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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二殺(三合一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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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殺(三合一補更)

青色的天幕中,銀針般的雨細密地落著,姜瑤回到家中,收了傘進屋,將那一柄傘斜立在駝紅柱的神獸雕像上。

姜瑤對長青說的話有些深信不疑,回到家裏她便找到爹娘把夏禹州威脅她的事情說了出來。

姜程路過聽了一耳朵,直接被嚇到暈了過去,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妹你快跑,咱們姜家不能絕後。

“我,我死了不要緊,本來我也沒出息,妹你不然跑了吧,以後光覆姜家的事就——”

姜程話完沒說還就被姜瑤錘了一拳, “說什麽呢哥,我路上遇到了一個朋友,他給我說了點辦法。”

姜程毫不懷疑妹妹交朋友的眼光,直問: “什麽辦法”

倒是姜父有些遲疑, “是什麽朋友可信嗎你怎麽跟他說的這種事不應讓太多人知……”

“好了,讓瑤瑤說說看是什麽辦法吧,瑤瑤十來歲就跟著你進軍營了,你那個年紀還在爬我家院墻呢,她可比你強多了,怎麽會考慮不到這些”

姜母擡眸看了姜父一眼,止住了姜父的話,看向姜瑤時又換了溫和的表情, “你向來是有自己的主意的,你說說看,這件事我們怎麽辦才好”

“我想直接去見陛下。”

姜瑤想著長青告訴自己的那些話,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她手裏那截斷布已經被姜程拿了過去給她縫補,此刻一家人坐在院子裏,門外的雨落著,屋內的火盆子裏燒著橙紅的碳,哥哥搬了小板凳坐在她身側給她縫補衣服,母親和父親則坐在圈椅上,雙目各含關切地看著她。

明明一家人都齊了,但此刻她心底竟然有點兒輕微的遺憾。

大概是雨下的太傷感了。

姜瑤沒有再多想,只是與家人好好說明了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計劃。

她的計劃惹得姜父瞠目結舌,但許久以後竟然也還是點頭同意。

“這樣說倒也……姜程進宮伴讀的時候也見過幾次陛下,後來你進宮受賞,陛下也親自留了你吃飯,別的不說,這些日子,陛下也有頻頻問起,瑤瑤可願意與誰結親。”

“之前我們也還奇怪,陛下的意思,像是要賜婚,讓瑤瑤選個夫君,但又像只是問問,並不一定要瑤瑤結婚。”

“那我呢怎麽不問我”姜程縫衣服縫的滿頭大汗,真不知道衣角勾到了哪裏扯下來這麽大一塊。

他也只是好奇一問,問出口來,自己先是想明白了什麽,接著又看向爹娘,果然,兩夫妻交換了一個有些揶揄的眼神。

姜母淺笑著道, “仗又不是你打的,陛下怎麽舍得把自己的女兒下嫁給你,瑤瑤正是年輕,這個時候結婚可惜了,不能再上戰場可是一種損失……若是讓你代瑤瑤嫁給哪位皇子,那就多了一個人知道瑤瑤的把柄,陛下憐恤我們,不欲讓我們陷入危險之中。”

說著,夫妻二人對視而笑,都松了一口氣。

“這樣看來,陛下的心意深重,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應當好好回報才是。”

“娘……你真是一點不給我面子。”姜程揉了揉耳朵, “我也支持妹去試試看,不然別讓妹妹去見陛下,就請陛下來咱們家裏坐坐,有什麽事咱們也好……誒我不是要對陛下做什麽,我是說我們跑路也方便些……”

這真是其樂融融的場面,仿佛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什麽可焦慮的。

很快,夏禹州收到了一個令他意外的消息。

“父皇去了姜府”

他感到不可思議,甚至立刻站直了身子, “姜府怎麽會這個時候邀請他難道,不,不行,我要現在就去見父皇!”

但夏禹州還沒走出多遠就被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攔下。

“陛下說了,只希望自己一個人去,三皇子請回吧。”

大太監的神態謙卑,話語和動作卻是毫不退讓, “不僅僅是三皇子殿下您,就連其他皇子,乃至公主們都不允許同行呢,陛下說了,只是去臣子府邸耍耍,不願興師動眾。”

夏禹州被堵住,只能望洋興嘆。

膽子太大了,姜瑤的膽子怎麽這麽大!她怎麽敢她請父皇過去做什麽她難道是想……不,不,她怎麽敢用她自己的性命去做賭註

父皇又怎麽可能……

但他什麽也做不了,他現在只是一個皇子,就連太子也不是。在這樣的緊要關頭,他是如何也想不到姜瑤竟然有膽子跟家裏人說出來。

必定是告訴姜家其他人了,否則姜大將軍怎麽會請父皇去府中一聚

他不由得站直了身子,對身邊的隨侍太監吳吉明道: “你去,拿著本宮的腰牌出宮,去找姜府的小姐姜瑤,問一問她可曾想好了。”

吳吉明小跑著去了,半個時辰以後卻腦門兒冒汗地跑了回來,一見夏禹州就跪了下去, “殿下,姜府大門緊閉,無論如何都進不去,也遞不了消息,奴才辦事不利,請主子責罰。”

他滿頭大汗地擡頭偷看夏禹州地神情,卻忽然對上夏禹州雙目中的寒意,瞬間被凍斃在原處,額頭的汗水頃刻間冷的刺骨。

“殿,殿下……奴才……”

夏禹州哼笑一聲,看著吳吉明,又好似不只是看著吳吉明。

“有趣。”

吳吉明打了個冷顫,頭抵著地面不敢再擡起。

只聽夏禹州陰惻惻地道: “膽大包天,這麽敢賭,那本宮就祝你賭成了,可不要賭輸了,落得血流成河的下場。”

吳吉明聽到這話只覺得心顫。

算起來他比夏禹州還要大上不少,可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太監去了根,本就已不是完整的人,自然也不該要人的骨氣,無論被主子怎麽對待,只要主子發了,奴才自然能跟著狗仗人勢。

他選擇死心塌地跟著三皇子,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三皇子的母妃身份高貴,三皇子本人又極為早慧,有的人生來就是要踩著別人往上走的,三皇子的手段夠狠辣,對於皇位勢在必得,謀劃長遠,遠遠不是其他皇子能夠比的。

但夏禹州今日這段話卻無端端,刺中了他心底的想法。

姜瑤怎麽了姜家又如何了三皇子殿下有事瞞著他,不讓他知曉,卻又讓他去傳話,陛下在那地方,他萬一被發現又該如何解釋,何況他去的時候,姜府戒備森嚴,陛下的親兵衛隊也並不松懈,他從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只覺得心跳加速,有些害怕。

但他也只能全心全意輔佐著三皇子,圖的就是個主仆情,望夏禹州念著他的忠心。

然而吳吉明並不知道這一次他會賭錯。

那不允許他進入的姜府裏正是一派和諧,歡聲笑語,夏帝吃飽喝足,由姜父姜母陪伴著在姜府花亭中小坐,姜父姜母扯了個借口離開,府中侍女守衛也遠遠守著。

夏帝心中一個咯噔,面上不顯,但心中果然又嘀咕起來。

——這是要做什麽

他忽然收到姜父的邀請,還是堵上門來邀請,只差把他半拉半拖去姜府,一副老臉不要的樣子,整個人心中也是十分沒底。

不會是前些日子問及姜瑤的婚事問錯了

現在姜家擺出這幅樣子,簡直是山雨欲來,夏帝本釣魚釣的開心,姜家不知是什麽風水寶地,每一桿子下去都能見到巴掌大的肥美鯽魚,此刻也有點分心了。

好在身後忽然傳來甲胄聲,方才一直沒見的姜瑤——哦不,應該是“姜程”。

夏帝在心裏擦汗。

方才只見到了姜程和姜父姜母,所以姜瑤雖然穿著輕甲胄出現,他還是差點叫錯名字。

這要是一出口喊個瑤瑤可就不好了!總不能讓姜家人發現他一直都知道他們在搞這種欺君之罪吧

一個大將軍,一個年輕的小將軍,他吃飽了撐著了罰這兩個人。

夏帝右眼皮子快速地一條,嘴巴裏很利落地改口。

“姜程,你也來朕這邊看雨”

姜瑤搖了搖頭, “沒,我是專程來看陛下釣魚的。”

她覺得自己很上道,很會拍陛下馬屁。

“這樣的雨天魚兒都不願覓食,陛下竟然能夠每一桿都釣中如此肥美的鯽魚,還個個大小一致,實在是厲害。”

夏帝忽然就覺得手裏的魚竿有點重了。

潛在人工湖底給夏帝魚鉤子上掛鯽魚的姜家精兵也忽然覺得手裏的鯽魚變得有些沈重了。

姜瑤裝作自然地往夏帝身邊一坐,早就準備好的女兒家的手絹輕飄飄在腰間晃蕩,粉嫩的桃紅色,娟秀的姜瑤二字,大大咧咧地昭示著自己的身份。

正把魚竿放下心情無比沈重的夏帝一扭頭就看見了她的手絹,眼皮子猛然一跳,只恨不得剛才眼花了才好,啪嗒一下把頭擰了回去, “呵呵,運氣罷了,朕忽然覺得釣魚沒什麽意思,不如去看看你爹娘在幹什麽……”

別啊!

姜瑤急了,怎麽夏帝還眼花呢,這麽大的手帕,是沒看清上面的名字嗎還是顏色不夠粉嫩不夠能暗示自己的真實性別

我是女的啊陛下,陛下你不應該看見我的暗示然後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再順勢請命嗎

姜瑤大為震驚,不能理解,她猛的在夏禹州身邊坐下,腰間的手帕也掉到了地上。

“陛下不必屈尊去找我爹娘,他們準備好了自然會來。”

準備準備什麽

夏帝心頭一跳,右眼皮又開始止不住地抖一下了。

他簡直後悔,早知道今天說什麽也不該來。

此刻更是側過臉去,硬要裝作沒看見。

但姜瑤竟然彎腰去撿, “陛下,這手帕——”

“是瑤瑤的吧,”夏帝露出寬厚的笑容,一副讓姜瑤放心的表情, “恐怕是不小心纏上了,你們兄妹之間,偶然有東西拿錯了很正常。”

夏帝提起的心微微放下了點。

還得是他才能反應這麽快,不然姜瑤就露餡了。

姜父姜母也真是,怎麽能讓這孩子這麽冒冒失失地在自己跟前露餡夏帝在心底搖了搖頭,將手裏的魚竿擱置一旁,那魚線不住地抖著,鯽魚主動掛上魚鉤,水性極好的姜家軍拽著魚鉤搖晃,生怕夏帝不知道魚兒咬鉤了。

——怎麽陛下就是不往上拉魚竿魚線都要扯斷了。

姜瑤也終於使出殺手鐧, “陛下都看到了,想必已經明白,臣其實是——”

“夠了!”

夏帝怒喝一聲,魚線晃蕩一下了終於靜止,連姜瑤也雙目驚愕地看著夏帝。

夏帝黑著臉,終於拿出了帝王之威, “在朕眼皮子底下搞這些有意思嗎你以為朕很受用姜子恒在做什麽!把他給朕叫來!”

遠處躲在偷看的姜子恒終於聽到了這一聲呵斥,正要出去,卻被姜母沈媱按住。

因為姜瑤直接抱拳跪下了,她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而夏帝已經出言警告她——

“你可知道你要做的是什麽!朕的苦心你是一點不知!”

“陛下!陛下的苦心臣自然知道。”

夏帝簡直要被氣暈過去, “你怎麽這樣莽撞今日之事朕不會說出去,你起來,你給朕站起來!”

“我不!”

姜瑤忽然扯下束發的頭冠,滿頭長發全都落下,她今日刻意沒有將自己朝著姜程的樣子易容遮掩,誰知道夏帝卻並不願意將咬鉤的魚拽出水面,事到如今她終於選擇說破。

“臣是女兒身,陛下,臣是姜瑤,不是姜程!”

夏帝緊閉著眼,扶著額。

把他叫來竟然是為了做這些。

就這樣女扮男裝,借用姜程的身份不好嗎既不必擔任何風險,又可以做她的將軍,也不會惹得他如此頭大。

朝中文臣武將本就派系林立,現如今朝中各個黨派都明裏暗裏要求他立下太子,各方權力本就已經不好制衡,姜瑤這樣給他來一出。

他竟然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下什麽命令才好。

是就此下令,說你們這是欺君之罪,亦或者順水推舟,保全姜子恒這一方勢力……

姜子恒請他來,而不是帶著孩子入宮,顯然也是知道,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幹起這種與逼宮無異的事來!

夏帝的神思忽然有些恍惚。

“為何今日如此”

姜瑤跪在地上抱拳看著夏帝,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皇子殿下來找過臣。”

簡直是坦率。

“他是皇子,朕問你什麽,你就都答了,一點不藏私”

姜瑤目光堅定, “臣是臣子,臣子只聽陛下的命令。”

“你能替姜家做主”

“姜家一直忠誠於夏國,陛下是夏國的一國之君,姜家也就忠誠於陛下。”

夏帝嘆了口氣,放下了扶額的手。

“罷了。”

他將魚竿收起來,那尾鯽魚還掛在魚鉤上,被他取下來扔回水裏。

這就是暗示姜瑤,他要放她一馬了。

“朕早已經知道,今日這麽胡咧咧地喊出來是做什麽讓旁人聽了還以為你姜家搞出什麽欺君之罪,既沒有欺君,旁人自己眼拙看不出,也是他們的不是,雖然做了將軍,終歸也得有點兒你娘的書卷氣,不打仗的時候還是文靜些。”

夏帝將魚鉤捏在指尖看了看, “鉤鹹餌直,虧得這也有魚上鉤,真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姜瑤忍不住低頭直笑,不遠處的姜父姜母滿面春光地趕過來,連同姜程一起。

走到近處,姜子恒便挨了夏帝一個斜睨,立刻收斂了臉上的春光,變得嚴肅起來,行了個禮,頗為自責地道, “底下人準備東西不仔細,陛下親臨,微臣不得不上心著些,竟然去了這麽久,實在該罰!等下微臣先自罰三杯,還請陛下勿要怪罪。”

夏帝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姜子恒連忙跟上,姜瑤也從地上起來,姜程彎著腰給妹妹拍膝蓋上的泥點子。

“誒呦,膝蓋跪疼沒有衣服都臟了,換衣服換衣服,陛下那邊有爹娘呢,你換身衣服再去一樣的。”

“好!”姜瑤眼睛都是亮的,抿著唇笑, “居然這樣就成了!真是不敢想,那位朋友太聰明了,可惜不知道他的住處,也不能道謝。”

“是有點遺憾,但要我說還是你厲害,竟然真的成了,你說以後史書給你立傳會怎麽寫會不會也順手給我也寫一句啊,就讓他們寫我們兄妹從小感情就好怎麽樣我也跟著流芳百世了!”

這等歡樂在姜府幸福無比地蔓延開來,翌日夏帝宴請群臣,觥籌交錯間,便提到了昨日在姜府的事。

宴席間耳目靈敏的早已經知曉了些許,但都還不知道夏帝到底是怎麽個意思,畢竟如今夏朝的女人可都是足不出戶的,姜瑤的存在簡直驚世駭俗。

把皇帝請到家裏來,又是下跪又是逼迫,這怎麽想都要挨罰,只是不知要挨些什麽處罰了。

因此當夏帝終於慢條斯理地說到要如何處罰姜子恒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只見夏帝晃了晃手裏薄如蟬翼的酒杯,掃視了一眼在場眾人,尤其是坐在不遠處的姜子恒,再又暗自咬牙看了一眼他的三兒子夏禹州,心底又想了想最近不太充實的國庫……

昨天的事,怎麽都要給出點表示,雖然皇後極力勸阻他再多給姜家一點情面,但大皇子與姜家的關系已然親密,如今給了姜家甜頭,不再給一棒子可怎麽得了這不是讓底下那些人覺得他日後肯定選大皇子當太子了

夏帝終於將手裏轉動的酒杯停下, “自然是要罰的,姜子恒,罰你三碗烈酒,姜瑤以茶代酒,也給朕喝上一碗。”

“禦前失儀,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雖然是罵,但這處罰簡直一點兒也沒有力度,底下的臣子互相交換一個眼神,看的夏帝火大,卻又說不了什麽。

偏偏這個時候,三皇子一派的人裏就有人那麽不長眼色,這個時候非要起身說話。

“陛下勿怪,微臣鬥膽一提,姜瑤身為女子,恐怕不再適合當將軍……”

這話說的相當沒眼色。

夏帝放了姜瑤一馬,自然就是不再追究,也默許了姜瑤之事不是欺君之罪,既然不是欺君之罪,那就說明這個將軍是夏帝允了姜瑤的,此刻質疑,豈不就是在質疑夏帝。

這本該是個好時機,因為夏帝確實需要借口些什麽打壓一下大皇子一派,平衡各方勢力,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用這種話來請夏帝打壓姜家。

這不是又讓夏帝去再保一下姜家麽此刻夏帝若是說上一句, “姜瑤,你女子身份確實不適合做將軍,你別做了,換個人做”,豈不就是在自己扇自己耳光,因此這句話一出,夏禹州便覺著三皇子可以暫時移出這權力爭鬥的漩渦核心了。

實際上說話那人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他說出口以後才覺得心驚,後背直接汗濕了一片,夏禹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簡直令他如芒在背。

他剛才的話實在是見了鬼一般,張口就來,此刻心底已經發寒。

只聽得夏帝威嚴聲音, “太祖的姐姐宣武公主便親自領兵輔佐太祖打下夏國江山,姜瑤這將軍做的很好,朕很滿意。”

方才提出異議這人慌忙磕頭認錯,夏帝並不多給他眼神,只道“既請你們來聚,就好好品嘗佳肴美酒,不要再談政事。”

——政事不就是陛下您先談的麽

但這句話可沒有人敢說出來,一個個立刻開始非常投入地吃吃喝喝,姜瑤也被這氛圍帶動,臨到臣子們在禦花園裏四處閑逛之時也終於忍不住四處欣賞美景。

她記得自己喝的是宮女端上來的茶水,卻不知道怎麽,走出一段路時渾身有些脫力,姜瑤心道不好,連忙沿著小路往人多處走,姜子恒還在陛下面前自罰三杯,罰了三杯又三杯,喝的滿臉通紅,仍然嘿嘿直笑,姜瑤想出聲喊他,可聲音竟然也變得無力,用盡了力氣,才勉強喊出一句爹。

這個時候,她身後忽然出來一個聲音,是夏禹州。

“姜小姐這是怎麽一個人在此”

姜瑤勉強回頭看他,立刻明白這都是夏禹州的手段。

她簡直有些發怒, “你怎麽總用這樣陰酸奸詐的手段!”

就連這一句話也是有氣無力,尤為讓她惱怒。

夏禹州向她走來,伸手想要捉住他,姜瑤的腦中閃過一道靈光,憤恨不已地罵道, “夏禹州,你敢!你要是敢,我一定殺了你!姜家絕不會幫你,也不會為你所用!”

夏禹州卻不為所動。

“本宮碰了你,此刻又有群臣可以見證,你只有嫁給本宮一條路可走,姜家也就只能選擇本宮,這由不得你說好與不好。”

夏禹州只覺得自己算盡了一切,而姜瑤無處可逃。

姜瑤不斷後退,目眥欲裂地看著夏禹州靠近,在夏禹州終於要碰到她時,卻忽然眼前閃過一道白色人影。

更快的是鮮紅的血幕,迸射而出的鮮血星星點點,濺在面前人的下巴上,這人不是夏禹州,正是那十分熟悉的朋友。

“抱歉,讓你受驚了。”

長青低垂著眼睫,鮮血順著白皙精致的下巴滴落,他沒有去擦拭血跡,只是看著長劍下被貫穿的夏禹州,似乎在想什麽心事。

他將劍又往裏插入,夏禹州悶哼一聲,長青的雙眼寧靜無波,只在看向姜瑤時忽然柔和一瞬。

他帶著一點兒難以分辨的歉意,對姜瑤說。

“最後一面竟然是這樣的,我很抱歉。”

修長的手指握著劍柄,穿著白色長靴的小腿因為姿勢的緣故繃得很緊,鞋底踩在夏禹州的身上,長發垂落至漂亮的腰身。

長青卻只看著姜瑤,手扶著劍柄,像是典雅的騎士,詢問為他所保護的公主。

“你會喜歡這樣的人生嗎”

長青的眼睫緩緩合攏,又慢慢分開,陽光下他的睫毛呈現出淡金色的質感,清潤的眼底投射出迷人的光輝。

“抱歉,母親,”長青看著姜瑤,他的身體像是流沙般被風吹散,在姜瑤震驚的目光中慢慢消失,只有雙眼仍然溫和地註視著姜瑤, “再也不見了。”

姜瑤回過神來的時候正坐在牡丹花叢邊,她渾身完好,本來的脫力感也全都消失,耳邊聽見驚呼聲。

“三皇子殿下醉酒溺斃了!”

不對,夏禹州不是溺水死的,夏禹州是被,被人殺死的。

但那真的是人嗎

記憶中零碎的片段拼湊在一起,年幼時幫她找到哥哥的男人,迷茫時給她指引的男人,方才救下她的男人……

這些記憶殘留在姜瑤的腦海裏,卻又因為那一句媽媽而不可抑制地顫動。

不需要抱歉的,如果我是你的媽媽的話。

何況……

何況你一直是個很好的孩子。

·

長青回到了“長青”的“現在”。

那些時間線裏,世界上不會再有長青出現,因此蟲族想要找到他,只能在這個世界線尋找他,這也是為什麽蟲族在漫長的時光裏都沒能找到蟲母,因為條件十分苛刻,他們不但要找到長青所在的星系,還需要保證自己去到的是唯一擁有長青的那個時間線。

“殿下,您可以……從那些時間線裏帶走關猙……”

長青看了一眼“關猙”。

“不需要。”

那些時間線裏沒有長青,所以那些關猙雖然也是關猙,卻不是和長青有羈絆的關猙,同理,無論是周斐然還是朱世煜等人,也是如此。

他們都是棋子,過去的長青以朝堂為棋盤,與所有人博弈,他的目的只在於讓百姓的生活變得更好,讓夏國變得更好。

對於他而言,每個人都是棋子,區別只在於落子的時候,他對有些棋子更為溫柔些。

但這種溫柔不足以算得上是兒女私情之愛。

長青若真的愛關猙,便不是長青,他給予關猙的那一點憐惜也不過只是憐惜,這點憐惜讓他視關猙等人為他的幫手,長青不是為了情愛來到這個世上的,在他為人時他也有一絲對於人性溫情的在意,但那也不過只是一絲。

他願意將他們擦拭幹凈以後再放入棋盤,但如果為了他們共同的偉業而需要誰犧牲,他也絕不會為此放棄。

他只是沒想到關猙會在那個時候死,他和關猙都沒有想到他們會在那個時候遭遇那樣的死局。

不過現在,那些別的時間線裏不會再有蟲族出現了,蟲族已經在這條時間線中找到了自己的母親,也不會再出現在那些沒有長青的時間線裏,因此唯有這個夏國先走上不同的道路。

長青看著腳下動亂的皇宮,夏禹州仍在望京,臨峽國大軍壓城,夏國已經接連失去幾座城池。

是時候收回夏國了。

夏國已經死了不少人,民怨沸騰,宮中的也不再有各大派系對立,因為外有強國進犯,內有夏禹州此前下令清算貪墨案,個個都是自顧不暇,正好由長青將他們全部清洗一次。

皇宮之中不時可見夜照牡丹生長,這些本是死物的牡丹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任何碾碎的碎片都長成一株株白玉牡丹,甚至隨風飄動。

夏禹州再一次感受到了挫敗,他的記憶混亂,時而看見姜瑤沒有死,時而看見另一個時空中自己被長青一劍刺死,時而又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投入湖中,周圍人大喊著三皇子溺斃了。

他根本不可能贏,也絕找不到生路,這種無望的焦慮讓他幾度瘋掉,但他又沒有瘋,在崩潰中他的理智竟然還維持著他的清醒,他看著身邊新換的太監宮女,不如吳吉明有眼色的半拉子新任大太監,忽然又覺得後悔,此刻這種後悔達到了極致,他忽然將面前的書桌掀翻!而這等瘋樣周圍人已經逐漸習慣,都等著他發完瘋以後再去收拾。

夏禹州感受到了這種心態,甚至恍然覺得自己感受到了周圍人的冷眼,這讓他萬分難受,極為痛苦,他暴怒地大喝一聲,罵道, “你們這些賤人!”

宮女太監全都跪下,但總沒有人再如往常一樣誠惶誠恐。

不如投了吧——一部分人這樣想著——反正陛下看起來也瘋了,臨峽國的怪物們根本殺不死,朝中就算勉強支撐了下來,底下那些平民還是要叫囂著徹查貪汙,真是沒有搞頭,不如收斂好財物,直接坐等夏國改朝換代算了。

不然還是再等等——一部分人又這樣想到——夏禹州如果再召出神行隊,踏平臨峽國也只是時間問題吧畢竟此前神行隊只是一個漏面就讓蒼化國誠惶誠恐,要不要這個時候表表忠心等神行隊解決掉臨峽國,夏禹州大概率會一筆勾銷貪墨一案,自己又可繼續高枕無憂。

長青殿下會救我們嗎——更多的人這樣想到——殿下已經成仙,自然能夠救苦救難,殿下在哪裏殿下何日救我們夏國應該由長青殿下來指引,如果是長青殿下,夏國根本不會這樣!

稗族開始出動,長青留下的蟲族軍隊也迅速行動起來,越來越多的郡縣被朱連赫帶人接手,民怨沸騰中,雪花一般的奏折堆疊在夏禹州的面前,且越來越多,越來越危,直到變成一場雪崩。

雪崩的那一個瞬間,長青站在夏禹州面前,雙眸清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甚至沒有勝利的喜悅,或者大仇得報的痛快,仿佛夏禹州之於他不過一只螻蟻,這形成一種荒謬的幽默感,不由得讓夏禹州發狂。

他視自己的兒子為假想敵,可他的兒子卻並不把他當一回事,那想象中長青為了向他覆仇而日夜想起他的名字,懷著對他的仇恨多麽渴望地朝著他走來,一步步設計要報覆他……似乎全都不存在。

他在長青的生命中根本無足輕重,像是人伸手趕走落在衣服上的一只死蒼蠅,厭惡,不喜,想要趕走,但卻絕不可能是為了蒼蠅而活著,而前行。

從開始長青要做的就沒有變過,只不過因為蟲族的存在而得以將目標擴展的更大。

“看來你表現的不好,夏禹州。”

長青淡淡道, “既然不具德才,那就該退位了。”

他將永遠失去感受權力的資格,但顯然,夏禹州沒有料到長青要做什麽。

一名蟲族出現在長青的身邊,並且迅速地變成了夏禹州的樣子。

“母親,請吩咐。”

“是你!它們的母親是你夏長青!”

這個時候,長青終於對夏禹州起了一點情緒。

他略微皺了一下眉, “不要叫我夏長青。”

長青略有不悅道, “我只是長青,而不是夏長青,夏禹州,你這都不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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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大家,最近太忙了,努力趕出來一個三合一的更新,算是補更,我努努力後面維持一下日更,辛苦大人們追更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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