一個兒子。
·
大一這一年，應舍友的要求，我帶他們回了平中老家，同行的還有兩位女生，一個是舍友成來學計算機的姐姐成橙，一個是舍友辛鵬的準女友沫沫。
沫沫長得漂亮，又是學雕塑的，家境相當富裕，不知怎麽願意參加我們的冒險。成橙姐倒是接到爸媽的電話，允許她跟弟弟一起旅游，只是一路上要互相照應，畢竟她就那一個弟弟。
接完電話以後成橙姐十分高興，畢竟她今年就要大四，終於有了機會可以出門旅游，因此哪怕聽說目的地是偏遠的平中也沒有皺眉，反而十足好奇。
“聽說你們那邊有個無女村。”
不必問就知道，這一定是成來告訴她的，成來今年才大一，正是想尋找刺激的時候，他聽我提起過老家平中有無女村以後，總是纏著我問各種問題。
一開始是問，男人比女人多是不是因為都想要男孩生出來的我告訴他概率學的知識，他自己算了算，終於承認男女比例失衡的唯一原因就是有一個性別被人為殺死了。
於是他開始好奇那些女嬰是怎麽死的，無女村又是怎麽變成無女村的，以及——既然無女村變成了無女村，那我又是怎麽出生的
我自然只能笑罵他一句，然後告訴他還能是誰生的自然是媽媽生的。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了他哪裏，成來當場笑噴了出來，然後他擦擦嘴巴，給我看他搜到的新聞。
“十年前有兩個考古學家在平中失蹤了，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其中一個死之前跟朋友通過電話，自稱自己發現了一種新文字……”成來喝了一大口水，舔著唇說道， “這不就是你老家發生的事情嗎你帶我們去探險看看唄。”
大概是現在社會越來越安全了，所以很多人骨子裏的冒險欲越來越膨脹，我本不是太樂意帶他們回去。
我對他說， “我很小的時候就出了平中，我對那裏也不太熟悉，何況這麽多年了，真有什麽早就被處理幹凈了，你們去看什麽呢。”
但成來有自己的想法。
成來覺得這正是一個宿舍拉近關系的好時候，何況放假回家也沒什麽意思，就算平中沒什麽好玩的，出去放放風也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他說，他會把自己的姐姐叫上，這樣辛鵬也可以帶上女朋友一起，說不定出去玩的時候氛圍夠好，兩個人直接度過暧昧期確定關系了。
於是宿舍裏其他三個男生立刻興奮地大叫起來，我就這樣不得不同意了他們的要求。
真希望他們不會後悔來平中。
我想。
平中並沒有他們以為的好玩。
·
“無女村一開始並不叫做無女村。
這一帶盡是山林，開墾荒地很是需要力氣，再加上山裏野獸多，因此歷朝歷代演變下來，此地的男人便總顯得彪悍健壯，在地裏耕田時肩背凸起的肌肉簡直像是丘壑。
按理說能幹活的男人總是不缺老婆的，可偏偏正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這地方向來不愛養女嬰，久而久之，女兒的數量越來越少，等到某一代，竟然就變作了無女村。
周邊的小鎮村落都知道無女村的情況，因此彩禮要的很高，無女村的男人們往往接近傾家蕩產才能討來一個老婆，個個苦不堪言，而不知道是不是這裏受了詛咒，慢慢的甚至沒有女人肯嫁過來了，只靠男人自然也生不出孩子，所以這個村子差點就此絕種。”
當然，也只是差點。
當我們坐在旅游大巴裏的時候，辛鵬等人深深鄙視我的眼神多少讓我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
誰也沒想到平中竟然開發了旅游景點， 560塊一個人，包住宿包三餐，三天兩夜，旅游景點包含無女村，送子娘娘廟，龍王洞，平中集市。
那些互聯網上的秘傳在導游的嘴巴裏變成了更有噱頭的談資，講得那是一個唾沫齊飛，等到大巴車停下，無女村也就到了。
這村子已經沒有人住，面積卻並沒有縮小，專家們樂於把這裏作為一個歷史文化展示——一個沒有女人的村子與一個沒有男人的村子同樣吸睛，游客們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遺留的照片和新建的泥像，男人們開始繡花，縫衣服，煮飯，以及……
照顧孩子。
“不是說無女村嗎怎麽還有孩子”
沫沫對眼前的泥像們有些挑剔，畢竟這些泥像不符合她的美學，更重要的是，那帶孩子的男人給孩子餵的竟然不是奶瓶，而是一塊肉。
哪裏有這麽荒誕的
導游看她疑惑，立刻說出早已經滾瓜爛熟的解釋。
“這正是無女村為什麽落沒的原因啊!現在是新時代，時代不同了，人們不再重男輕女了，可是以前哪些人哪裏看得到女人的付出您看，這沒有女人，男人們就算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卻連孩子也不會帶!這可不得村子消亡嘛!”
這一番話從一個男導游嘴裏說出來似乎更具有某種價值感，畢竟這是一個對女性友好的男人，何況說的話也是這麽公正。
因此接下來的紀念品購買時間裏，沫沫一口氣買了七八千的紀念品，把導游樂的合不攏嘴，一口一個“要不然說誰說女子不如男呢依我看，姑娘您是這裏面最有氣勢的了!”
沫沫簡直有些臉紅了，忙推讓了幾句，心底一沖動，又再買了好幾千。
她太願意為了心中女人的正義付出了，別人幾句話便被她看得極重，且不知道這點兒口舌之勞是多麽的空泛。
但此刻她站在無女村中，又感到一種滿足，和大仇得報的爽快，她想歷史虧欠女人已經太久，無女村的消失就是最暢快的報覆之一。
她這樣隱隱恨過一下，很快又感到了茫然。
這一種不真切的茫然感讓她晃神，直到成橙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提醒她可以下車吃飯了。
“累了嗎誒呀，我幫你拿包!”成橙將沫沫的包挎在右肩，她的左肩上還背著成來的游戲本，動作卻不見吃力，顯然平時也常做這些。
兩個女生下了車，大巴停靠在寂靜的後院裏，塗了綠漆皮的生銹大鐵門在身後幾米遠的地方嘎吱關上，鎖鏈繞過大門欄桿纏了許多圈，鄉野山村被分割成長條狀並列的畫。
沫沫的腦子忽然就清醒了一瞬，不知為何膝蓋有些發酸，連忙跟著成橙快步走進了那個簡易旅舍。
進屋的瞬間，那種奇怪的酸澀感仍然沒有散去，但心慌的感覺倒是好了不少，沫沫在辛鵬身旁坐下，桌子上擺著一大盆豇豆燉洋芋，以及數個小菜，這頓飯吃得沫沫不太是滋味，迫於禮節，她還是在桌子上等到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才一起起身離開。
或許是著涼了，又或許只是暈車。
沫沫不願意讓其他人掃興，所以並沒有立刻去休息，畢竟現在才九點鐘，對於大學生來說這個時候睡覺還是太早了。
但辛鵬還是看出來了她的疲憊，這個時候終於有人提議—— “也沒什麽可一群人玩的，不如我們一起看看沫沫白天買的東西”
這麽一說，幾乎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兩個男生起哄道， “辛鵬你可是太幸福了，你小子可真有軟飯吃!”
“太帥了呀沫沫，你白天花錢的樣子真是——你家怎麽這麽有錢啊”
一群人興奮地聊著，辛鵬佯怪道， “好了，快點看完沫沫好休息了，她可能是感冒了。”
“那明天白天沫沫還去送子娘娘廟和龍王洞嗎”
“龍王洞可有點涼快，裏面是溶洞呢，鐘乳石知道吧都好看的!”成來看了看沫沫，立刻做出決定， “這樣吧姐，明天你陪沫沫留在旅館休息，我們幾個出去玩，好了現在你們去睡覺吧，我們幾個要一起開黑了!”
成橙有點兒失望，可看了看沫沫，又把自己的失望壓回去——不巧正被沫沫看見了她的失望，於是沫沫連忙擺手拒絕， “不用了姐姐，你們一起去玩就好……”
這個時候，我終於開口。
我說， “還是你們兩個女生待在旅館裏休息吧，萬一有什麽也好互相照應，何況這裏這麽偏僻，總不能留沫沫一個人在這裏。”
這句話說出了，辛鵬和成來都楞了一下，接著，成來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怪嚇人的你……”
成來想了想，還是說， “我們留這裏陪著你們也沒什麽好玩的，誒不說了，明天我們早點出發早點回來，還是你們兩個女生互相照應吧!”
說著，他們把地上的紀念品拿袋子裝好，裏面盡是一些瓷娃娃吊墜擺件之類的東西，叮啷一聲，一尊觀音像被撞壞了，觀音臉上上了軸的光面裂開蛛網一般的縫隙，配合著那慈眉善眼的樣子，實在有些讓人惋惜。
“那邊還賣這個”
辛鵬疑惑地拿起它看了看，很快自己也明白了為什麽。
“是送子娘娘誒呀，我們那邊也有送子觀音，不過都是紅布蓋著的，看來無女村那些人後面還是跑去求神拜佛了。”
成橙把觀音包起來，有點兒可惜地說， “抱歉啊沫沫，我們把你的觀音撞壞了，多少錢呀我過些日子還給你。”
“沒事，不要緊，這些特產就放這裏吧，到時候大家一起分了就好。”
沫沫苦笑了一下， “我買的太多了。”
她確實買的太多了。
半夜裏沫沫起身發現成橙還醒著玩手機，正好就兩個女生搭伴兒去上廁所。
一開始兩個人還有些害怕，但男生們就住在隔壁，而且從房間到廁所的路上一直都有燈亮著，樓下還有個老婆婆守夜，怎麽都害怕不起來。
回來的路上，成橙忽然對沫沫說， “其實我想去這邊的送子娘娘廟看，主要是想看看別的地方的送子娘娘廟長什麽樣子，我小時候家裏總帶我去送子觀音那邊，讓我給觀音磕頭，磕完頭就有和尚給我拿供果吃。”
成橙笑了一下， “那可好吃了。”
“那我們去平中集市的時候你可以多買點水果吃，我請你。”
這麽說著，兩個人路過轉角，看見一樓的老婆婆頭忽然往下一點，然後猛地驚醒，打了個呵欠。
老人擡頭，差點看到她們——不過兩人走的快，在老人的頭擡起來之前走開了。
恐怕那老婆婆正一臉疑惑吧，明明聽到了腳步聲，樓上卻沒有人。
兩個少女相視一笑，快步往自己的房間裏走去。
·
第二天天亮以後我們才出發。
盡管成來說要早去早回，但昨晚幾個男生玩游戲上頭，明明這麽個地方，楞是舉著筆記本找了個網速還可以的地方打游戲，一直打到淩晨三點，坐上車的時候幾個人都還睡眼惺忪。
“不是我說，哥們，真不如跟她們留在旅館休息，而且那個旅館除了我們住，也就旅館老板娘和導游了，再沒有第三個人，玩起游戲來也是很方便。”
但很快這樣說的人又自顧自打斷了自己， “算了，出來一趟，來都來了，總得去看看。”
他吹了聲口哨，一群人沒吃早飯，餓得肚子直叫，翻遍了背包，只找出來薯片可樂，這吃了不如不吃，胃裏很快開始難受起來。
所以下車的時候他們跑得飛快，只因為有幾個當地人挑著擔子在遠處賣水果。
成來提著一袋李子回來找我，一邊吃一邊指著溶洞問我， “聽說那種文字是在這個溶洞裏發現的這邊都改成景區了，所以新聞倒底是不是真的啊”
“是真的，”我對他說， “進去能看見被圍起來的石碑。”
“你小子還懂挺多嘛。”
他這麽說著，很快就邁著長腿進了溶洞。我們一行人走在裏面，確實涼爽舒適，有些地方棄文太低，甚至有點兒凍人。
溶洞裏布置著各色燈光，還可以選擇坐小船從溶洞另一端離開——一路上可以看見蝙蝠和各色光影，但我們多交了一份錢，所以可以自己劃船。
結果半路上就不知劃到了哪裏，溶洞裏手機也沒有信號，我們無頭蒼蠅一樣地在裏面亂轉，終於看到了一個光點，朝著那地方一直劃，竟然從溶洞的另一側劃了出來。
他們的冒險欲空前高漲了起來，我不由得提醒他們，這地方好像已經廢棄了。
不但出口處貼了禁止進入的標識，而且水面上也堆積著厚厚一層綠水草，底下的水有些渾濁，怎麽看都又臟又亂。
更何況，空氣中還帶著一種奇怪的腥臭味。
“不過……我們就算退回去，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所以我們不得不硬著頭皮從這裏上岸，然後繞著溶洞走，看看能不能返回原點。
至於船
岸邊也停靠了兩艘破爛的小船，就一起遺棄在這裏好了。
我們上了岸，半道上成來的手機有了信號，接到了成橙的電話。
“餵老弟那邊好玩嗎我們已經吃午飯了，你們玩的時候一定註意安全。”
成來哼了一聲，輕松道， “玩得還行吧，你們倒是註意安全，有什麽給我打電話。”
他們又聊了幾句，直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餵……看那邊……”
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是一個精壯的男人的背影，那男人正在屠宰什麽，只是背影都有些兇惡，手裏的刀更是閃著駭人的光。
立刻就有人轉身逃跑，但才跑幾步就絆倒，這個時候我們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活人，只是個泥像。
跟昨天在無女村看見的那些泥像一模一樣。
這下那個轉身逃跑的人就成為了眾人的笑料，一群人嘻嘻哈哈，有人拿出手機準備給這邊的游客中心打電話，也有人開始錄像拍照。
只有成來狠狠皺眉， “不是吧，我們跑無女村來了”
他有點心煩，但轉念一想，又笑了起來。
“誒，真是跑到無女村來也好，今天有沒有導游帶人來玩我們正好搭順風車回去。”
一群人就這麽走進了無女村，那些泥像越發鮮活，太陽也越來越熱，偏偏再見不到第二撥人了。
太曬了，既沒有好好吃過早飯，更沒有吃午飯，即使都是年輕小夥子也熬不住，我們終於放棄，找了張桌子坐下，和本來作為擺件的泥人一起擠在同一條板凳上。
有人盯著桌子上泥巴捏出來的食物，忽然開口， “這要是能吃就好了，我都想把這東西吃了，餓死我了。”
辛鵬也熱的心煩，開始給導游打電話。
“沒接，特麽的!這個時候不接!”
“好熱。”
“好餓，我真是要餓昏了。”
忽然，有吧嗒吧嗒咀嚼食物的聲音響起。
我們機械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之前盯著泥巴食物的人竟然真的抓著泥巴做的食物，開始一口一口，吧嗒吧嗒地往嘴巴裏咽。
他的表情很陶醉，仿佛真的遲到了可口美味的食物，解渴，也解了餓。
“餵，餵!”
旁邊的人推他，忽然自己的肩膀被什麽撞了一下，回頭卻看見撞上的是一尊泥像。
這場景幾乎要把人嚇尿。
哪怕天上的太陽仍然熱滾滾的，可是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耳邊甚至能夠聽見劇烈的心跳。
我們一動不敢動地看著身邊的雕像，直到天氣轉陰，那種恐懼越來越強烈，要從喉頭逃逸而出，化作尖叫。
這個時候，成來的電話響了。
那一頭是成橙的聲音。
“你們在哪裏我們好些了，正準備去送子娘娘廟呢。”
成來嗬嗬著喘氣，此刻成橙的聲音成為這無邊恐懼裏唯一的安撫，他簡直要掉眼淚，又想告訴成橙他的恐懼，但此刻，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瞳仁顫抖著，慌張地看向四周——直到看見一座廟宇。
送子娘娘廟……真巧啊，這幾個旅游景點竟然這麽近。
他抖著唇站起身來，渾身都在發顫， “別走，姐，別走，我們也要到廟裏了。”
成來看著那廟宇，盡可能忽視壓在身上的，怪異的恐懼與不適感。
那裏很近，仿佛姐姐在的那個世界是正常的，而只要到達那裏……他就，他就安全了。
成來連忙逃向那座廟宇，其他人也跟他一起，至於那個正在吃泥巴的人……
我覺得他吃很的盡興，不如不去打擾。
成來沒有掛電話，他一直舉著手機與烏雲賽跑，盡管他奔跑的姿勢十足可笑與緩慢，但終歸，他還是跑到了目的地。
他看到了這座廟宇，或者說我們都看到了這座廟宇，這座立著牌匾，勉強能認出牌匾上曾印刻著兩道深深的豎筆的牌匾。
那大概曾經是什麽廟宇，三個字，頭兩個字都有著一道豎線——總之，絕不可能是送子娘娘廟。
但成來已經不能區分了。
成來緊握著手機，看著幽暗的廟宇，緊張地詢問成橙。
“姐，你們在哪裏姐”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要散架了一樣， “姐，我怎麽沒有看見你們”
那一頭是成橙的聲音， “誒呀，這裏人可多了，我們就在門口，送子娘娘像也是蓋著紅布的，我們就在送子娘娘像前面，你仔細看看呢”
房間裏太安靜了，因此所有人都能聽到成橙的聲音，也能聽到成橙不解的餵聲。
“怎麽回事成來，你那邊信號不好嗎好大的電流聲，成來餵成來!”
現在，輪到我們一起註視著這尊觀音像了。
祂頭頂蓋著紅布，卻不像是莊重的賜福，更像是某種狎昵的祈願。
紅布遮掩下，這尊神像靜靜矗立，一手執瓶，一手執花，一雙精致的鎖骨於微微敞開的衣領下顯現。
那薄唇形狀優美，似微微含笑。
·
來之前，成來聽過無數次觀音送子的故事。
只要夠虔誠，觀音便會為你送來孩子，願你心願。
有一個村子長年沒有女人，也沒有孩子，一天暴雨，這村子裏的某個年輕男人忽然發現了一座神廟，裏面立著一尊白玉雕像。
他於是起了不該有的心思，祈願這玉觀音賜給他一個孩子。
那一夜他一次次地求取，此後日覆一日地哀求，終於，他得到了一個兒子。
於是其他村民也跟著效仿，每一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兒子。
這故事真讓成來耳朵聽出繭子來了。
所以當他第一次聽說無女村的時候，他笑著問舍友們。
————————
我又有點爛尾了。
不然就這麽結束吧，玉觀音都寫成這樣了，黑山羊也沒什麽可發揮的了，但是也確實很想寫黑山羊那個某地下信仰組織(當然最後會被清除幹凈)加被長青修改以後的夏國帶著一身高科技裝備，忽然因為時空錯亂與其他世界線的夏國面面相覷(x)
一生愛黨的中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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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尊漢白玉打造的送子觀音像。
無數年來，一雙雙手撫摸過它的身體，虔誠地擦洗供奉，以香火禱告自己的祈願……
—— “救苦救難的觀音，請賜給我一個孩子。”
絕大多數時候，他們禱告的內容是，請賜給我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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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這一年，應舍友的要求，我帶他們回了平中老家，同行的還有兩位女生，一個是舍友成來學計算機的姐姐成橙，一個是舍友辛鵬的準女友沫沫。
沫沫長得漂亮，又是學雕塑的，家境相當富裕，不知怎麽願意參加我們的冒險。成橙姐倒是接到爸媽的電話，允許她跟弟弟一起旅游，只是一路上要互相照應，畢竟她就那一個弟弟。
接完電話以後成橙姐十分高興，畢竟她今年就要大四，終於有了機會可以出門旅游，因此哪怕聽說目的地是偏遠的平中也沒有皺眉，反而十足好奇。
“聽說你們那邊有個無女村。”
不必問就知道，這一定是成來告訴她的，成來今年才大一，正是想尋找刺激的時候，他聽我提起過老家平中有無女村以後，總是纏著我問各種問題。
一開始是問，男人比女人多是不是因為都想要男孩生出來的我告訴他概率學的知識，他自己算了算，終於承認男女比例失衡的唯一原因就是有一個性別被人為殺死了。
於是他開始好奇那些女嬰是怎麽死的，無女村又是怎麽變成無女村的，以及——既然無女村變成了無女村，那我又是怎麽出生的
我自然只能笑罵他一句，然後告訴他還能是誰生的自然是媽媽生的。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了他哪裏，成來當場笑噴了出來，然後他擦擦嘴巴，給我看他搜到的新聞。
“十年前有兩個考古學家在平中失蹤了，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其中一個死之前跟朋友通過電話，自稱自己發現了一種新文字……”成來喝了一大口水，舔著唇說道， “這不就是你老家發生的事情嗎你帶我們去探險看看唄。”
大概是現在社會越來越安全了，所以很多人骨子裏的冒險欲越來越膨脹，我本不是太樂意帶他們回去。
我對他說， “我很小的時候就出了平中，我對那裏也不太熟悉，何況這麽多年了，真有什麽早就被處理幹凈了，你們去看什麽呢。”
但成來有自己的想法。
成來覺得這正是一個宿舍拉近關系的好時候，何況放假回家也沒什麽意思，就算平中沒什麽好玩的，出去放放風也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他說，他會把自己的姐姐叫上，這樣辛鵬也可以帶上女朋友一起，說不定出去玩的時候氛圍夠好，兩個人直接度過暧昧期確定關系了。
於是宿舍裏其他三個男生立刻興奮地大叫起來，我就這樣不得不同意了他們的要求。
真希望他們不會後悔來平中。
我想。
平中並沒有他們以為的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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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女村一開始並不叫做無女村。
這一帶盡是山林，開墾荒地很是需要力氣，再加上山裏野獸多，因此歷朝歷代演變下來，此地的男人便總顯得彪悍健壯，在地裏耕田時肩背凸起的肌肉簡直像是丘壑。
按理說能幹活的男人總是不缺老婆的，可偏偏正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這地方向來不愛養女嬰，久而久之，女兒的數量越來越少，等到某一代，竟然就變作了無女村。
周邊的小鎮村落都知道無女村的情況，因此彩禮要的很高，無女村的男人們往往接近傾家蕩產才能討來一個老婆，個個苦不堪言，而不知道是不是這裏受了詛咒，慢慢的甚至沒有女人肯嫁過來了，只靠男人自然也生不出孩子，所以這個村子差點就此絕種。”
當然，也只是差點。
當我們坐在旅游大巴裏的時候，辛鵬等人深深鄙視我的眼神多少讓我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
誰也沒想到平中竟然開發了旅游景點， 560塊一個人，包住宿包三餐，三天兩夜，旅游景點包含無女村，送子娘娘廟，龍王洞，平中集市。
那些互聯網上的秘傳在導游的嘴巴裏變成了更有噱頭的談資，講得那是一個唾沫齊飛，等到大巴車停下，無女村也就到了。
這村子已經沒有人住，面積卻並沒有縮小，專家們樂於把這裏作為一個歷史文化展示——一個沒有女人的村子與一個沒有男人的村子同樣吸睛，游客們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遺留的照片和新建的泥像，男人們開始繡花，縫衣服，煮飯，以及……
照顧孩子。
“不是說無女村嗎怎麽還有孩子”
沫沫對眼前的泥像們有些挑剔，畢竟這些泥像不符合她的美學，更重要的是，那帶孩子的男人給孩子餵的竟然不是奶瓶，而是一塊肉。
哪裏有這麽荒誕的
導游看她疑惑，立刻說出早已經滾瓜爛熟的解釋。
“這正是無女村為什麽落沒的原因啊!現在是新時代，時代不同了，人們不再重男輕女了，可是以前哪些人哪裏看得到女人的付出您看，這沒有女人，男人們就算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卻連孩子也不會帶!這可不得村子消亡嘛!”
這一番話從一個男導游嘴裏說出來似乎更具有某種價值感，畢竟這是一個對女性友好的男人，何況說的話也是這麽公正。
因此接下來的紀念品購買時間裏，沫沫一口氣買了七八千的紀念品，把導游樂的合不攏嘴，一口一個“要不然說誰說女子不如男呢依我看，姑娘您是這裏面最有氣勢的了!”
沫沫簡直有些臉紅了，忙推讓了幾句，心底一沖動，又再買了好幾千。
她太願意為了心中女人的正義付出了，別人幾句話便被她看得極重，且不知道這點兒口舌之勞是多麽的空泛。
但此刻她站在無女村中，又感到一種滿足，和大仇得報的爽快，她想歷史虧欠女人已經太久，無女村的消失就是最暢快的報覆之一。
她這樣隱隱恨過一下，很快又感到了茫然。
這一種不真切的茫然感讓她晃神，直到成橙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提醒她可以下車吃飯了。
“累了嗎誒呀，我幫你拿包!”成橙將沫沫的包挎在右肩，她的左肩上還背著成來的游戲本，動作卻不見吃力，顯然平時也常做這些。
兩個女生下了車，大巴停靠在寂靜的後院裏，塗了綠漆皮的生銹大鐵門在身後幾米遠的地方嘎吱關上，鎖鏈繞過大門欄桿纏了許多圈，鄉野山村被分割成長條狀並列的畫。
沫沫的腦子忽然就清醒了一瞬，不知為何膝蓋有些發酸，連忙跟著成橙快步走進了那個簡易旅舍。
進屋的瞬間，那種奇怪的酸澀感仍然沒有散去，但心慌的感覺倒是好了不少，沫沫在辛鵬身旁坐下，桌子上擺著一大盆豇豆燉洋芋，以及數個小菜，這頓飯吃得沫沫不太是滋味，迫於禮節，她還是在桌子上等到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才一起起身離開。
或許是著涼了，又或許只是暈車。
沫沫不願意讓其他人掃興，所以並沒有立刻去休息，畢竟現在才九點鐘，對於大學生來說這個時候睡覺還是太早了。
但辛鵬還是看出來了她的疲憊，這個時候終於有人提議—— “也沒什麽可一群人玩的，不如我們一起看看沫沫白天買的東西”
這麽一說，幾乎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兩個男生起哄道， “辛鵬你可是太幸福了，你小子可真有軟飯吃!”
“太帥了呀沫沫，你白天花錢的樣子真是——你家怎麽這麽有錢啊”
一群人興奮地聊著，辛鵬佯怪道， “好了，快點看完沫沫好休息了，她可能是感冒了。”
“那明天白天沫沫還去送子娘娘廟和龍王洞嗎”
“龍王洞可有點涼快，裏面是溶洞呢，鐘乳石知道吧都好看的!”成來看了看沫沫，立刻做出決定， “這樣吧姐，明天你陪沫沫留在旅館休息，我們幾個出去玩，好了現在你們去睡覺吧，我們幾個要一起開黑了!”
成橙有點兒失望，可看了看沫沫，又把自己的失望壓回去——不巧正被沫沫看見了她的失望，於是沫沫連忙擺手拒絕， “不用了姐姐，你們一起去玩就好……”
這個時候，我終於開口。
我說， “還是你們兩個女生待在旅館裏休息吧，萬一有什麽也好互相照應，何況這裏這麽偏僻，總不能留沫沫一個人在這裏。”
這句話說出了，辛鵬和成來都楞了一下，接著，成來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怪嚇人的你……”
成來想了想，還是說， “我們留這裏陪著你們也沒什麽好玩的，誒不說了，明天我們早點出發早點回來，還是你們兩個女生互相照應吧!”
說著，他們把地上的紀念品拿袋子裝好，裏面盡是一些瓷娃娃吊墜擺件之類的東西，叮啷一聲，一尊觀音像被撞壞了，觀音臉上上了軸的光面裂開蛛網一般的縫隙，配合著那慈眉善眼的樣子，實在有些讓人惋惜。
“那邊還賣這個”
辛鵬疑惑地拿起它看了看，很快自己也明白了為什麽。
“是送子娘娘誒呀，我們那邊也有送子觀音，不過都是紅布蓋著的，看來無女村那些人後面還是跑去求神拜佛了。”
成橙把觀音包起來，有點兒可惜地說， “抱歉啊沫沫，我們把你的觀音撞壞了，多少錢呀我過些日子還給你。”
“沒事，不要緊，這些特產就放這裏吧，到時候大家一起分了就好。”
沫沫苦笑了一下， “我買的太多了。”
她確實買的太多了。
半夜裏沫沫起身發現成橙還醒著玩手機，正好就兩個女生搭伴兒去上廁所。
一開始兩個人還有些害怕，但男生們就住在隔壁，而且從房間到廁所的路上一直都有燈亮著，樓下還有個老婆婆守夜，怎麽都害怕不起來。
回來的路上，成橙忽然對沫沫說， “其實我想去這邊的送子娘娘廟看，主要是想看看別的地方的送子娘娘廟長什麽樣子，我小時候家裏總帶我去送子觀音那邊，讓我給觀音磕頭，磕完頭就有和尚給我拿供果吃。”
成橙笑了一下， “那可好吃了。”
“那我們去平中集市的時候你可以多買點水果吃，我請你。”
這麽說著，兩個人路過轉角，看見一樓的老婆婆頭忽然往下一點，然後猛地驚醒，打了個呵欠。
老人擡頭，差點看到她們——不過兩人走的快，在老人的頭擡起來之前走開了。
恐怕那老婆婆正一臉疑惑吧，明明聽到了腳步聲，樓上卻沒有人。
兩個少女相視一笑，快步往自己的房間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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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以後我們才出發。
盡管成來說要早去早回，但昨晚幾個男生玩游戲上頭，明明這麽個地方，楞是舉著筆記本找了個網速還可以的地方打游戲，一直打到淩晨三點，坐上車的時候幾個人都還睡眼惺忪。
“不是我說，哥們，真不如跟她們留在旅館休息，而且那個旅館除了我們住，也就旅館老板娘和導游了，再沒有第三個人，玩起游戲來也是很方便。”
但很快這樣說的人又自顧自打斷了自己， “算了，出來一趟，來都來了，總得去看看。”
他吹了聲口哨，一群人沒吃早飯，餓得肚子直叫，翻遍了背包，只找出來薯片可樂，這吃了不如不吃，胃裏很快開始難受起來。
所以下車的時候他們跑得飛快，只因為有幾個當地人挑著擔子在遠處賣水果。
成來提著一袋李子回來找我，一邊吃一邊指著溶洞問我， “聽說那種文字是在這個溶洞裏發現的這邊都改成景區了，所以新聞倒底是不是真的啊”
“是真的，”我對他說， “進去能看見被圍起來的石碑。”
“你小子還懂挺多嘛。”
他這麽說著，很快就邁著長腿進了溶洞。我們一行人走在裏面，確實涼爽舒適，有些地方棄文太低，甚至有點兒凍人。
溶洞裏布置著各色燈光，還可以選擇坐小船從溶洞另一端離開——一路上可以看見蝙蝠和各色光影，但我們多交了一份錢，所以可以自己劃船。
結果半路上就不知劃到了哪裏，溶洞裏手機也沒有信號，我們無頭蒼蠅一樣地在裏面亂轉，終於看到了一個光點，朝著那地方一直劃，竟然從溶洞的另一側劃了出來。
他們的冒險欲空前高漲了起來，我不由得提醒他們，這地方好像已經廢棄了。
不但出口處貼了禁止進入的標識，而且水面上也堆積著厚厚一層綠水草，底下的水有些渾濁，怎麽看都又臟又亂。
更何況，空氣中還帶著一種奇怪的腥臭味。
“不過……我們就算退回去，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所以我們不得不硬著頭皮從這裏上岸，然後繞著溶洞走，看看能不能返回原點。
至於船
岸邊也停靠了兩艘破爛的小船，就一起遺棄在這裏好了。
我們上了岸，半道上成來的手機有了信號，接到了成橙的電話。
“餵老弟那邊好玩嗎我們已經吃午飯了，你們玩的時候一定註意安全。”
成來哼了一聲，輕松道， “玩得還行吧，你們倒是註意安全，有什麽給我打電話。”
他們又聊了幾句，直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餵……看那邊……”
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是一個精壯的男人的背影，那男人正在屠宰什麽，只是背影都有些兇惡，手裏的刀更是閃著駭人的光。
立刻就有人轉身逃跑，但才跑幾步就絆倒，這個時候我們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活人，只是個泥像。
跟昨天在無女村看見的那些泥像一模一樣。
這下那個轉身逃跑的人就成為了眾人的笑料，一群人嘻嘻哈哈，有人拿出手機準備給這邊的游客中心打電話，也有人開始錄像拍照。
只有成來狠狠皺眉， “不是吧，我們跑無女村來了”
他有點心煩，但轉念一想，又笑了起來。
“誒，真是跑到無女村來也好，今天有沒有導游帶人來玩我們正好搭順風車回去。”
一群人就這麽走進了無女村，那些泥像越發鮮活，太陽也越來越熱，偏偏再見不到第二撥人了。
太曬了，既沒有好好吃過早飯，更沒有吃午飯，即使都是年輕小夥子也熬不住，我們終於放棄，找了張桌子坐下，和本來作為擺件的泥人一起擠在同一條板凳上。
有人盯著桌子上泥巴捏出來的食物，忽然開口， “這要是能吃就好了，我都想把這東西吃了，餓死我了。”
辛鵬也熱的心煩，開始給導游打電話。
“沒接，特麽的!這個時候不接!”
“好熱。”
“好餓，我真是要餓昏了。”
忽然，有吧嗒吧嗒咀嚼食物的聲音響起。
我們機械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之前盯著泥巴食物的人竟然真的抓著泥巴做的食物，開始一口一口，吧嗒吧嗒地往嘴巴裏咽。
他的表情很陶醉，仿佛真的遲到了可口美味的食物，解渴，也解了餓。
“餵，餵!”
旁邊的人推他，忽然自己的肩膀被什麽撞了一下，回頭卻看見撞上的是一尊泥像。
這場景幾乎要把人嚇尿。
哪怕天上的太陽仍然熱滾滾的，可是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耳邊甚至能夠聽見劇烈的心跳。
我們一動不敢動地看著身邊的雕像，直到天氣轉陰，那種恐懼越來越強烈，要從喉頭逃逸而出，化作尖叫。
這個時候，成來的電話響了。
那一頭是成橙的聲音。
“你們在哪裏我們好些了，正準備去送子娘娘廟呢。”
成來嗬嗬著喘氣，此刻成橙的聲音成為這無邊恐懼裏唯一的安撫，他簡直要掉眼淚，又想告訴成橙他的恐懼，但此刻，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瞳仁顫抖著，慌張地看向四周——直到看見一座廟宇。
送子娘娘廟……真巧啊，這幾個旅游景點竟然這麽近。
他抖著唇站起身來，渾身都在發顫， “別走，姐，別走，我們也要到廟裏了。”
成來看著那廟宇，盡可能忽視壓在身上的，怪異的恐懼與不適感。
那裏很近，仿佛姐姐在的那個世界是正常的，而只要到達那裏……他就，他就安全了。
成來連忙逃向那座廟宇，其他人也跟他一起，至於那個正在吃泥巴的人……
我覺得他吃很的盡興，不如不去打擾。
成來沒有掛電話，他一直舉著手機與烏雲賽跑，盡管他奔跑的姿勢十足可笑與緩慢，但終歸，他還是跑到了目的地。
他看到了這座廟宇，或者說我們都看到了這座廟宇，這座立著牌匾，勉強能認出牌匾上曾印刻著兩道深深的豎筆的牌匾。
那大概曾經是什麽廟宇，三個字，頭兩個字都有著一道豎線——總之，絕不可能是送子娘娘廟。
但成來已經不能區分了。
成來緊握著手機，看著幽暗的廟宇，緊張地詢問成橙。
“姐，你們在哪裏姐”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要散架了一樣， “姐，我怎麽沒有看見你們”
那一頭是成橙的聲音， “誒呀，這裏人可多了，我們就在門口，送子娘娘像也是蓋著紅布的，我們就在送子娘娘像前面，你仔細看看呢”
房間裏太安靜了，因此所有人都能聽到成橙的聲音，也能聽到成橙不解的餵聲。
“怎麽回事成來，你那邊信號不好嗎好大的電流聲，成來餵成來!”
現在，輪到我們一起註視著這尊觀音像了。
祂頭頂蓋著紅布，卻不像是莊重的賜福，更像是某種狎昵的祈願。
紅布遮掩下，這尊神像靜靜矗立，一手執瓶，一手執花，一雙精致的鎖骨於微微敞開的衣領下顯現。
那薄唇形狀優美，似微微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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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之前，成來聽過無數次觀音送子的故事。
只要夠虔誠，觀音便會為你送來孩子，願你心願。
有一個村子長年沒有女人，也沒有孩子，一天暴雨，這村子裏的某個年輕男人忽然發現了一座神廟，裏面立著一尊白玉雕像。
他於是起了不該有的心思，祈願這玉觀音賜給他一個孩子。
那一夜他一次次地求取，此後日覆一日地哀求，終於，他得到了一個兒子。
於是其他村民也跟著效仿，每一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兒子。
這故事真讓成來耳朵聽出繭子來了。
所以當他第一次聽說無女村的時候，他笑著問舍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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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有點爛尾了。
不然就這麽結束吧，玉觀音都寫成這樣了，黑山羊也沒什麽可發揮的了，但是也確實很想寫黑山羊那個某地下信仰組織(當然最後會被清除幹凈)加被長青修改以後的夏國帶著一身高科技裝備，忽然因為時空錯亂與其他世界線的夏國面面相覷(x)
一生愛黨的中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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