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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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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

長青嗯了一聲,閉上眼靠在了身旁的蟲族身上。

關猙渾身僵硬地垂眸看去,首先入眼的便是雪白飽滿的額頭,然後是傾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和唇珠飽滿,微微抿成一條細線的唇。

似乎是察覺到關猙的眼神,長青的臉微微朝著關猙的頸側靠了靠, “別動,讓我休息一下。”

這是他蘇醒以後第一次感到疲憊,光暈從枝葉間斜斜落在他的身上,撫摸過他的下頜與唇角,微微蹙著的眉心似乎一刻也難以放松。

長青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但他還是做出了選擇,當人類族群被逼到絕境就會改朝換代,一代代累積自然就能走出正確的路,但那要死的人太多了……他沒辦法利落地舍得。

哪怕他奪走過許多人的生命,但他還是將夏國,乃至於這個星球上的人類軌道改變了。

而明天,他要去見他的妹妹。

同父異母的妹妹們久居深宮,姐姐們早已經被夏禹州安排著履行各自的職責,他知道這是夏禹州的圈套,但是他還是要去。

長青低聲道, “你和零都沒有能量了,蟲繭裏的,也被用了個幹凈……”

關猙忽然就明白了長青的意思,其實有一個地方,仍然儲存著能量,甚至還有不少……只不過那裏,顯然不便拿出來榨取。

但長青的手貼在了他的胸膛上,隔著衣料,甚至能夠感受到心臟的跳動。

“很逼真。”

長青由衷地讚嘆道, “你們沒有人類意義上的心臟,卻能模仿到這個地步,它們正在裏面跳動,對嗎”

關猙的喉結緩緩滑動了一下,他覺得自己的舌面有些發幹, “是的,殿下。”

長青忽然揚起頭,捏著關猙的臉,讓關猙張開嘴。

一邊捏著,一邊說, “牙齒也模仿很的像,舌頭竟然也能夠覆刻……”

關猙的鮮血都要順著心臟倒流到喉管了。

長青無聲地笑了一下,這一聲讓關猙心慌意亂,他湊過來的時候,關猙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睜開。”

長青輕柔而不可拒絕地命令道。

“睜開眼睛,把那地方的能量獻給我。”

前往望京的前一天,長青靠在關猙的肩膀上,休息了很久,下樹時,他又恢覆了正常體態。

他沒有等待下一位王蟲到來的便動身去往了望京,華崗的水田裏又開始栽種新的秧苗,與此同時,蟲族又秘密將改良後的種子送往了其他國家。

他們的速度很快,蟲母的命令準確而直接,當第一縷晨光照入望京城內的皇宮時,漣霜見到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長青倚在門邊,輕聲喊她, “漣霜。”

漣霜已經被蟲液侵蝕了神智,這些日子更是又被灌了許多,如今已經被折磨的有些神志不清,她雙眼茫然地看著長青,眼底卻有什麽在掙紮。

她聞到了一種甜膩而糜爛的香氣,起身朝著長青走去時無法控制身體,猛然向地面栽倒,在她真正摔下去之前,長青扶住了她。

那一股香氣將她完全包圍了,夏漣霜看著許久不見的皇兄,即使香氣如此糜爛,但只看長青的眉眼,仍然清潤疏離得如同水墨畫。

長青扶著她,也正是這個時候,夏漣霜的雙眼被觸動般回神,她忽然擡手抓住哥哥的肩膀,另一只手從袖子裏伸出來,然後猛地——刺向長青的胸膛。

這些舉動只在一瞬間進行,剛剛還蒼老如木偶的少女忽然便迸發出猛虎般的殺意,但她的身體忽然脫力,整個人蜷縮在地面上顫抖不已。

耳邊是父皇的命令,不容拒絕,冷漠強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一定會來見你,你必須殺了他,明白嗎”

根本不容拒絕,已經失去神智的皇女被強行灌入蟲液,而夏禹州的命令一次又一次地重覆,直到她再也沒辦法掙紮,雙目更加癡茫地答應了。

手裏的短刀落在地上,長青握著她的手擡起來。

“漣霜,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漣霜只看見長青微張的唇,她的大腦很遲鈍地開始活動,身體裏的蟲液變為黑色的絲線紋路,順著長青握住她的地方開始快速轉移。

漣霜的眼睛一點點恢覆神智,她的眼淚決堤而出,抓著長青的衣襟,泣不成聲地喊了一句皇兄。

“沒事了,漣霜。”

長青輕撫著她的長發,安慰道, “哥哥回來了,所以沒事了。”

他的眼睛透過墻面看向遠處的君王,動作溫柔,雙眸裏卻像是含著冰。

“你不能再留在這裏了,跟我的部下離開,等我處理完這裏的小事,漣霜,你再回來這裏。”

那些漆黑的蟲液仿若紋身般順著長青素白的手臂蔓延,它們鉆入長青的皮膚,又很快地游走向蟲母的孕育之所,在那裏安歇,那些漆黑的紋路消失在長青的雙手上,長青似乎來的匆忙,烏發半挽,衣裳因為剛才的動作而略微有些淩亂。

但他發號施令的時候卻仍然是令人信服的。

漣霜甚至沒有問長青自己會被帶去哪裏,就跟著十三離開了。

等到漣霜離開,長青才忽然變了臉色,手想要扶住什麽,卻忽然抓了個空,赤裸的小臂被出嫁裝飾的紅綾纏繞,他蹙著眉,低聲呵斥。

“出來。”

纖長的眼睫竟然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雙目中盈出水汽,忽然一動,便化為淚珠滾落。

纏住手臂的紅綾勒的越來越緊,長青有些脫力地跪了下去。

汗水順著他的面龐滴落,微張的唇呵出熱氣。

長青從未受過這種煎熬,而這種煎熬,來自於走錯地方的,菌絲般的蟲液。

它們希望蟲母再次給予它們生命,而長青也並不會拒絕。

唯一的問題是,它們竟然習慣了控制人類中樞神經的長勢,如同菌絲般攀附著另一處巢穴,又將長青的每一寸神經咬合纏住。

絲絲縷縷的電流感順著長青的身體傳開。

長青腰身發抖,終於被弄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菌絲覺得很無辜。

它們並沒有攻擊蟲母的大腦,也沒有毀壞蟲母的神經系統,所以這根本不會帶給蟲母痛苦。

但蟲母還是喘息著,用濕紅的唇呵斥它們。

“出來,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菌絲在警告中意識到自己走錯了地方,重新回到了正確的方位。

纏繞著長青的紅綾顯示出幾處略微深些的色塊,那是被長青的汗水打濕的地方。

長青按了按眉心,緩緩吐出一口氣。

蟲族們與這樣多的生物融合,是他有些太過掉以輕心,以至於弄得這樣狼狽。

一縷青絲黏在唇邊,被長青用手撥開,那纖細的脖頸修長地伸著,細膩的肌膚上,隱隱沁出些汗意。

關猙伸手,穩穩地扶住了長青。

“殿下其實可以不必管它們,死了也無所謂。”

長青沒有理會,只看了關猙一眼,揭過這個話題,徑直問起午時將要斬首的幾人。

“救出來了嗎”

“夏禹州安排了神行隊把守,我們沒有貿然行動。”

“他真是膽大。”

長青走出屋內,卻又道, “只不過我的膽量,倒也不小。”

“走吧,在他行刑時把那些人帶走,我們去看看,夏禹州能做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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