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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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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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人會想起桃花源記，或許能夠讓人忘記現實一切不快的理想鄉都是這樣難以進入的，更何況是理想鄉內的居民到了需要離開的時候。
自然便是更加依依不舍，難舍難分，步步艱難。
對於蟲族而言，蟲母的存在便是這樣的理想鄉，因為蟲母會鏈接它們的精神力，會指引它們前進的方向讓它們不再迷茫，讓整個蟲族服從於一個完整的意識，蟲族就像是蟲母身上的一根頭發，一個細胞……所有的蟲族只為了供養蟲母這唯一的核心，這唯一的生命源泉。人類的倫理無法強加於它們之身，就像人不會與自己的頭發論述人理道德。
因為擔憂蟲母會遇到危險，所以先出現了王蟲，貴族，騎士與蟲侍，此後再是蟲母。在蟲母降臨以前，整個蟲族只能憑借本能行動，但無休止的吞噬和無法被撫慰的精神力只會帶領蟲族走向滅亡，因此所有的蟲族都無比期望蟲母的降臨，因為蟲母會帶領祂們走向真正的道路。
·
由雨幕隔絕的房間裏響起，長青全身都濕了，看不出是淚是汗的水滴沁在緋紅的眼尾處，汗珠順著雪白的面頰滑落，臉與頸側的頭發被水浸濕成一縷一縷的水墨色。
連唇上都像沁著水汽，仿佛檀口裏含了一汪清泉，水亮，瑩潤，舌尖濕紅，唇似胭脂。
黛色眉尖微微蹙起，長青的鼻尖與面頰全都紅透了，他好像熱極了，一身的水，汗濕了雪白的動物皮毛，空氣中開始出現腥甜的味道，蟲族們嗅著他身上的味道，聲音幹涸， “母親，您是不是覺得很熱”
“嗯。”
長青閉眼，揚起了下巴，線條優美的喉結一整個暴露在空氣中。
長青感到口渴，下意識吞咽了一下，渾身無力，在要跌倒的時候，終於被一只手扶住了肩膀。
蟲族們被母親的味道弄得大腦宕機，艱難地幫助母親生產。
這種事果然還是應該由專門的貴族來，畢竟貴族特殊的身體結構更能幫助母親。
長青自朦朧中睜開眼，水珠順著眼眶滾落，他的腿很長，漂亮，柔韌，充滿力量美。
蟲族們圍繞著他: “母親，好點了嗎”
長青渾身脫力的陷入雪白的皮毛中。
他徹底沒有一點力氣了，連呼吸都變得虛弱又無力。
鬢發貼著汗津津的臉頰，長青擡起眼睫，有些脫力得看向關猙的掌心。
關猙的手很有力，每一個骨節都利落，修長的手指微微分開，寬大的掌心裏躺著一枚卵，一枚雞蛋大小的卵。
就這麽一枚，就幾乎讓長青昏厥過去。
一枚新生的王蟲卵，在母親體內就已經將其他蟲族吞噬，使得長青只需要生出它這一枚卵便能休息，這是一種多麽詭異的體貼——但人類胎兒也會出現這樣爭奪營養的表現，只不過蟲族的更加誇張。純白的外殼讓它看起來不具有任何邪惡因素，這枚卵一被生出就放到了一旁，，蟲族們開始照顧生產後疲憊的蟲母。
長青被放入浴桶中清理，他需要一次小小的休息，又因為生產過一次，所以身體已經準備好了哺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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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再醒過來時只覺得全身舒暢，床邊卻不見關猙，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面帶微笑的紫衣男子。
對方衣著華美，面如冠玉，雙眼只瞇瞇笑著，見長青醒來，便立刻端來餐盤，穩穩地拖著，一副要長青就這麽坐在床上吃掉早餐的樣子。
“你就是那名貴族”
長青拿起筷子，將盤子裏溫熱的燕窩端起來。
“是，母親。”
男子細聲細語，姿容謙雅，實在與其他蟲族有所不同。
長青覺得有趣，只問他， “你為何又與他們不同”
“我聽說母親覺得蟲族化為人形以後都是一個類型，我想或許母親愛看些別的，因此就這樣了。”
男子睜開眼，眉眼間還是帶笑，瞳孔似乎是被衣服的顏色襯得發紫，呈現出一種深淵般的幽暗色澤。
但談吐之間卻極為溫和，行動之間不失禮節。
“母親，我在神行隊裏名為一十三。”
“十三”
男子點了點頭， “是我，母親。”
長青已經喝完了燕窩，屈指扶著下巴，側臉看十三。
“面如冠玉，風度翩翩……”他在誇讚十三，言語間，全都是滿意， “你的臉怎麽長得這樣好”
十三仍然跪在長青面前，雙手穩穩地扶著餐盤，聽到誇讚，他尾椎處的骨頭發酸，一截布滿倒刺的尾骨幾乎就要鉆出。
“母親……”十三仍是一副笑臉。
“一十七和三十九的臉上都有面具，且都傷痕累累，但你的臉卻沒有，為什麽”
“因為您已經為我治療過了。”
長青楞了一下，很快想明白了十三說的究竟是什麽， “你是說，蟲蜜”
蟲族之所以對蟲母有著如此狂熱的崇拜，自然是因為蟲母的特性，而非某種不切實際的臆想，無論是具有治愈能力的蟲蜜，還是能夠生產出高質量蟲族的身軀，亦或者成熟後浩瀚無邊能夠操控整個蟲族的精神力都是蟲母之所以至高無上的佐證，也是蟲族為何狂熱信仰蟲母的基礎。
顯然，作為人類的長青能夠分泌蟲蜜的方式無非便是那幾種，但好在長青並不介意。
“原來如此。”他這樣說了一句，便將註意力放到了早餐上。
長青開始吃膏蟹，或許是因為他這幾日饞上了這些肥美鮮甜的東西，所以蟲族奉給他的食物也都是如此，蟹黃鮮甜，裹著酸辣開胃的醬汁入口，舌尖都暢快到抵住上顎。
分開的蟹身連著蟹腿，嘴唇含住一吮，便有入口即化的雪白蟹肉被吸入喉中，甚至不必費力去取。
“我吃好了。”
長青在玉盤裏凈手，用絲綢擦拭指尖， “如今一共有多少蟲族和我在一起”
“十只蟲侍，六名騎士，一名貴族，兩名王蟲，”十三緩緩解釋道， “十只蟲侍裏有六只是殿下取名過的朱厭，餘下四只與它們形態類似，因此也被叫做朱厭;五名騎士裏，一名是三十九，一名是一十七，另外四名是玉龍;兩名王蟲裏，一名是關猙，一名是殿下新生的蟲卵;餘下的一名貴族，就是我……餘下還有三名蟲族正在趕來的路上，它們不擅長雨天趕路，因此會比我晚一點到。”
“你很擅長雨天趕路”長青看著十三為自己穿鞋，那溫熱的手指隔著綢布觸碰到他小腿時，長青有片刻僵硬，十三察覺到，連忙松開手，身體跪在地上。
“請殿下責罰。”顯然十三比起其他的蟲族更能察覺到長青微弱的情緒變化。
“起來，回答我的問題。”長青並未生氣，只是有些好奇，他現在卻一身輕松，根本看不出來昨天有多辛苦。
可見貴族確實是有與尋常蟲族不同之處的，所以他想讓十三把那不同之處展示給他看看。
十三便跪直了身子，隨著身體的變化，下身的衣服瞬間崩裂，頃刻間，十三的雙腿變成了兩條粗長的魚尾，鱗片個個都有拇指大小，長約兩尺，兩側生有尾鰭，能像蛇一樣撐地而行。
這樣的身體果然很適合在雨中快速趕路。
“因為您不希望引起夏禹州的警戒，所以我們需要避開神行隊裏的其他蟲族，為了不引起註意，我們的速度就都壓低了。”
“你確實長得有些不太一樣，但我聽他們說貴族的身體構造是不同的，這個不同，具體又體現在哪裏”
這一次十三沒有回答，只是張開了嘴巴。
他的嘴巴朝著兩側離開，使得清俊儒雅的公子相貌也顯出一絲駭人，裂開的臉頰裏能看見細密的尖牙，和一條緩緩伸出的舌頭。
一條很長很長的舌頭，大概有一米長，舌頭上分布著茂盛的觸肢絨毛，舌尖則能開口，小口裏還有一圈兒細密的肉牙。順著開口便是一條長長的管道，或許連接著十三的胃部。
長青靜默了一瞬，揮手讓十三離開。
自然視線從小腹下的魚肚上不自然地掠過了。
……十三這樣的表現就像是童話中的鮫人，長青想，要是完全變為蟲族，那又該如何呢，蟲族連一切身體構造都與人不同，其形象也是完全的異種，。
長青繞過屏風，走出臥房，將擦過手的絲絹扔給十三，一擡眼就看見了兩只龐然大物。
三十九和一十七正各自舔著自己的毛，很是津津有味的樣子。
長青沒有多想，只問， “餘下兩名還有多久到，你們知道嗎”
十三回答: “大概還需要半日。”
半日。
那這院子裏的雨都該停了，到時候地面泥濘，也不好趕路，不如暫時就在這裏休息。
長青這麽想著，就打開了窗，在搖椅上躺下，支起一條長腿，只看著外面的雨幕神思。
他不說話，幾只蟲族也就不出聲，等到長青收回視線，看向屋內，才發現十三已經提著一柄銀色酒壺給昨日那枚卵澆水。
那水很是眼熟，長青本來只是一掃而過的視線停留在細長壺嘴裏流出白生生的一註奶上，不覺得連呼吸都輕了一點。
“殿下”關猙看他眼神，不由得站起來，將十三的手推開，止住十三給蟲卵澆水的動作。
“沒事。”長青倒是很看得開，他示意十三繼續，心底總算明白十三幫他，幫的有多徹底。
他沒在這上面多糾纏，只是對一十七說， “之後你就回去吧，夏禹州自然已經知道那個院子裏發生的異常了，平時你們是怎麽按照他的命令驅逐其他蟲族的，這一次回去就怎麽向他匯報……說起來，你們會殺死其他蟲族嗎”
“會。”
一十七回答道， “除非見到王蟲，信仆或者手中有母親的信物，蟲族與蟲族之間無法相互命令，因為夏禹州假借您的命令要求我們巡邏夏國，及時解決蟲患期間，所以我們也經常發生互相殘殺。”
十三補充道， “夏國皇族中有少數幾位在服用蟲液後短暫地變化為了騎士，並且無法控制，一十七可以用這個作為那一批人為什麽全都死掉的借口。”
“就這樣辦吧，一十七先回去，等餘下兩名蟲族趕到，三十九再和他們一起回去，若是安全，也可以隨時來向我匯報消息。”
雨水順著窗沿滴落，待到雨停時，另外兩名蟲族也趕到了。
長青與他們見過面以後，三十九便跟他們一起離開，返回望京——自然，離開時走的不是常路，未曾讓這旅館的普通人們看出什麽端倪，玉龍與朱厭一直在暗處跟著長青，等到馬車再次啟動，朝著目的地出發時，長青身邊的人形生物就只剩下了關猙還有十三。
“我暫時不回去也不會引起他們的註意，所以您不必急著趕我走，更何況……您還需要我……”
十三說， “您比我想象中的更為美麗，強大，對於這一切發生在您身上的事，您接受的很快。”
“畢竟你們都很聽話，”長青看著不斷後退的景色，隨口誇讚。
他的呼吸很輕，窗外的風聲很大。
可即使這也，也無法掩蓋那種撥弄心弦的美妙，整個車廂內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
仿佛看夠了窗外的景色，長青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掃了十三一眼。
幾乎是瞬間，十三的眼瞳豎起，閃爍了一下。
“殿下……”
他聲音低啞地呼喚長青。
“嗯……”
長青眼神平靜地看著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眼底似乎多了些什麽情緒，慵懶地審視著十三。
汗水順著十三的後背滑落，二人四目相對。
“殿，殿下……”
十三面上的溫和從容忽然消失了，極為緊張地跪趴著，仰著頭看長青。
從這個視角，他只看見長青晦暗不明的神情。
“說是與人不同，但如今看來，你倒是也愛撒嬌。”
長青擡指將十三的臉往上擡了擡，漆黑的眼睫下垂，遮住眸中笑意， “十三，等下便換關猙進來，你去趕馬。”
長青的臉上還覆蓋著半透明的乳白色琉璃面具，眼睫投下的暗影，讓的雙眸看起來十分深沈。
十三急切地否認， “不，不是，殿下，我——”
長青擡高了聲音，但比起風聲與車軲轆聲，這一聲還是太低了。
長青說， “關猙，停車，讓十三駕車。”
十三渾身僵住，掙紮道， “殿下，我……”
“可是又要撒嬌”
“不，不……我沒有……”
關猙停下了馬車，幸福無比地鉆了進來——肩膀一擠一碰，把十三往外推了出去。
十三只得駕馬。
長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實在叫他後怕。
方才殿下是看出來了嗎看出來他想要爭寵，用人類的思維使得蟲母對他傾註更多的關心，所以才那樣敲打他——殿下是看破了他的心機嗎以後會不會防範他
十三不敢細想，只得駕著馬車往遠處去。
他們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八金塘。
那如今還供奉著夏禹州與長青神像的地方，那由長青下令，朱世煜操辦，同時容納了川冬難民與八金塘本地百姓，占地面積已擴大到原來的一點五倍的八金塘。
也是現任太子夏可欽正待著的地方。
但長青此行不是為了夏可欽，而是為了跟在夏可欽身邊的吳保——吳吉明的幹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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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死的時候二十歲，是個極為年輕的歲數，不再是少年時的青澀，身體抽了條般的修長柔韌，又因為身為太子，故而身上總有著一種極為獨特的氣質。
配著臉上那極為華美，鑲嵌著珍珠羽毛的面具時，就顯得尤為氣度不凡。
這樣一個人，就算是不露臉，也多的是人浮想聯翩。
長青隨著夜色走在八金塘內，看著人群們打著燈籠往遠處走去，時不時有年輕男女回頭看他，這個點本該是宵禁，但八金塘好像多了例外。
他於是也就走入了那隊伍裏，跟著眾人一起往前。
“你是外鄉人吧”
路邊一個年輕姑娘紅著臉跟他搭話， “你運氣可好，一來就遇上仙太子祭，不少外鄉人來八金塘就為了看這個，你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恐怕就看不到燈會了。”
“先太子祭”
“嗯，仙太子祭，”少女滿懷憧憬地看著遠處金碧輝煌的花車， “長青殿下死後大家都很傷心，寧可相信殿下是羽化登仙了，所以就叫做仙太子祭，因為字多了說起來繞口，有些人也直接把這個喊仙祭。”
長青專註地聽著，雙眸溫和而沈靜地看著少女。
少女面頰一燙，咬了舌般，話語間打了個結，不由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一開始上面的老爺們還不許呢，後來是皇上說可以，才允許我們每隔三個月就祭奠一次的。”
顯然不是上面的老爺們不許，是一開始就是夏禹州不願意，所以需要底下的這些人壓著，看民意不順，才又把好事攬去自己身上。
但三個月一次未免也頻繁了些，實在勞民傷財……
誰知那少女卻自顧自地說， “本來是一個月一次的，畢竟大家都很想太子殿下，但算命的先生們都說，要是一個月一次，太子殿下次次都下來看我們，肯定會累壞，所以就改成三個月一次了。”
“嗯。”長青微笑著。
少女受了鼓勵，繼續低聲說， “你看路邊這些賣小吃的，賣布娃娃的，賣面具的……大家都很高興，八金塘現在可算是夏國蠻有錢的地方了，三個月一次仙祭，大家都出來玩，要是有互相看對眼的年輕人，還可以互相交換信物……你……”
少女紅著臉問， “你想不想和我交換信物啊”
未曾想此地的少女如此自在，長青彎眼笑著說， “不了，我已經有孩子了。”
“啊，你有妻子了”
長青沒有否認，少女便洩氣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來，猛然看到了什麽，聲音興奮又激動地喊， “長青殿下!長青殿下來了!”
長青一下子擡頭，也看了過去。
——原來只是個穿著白衣金紋的少年，扮作了他樣子，頭戴白玉金冠，一手持弓，一手拿花。
“本來是劍的，因為劍是君子之器嘛!但後來聽說長青殿下可拉長弓，於是大家就換成了弓，你看!啊!殿下要射花了!”
果然，那扮作長青樣貌的少年將花枝搭在弓箭上，長青擔心傷人，定睛一看才發現竟然是絹布做成的牡丹，隨著少年拉弓射出，那牡丹落入人群中，被一雙手伸得極高的手爭搶。
“搶吧!搶吧!我也要搶，要是搶到了可是得到殿下的賜福了!”少女不再管長青，將袖子往肩膀上以擼，紮進人群裏，朝著那行進的花車招手。
這實在很熱鬧，長青隨著人群一起觀看，人們跟著花車往前，一直走到廟前。
這廟的名字竟然就叫做長青，瘦長的兩個字印在牌匾上，被匠人仔細撒上金粉，高高的懸掛起來。
長青駐足看了片刻，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沒什麽可看的，八金塘百姓看來生活的不錯，他來這裏不過打發時間，順便等關猙與十三做完任務。
外來的游客都去看仙祭了，長青返回客棧時，整個客棧都很空，大廳的老板擡起臉來，看見是長青，竟然哎一聲。
長青回頭看她，等她說話。
“吶，公子，我是看你長得漂亮，看起來又有潔癖才提醒你的，這個時間人都跑去看仙祭了，澡堂子裏的全都才打掃過，又熱騰，又幹凈，泡澡的池子也是熱乎乎的，您要是想洗澡，不如就這個時候去洗了，免得到時候人多，只能點送進房裏的浴桶，那可比澡堂子的貴多了。”
女人說著，手指還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
“多謝。”
長青想了想，果然去取了衣服，打算先入湯池裏泡澡。
這麽個客棧，澡堂子倒是設計的巧妙，走過各個隔間，就能看到四尺見寬的大澡池子，四角還燃著紅彤彤的木炭，果然暖洋洋的，很適合泡澡。顯然老板本人為了這客棧花費了不少心思，巧妙的構思讓她在條件有限的情況下把客棧打理的相當簡約大氣，細節之處又透著精巧細心，比一般人開的客棧好出許多，使用起來也更為舒適。
長青自然願意在這裏洗澡，他將衣服脫下，又一件件疊好放在矮凳上，接著便踩著木地板下了水池。
那一塊塊拼接而成的木板們各個浸了桐油，防水，且看起來光可鑒人，走到池邊，則是一圈兒磨平了的鵝卵石鑲嵌，很是特別。
熱水漫過長青的腰，長青將散開的頭發抓起，正在束發，忽然感覺有人從身後緩慢地抱住了他。
如果不是長青聽到了一點兒入水的聲音，大概也要以為那人是憑空出現的。
“母親……”
溫熱的吐息呼入長青耳中，男人聲音慵懶，額頭抵住長青，低沈動聽的聲音緩緩道， “我終於找到您了。”
任誰也無法把他與那兇神惡煞，滿覆寒霜的蟲族聯系在一起。
長青轉過頭，看見一張眉目銳利的臉。
零號的表情幾乎可以算得上冷淡，骨子裏帶著一種邪惡而寒冷的氣息，但他說話時的聲音卻很懶散。
像是歸巢的野獸，哪怕渾身帶著血氣，也想要在母巢中翻肚皮，趴在母親身邊休憩。
他很想母親，想見母親，想抱住母親，想聞母親身上好聞的味道，想……被母親狠狠地教訓。
畢竟他犯錯了，不是嗎
白日裏他親眼看見，母親如何讓十三出去，又如何讓關猙進去。
他想，如果他在那裏，母親一定會讓他進去的，他可沒有像那兩個蟲族一樣做錯事，自然不必被罰做苦力。
此刻他終於有機會在母親面前出現，正要再說什麽，卻看見長青淡粉的唇開開合合地說著， “松開。”
因為他看的太專註，所以腦袋隔了好幾秒才接收到母親這句話的意思，雙手卻在聽到命令的一瞬間，條件反射地松開。
零後退了幾步，動作間激起水花，惹得長青垂眼，冷淡又略含不快地看了他一眼。
很難描述零當時的心情，他大腦充血，整個人僵住，一瞬間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只艱難地舔了舔唇，疑惑問道， “母親”
長青沒有立刻回他，只是眉心皺了一下。
——他覺得有點臟，也覺得，雖然蟲族把他當做母親，言行舉止如同孩童，但終究不夠有理數。
零號就這麽穿著衣服進來，那鑲嵌著玉玨的腰帶，包裹著鯊魚皮的長靴，還有隨著水波輕輕飄蕩的衣袍……
都在提醒長青，他將衣服全都留在池子外放好，零號卻如此進來。
弄得池水很臟。
更何況，零號靠過來的時候，那冰冷，堅硬的腰帶硌著他了，這樣冒冒失失地出現，實在是……
實在是個不聽話的孩子，長青有些想要給他教訓。
零號看著他，長青並沒有躲閃，任由零號註視，他只是快步上岸，用白色的浴巾將自己裹起來，看著零號。
“你把池子弄臟了。”
“抱歉，母親，”零號還站在水裏，他想要解釋， “我太激動，母親，而且我平時都這樣直接進……”
他的話語被堵住了。
長青挑著眉，踩了上去。
“頂嘴”
長青看起來很生氣，一是眼前這個蟲族是意料之外的，二是眼前這個蟲族，弄得他想再重新洗一次，但又怕撞上參加完仙祭的人，三是，客棧老板和夥計辛苦換好的幹凈熱水，就這麽被眼前這個蟲族糟蹋了。
實在是缺教訓的孩子。
所以他踩的毫不留情，因為他想，推己及人，這蟲族自己穿著鞋子衣服踩臟了池水卻不知道錯在哪裏，那被教訓一下，意識到這種行為是多麽的讓人惡心，覺得討厭，或許就該知道錯在哪裏了。
果然，效果似乎很好，眼前的蟲族結結巴巴起來，之前那從容，慵懶，滿足，興奮的情緒，似乎都被踩散了。
“臟嗎覺得臟就不該這樣冒失，把別人辛苦弄好的池水就這麽簡單地弄臟。”
長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聽他認錯。
“母親，我錯了……”
蟲族高挺的鼻梁都歪了，那充滿男性魅力，眼窩深陷，十分迷人的狹長眼眸因為角度問題而變得暗沈，看起來很有壓迫力，但長青並不會受影響。
而蟲族，其實也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將此前收集到的能量全都供給給母親——它希望蟲母誇讚它比別的蟲族做的更好。
長青收回腳，站在遠處，眼神奇異地看著蟲族。
“你叫什麽名字”
“零號。”
長青嗯了一聲，將凳子上的衣服拿起，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離開之前，他對零說， “把這裏的水換成幹凈的熱水，在有別的人進來之前。”
他沒有說無法完成的懲罰是什麽，因為不需要。
越是弱小的人越喜歡用威脅來強調自己命令的不可忽視，但越是強大的人就越不需要，因為無需多言，底下的人自然會想象出最為懼怕的景象，從而不計代價地完成。
長青又換了地方，很快地洗了個澡，他本可以悠閑泡澡，卻因為零號的出現而不得不改變計劃，從水裏出來時，晶瑩的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長青換好衣服，朝著澡堂子的正門走去。
他正要打開門，身後已經有人先他一步，為他開門。
是零號。
“換好了”
“換好了，母親。”
零號跟在他身後，與參加完仙祭返回的人群擦肩而過。
不少人露出好奇的眼神打量穿著一身勁裝的零號，卻在看見長青以後，再顧不上看零號了。
——真是養眼。
這些男人們想到。
——感覺比仙祭上那位少年還更適合扮演長青殿下。
他們沒有多想，進去泡澡了。
只有一個人在進了隔間以後忽然疑惑地啊了一聲。
“怎麽了”
另一個隔間有人探出頭來。
“這水的氣味好奇特。”
那人跪趴在地上，鼻子湊近隔間裏用火山石圍出來的水池，水池正在換水，那香味也就越來越淡。
“你是不是顛了那老板娘怎麽會舍得放香料進來”
“啊……可是剛才真的有……”
男人晃了晃頭，看水池裏換上新的熱水，忽然想起了什麽， “老板娘這麽說那個女老板不是這家酒店的老板”
“誒，怎麽會不是，不過女人當老板嘛，總是更習慣喊老板娘的……”
“你這麽喊，我還以為這家店不是她的，是她男人的，我還想外邊不是傳這個女老板沒結婚，是個老女人麽”
“害，你問問這裏的男人們，誰會對著女人喊老板啊，不都喊老板娘嗎”
“說的也是……”
漸漸地，他們的聲音遠了，而長青定下的套房也近了。
長青屈指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門後竟然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關猙，一個是十三，他們並沒有按照長青吩咐那般，將吳保帶來。
看見長青進來，兩個人都朝著長青走來，急切地認罪。
但表情也都是忽然一變，隨即，目光也變得有些不友善了。
關猙冷著臉，十三則搶先跪了下去。
“母親，”十三跪在地上，字字真切地說道， “沒想到您已經見到了零號，正是在零號的帶領下，我們才會誤認為夏禹州是您的信仆，從而助長了您的敵人的焰火。”
關猙也隨即表示， “母親，都是王蟲，他不但沒有及時來到您身邊，還犯下了這樣的錯。”
兩名蟲族都已經被好好訓過，知道哪種方式討要恩寵是為長青所不喜的。
所以他們極力表現得豁達，正直，切十分客觀。
“雖然信仆的存在確實會擾亂判斷，但我相信真正忠誠於母親的蟲族會想盡辦法來到母親身邊。”
“雖然當時在場的蟲族都以為夏禹州是第一信仆，但我依靠著對母親的忠誠一直心懷警惕，因此能早王蟲一步來到母親身邊。”
零號那銀白色的瞳孔劇烈的顫抖著，牙齒被咬的咯咯作響。
“看來處罰還不夠。”長青坐下，支起一條腿，腳尖對著零號。
他似乎意有所指般，垂眸看著足尖，淡淡道， “看來，你還需要被懲罰一段時間，對嗎，零”
零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他還沒有被懲罰，就被長青的暗示，弄得有些緊張，喉結滾動了一下，生怕自己表現不好。
那似問非問的語氣，以及那淡然的動作。
都讓零號感到了一種難言的……
他像是一頭窮兇極惡的烈犬，被長青踩在腳下，套上止咬器，用皮繩拴緊脖子，屬於蟲族的還未教養的野蠻兇氣就這樣被遏制住。
這種溫柔的，不可拒絕的，來自於蟲母的高高在上的管束。
讓他頃刻間一敗塗地，甚至於，被迫承受著關猙與十三異樣的，嫌惡的眼光。
“母親，零號實在有些令人惡心。”
十三維持著那副優雅的樣子，為長青倒茶。
“母親，不如讓他把自己洗幹凈後再來。”
“我真是替你害臊。”
關猙抱著臂，冷冷地說著， “難道這麽長時間你都沒有學會一點人類的行為禮儀嗎這樣愚笨，實在是丟臉。”
十三微笑著，輕聲細語道。
“母親，我們並不都是零這樣蠢笨的，不會汙了母親的眼……”
說謊。
零不甘地想到。
你們根本不知道……
但他很快，又忽然覺得甜蜜。
內心冒出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呵呵……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些傻瓜又怎麽會懂……
————————
縫縫補補又是一章。
改!都可以改!我改!
真不知道要怎麽改了，難道要每次都被審核打回來標出必須刪的內容我再重新寫嗎，我天吶!這就是寫蟲母的代價嗎!
下面是之前的作話↓
顯然，這一章也是……
替換了一下，這一章就有九千字了，希望大家能看到更新提示。
其他沒有發現十三等人蹤跡的蟲族連夜寫了一本《蟲性的弱點》;
被關猙和十三連環告狀的零號連夜又寫了一本《蟲性的弱點》;
後來得知真相的關猙和十三深夜從床上坐起來字字泣血再寫出一本《蟲性的弱點》;
深刻了解蟲族本性已經拿著新寫的書準備放進倉庫的長青看了看滿書架的《蟲性的弱點》，又看了看自己手裏那本《蟲性的弱點》，默默放下，然後鎖死了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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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人會想起桃花源記，或許能夠讓人忘記現實一切不快的理想鄉都是這樣難以進入的，更何況是理想鄉內的居民到了需要離開的時候。
自然便是更加依依不舍，難舍難分，步步艱難。
對於蟲族而言，蟲母的存在便是這樣的理想鄉，因為蟲母會鏈接它們的精神力，會指引它們前進的方向讓它們不再迷茫，讓整個蟲族服從於一個完整的意識，蟲族就像是蟲母身上的一根頭發，一個細胞……所有的蟲族只為了供養蟲母這唯一的核心，這唯一的生命源泉。人類的倫理無法強加於它們之身，就像人不會與自己的頭發論述人理道德。
因為擔憂蟲母會遇到危險，所以先出現了王蟲，貴族，騎士與蟲侍，此後再是蟲母。在蟲母降臨以前，整個蟲族只能憑借本能行動，但無休止的吞噬和無法被撫慰的精神力只會帶領蟲族走向滅亡，因此所有的蟲族都無比期望蟲母的降臨，因為蟲母會帶領祂們走向真正的道路。
·
由雨幕隔絕的房間裏響起，長青全身都濕了，看不出是淚是汗的水滴沁在緋紅的眼尾處，汗珠順著雪白的面頰滑落，臉與頸側的頭發被水浸濕成一縷一縷的水墨色。
連唇上都像沁著水汽，仿佛檀口裏含了一汪清泉，水亮，瑩潤，舌尖濕紅，唇似胭脂。
黛色眉尖微微蹙起，長青的鼻尖與面頰全都紅透了，他好像熱極了，一身的水，汗濕了雪白的動物皮毛，空氣中開始出現腥甜的味道，蟲族們嗅著他身上的味道，聲音幹涸， “母親，您是不是覺得很熱”
“嗯。”
長青閉眼，揚起了下巴，線條優美的喉結一整個暴露在空氣中。
長青感到口渴，下意識吞咽了一下，渾身無力，在要跌倒的時候，終於被一只手扶住了肩膀。
蟲族們被母親的味道弄得大腦宕機，艱難地幫助母親生產。
這種事果然還是應該由專門的貴族來，畢竟貴族特殊的身體結構更能幫助母親。
長青自朦朧中睜開眼，水珠順著眼眶滾落，他的腿很長，漂亮，柔韌，充滿力量美。
蟲族們圍繞著他: “母親，好點了嗎”
長青渾身脫力的陷入雪白的皮毛中。
他徹底沒有一點力氣了，連呼吸都變得虛弱又無力。
鬢發貼著汗津津的臉頰，長青擡起眼睫，有些脫力得看向關猙的掌心。
關猙的手很有力，每一個骨節都利落，修長的手指微微分開，寬大的掌心裏躺著一枚卵，一枚雞蛋大小的卵。
就這麽一枚，就幾乎讓長青昏厥過去。
一枚新生的王蟲卵，在母親體內就已經將其他蟲族吞噬，使得長青只需要生出它這一枚卵便能休息，這是一種多麽詭異的體貼——但人類胎兒也會出現這樣爭奪營養的表現，只不過蟲族的更加誇張。純白的外殼讓它看起來不具有任何邪惡因素，這枚卵一被生出就放到了一旁，，蟲族們開始照顧生產後疲憊的蟲母。
長青被放入浴桶中清理，他需要一次小小的休息，又因為生產過一次，所以身體已經準備好了哺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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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再醒過來時只覺得全身舒暢，床邊卻不見關猙，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面帶微笑的紫衣男子。
對方衣著華美，面如冠玉，雙眼只瞇瞇笑著，見長青醒來，便立刻端來餐盤，穩穩地拖著，一副要長青就這麽坐在床上吃掉早餐的樣子。
“你就是那名貴族”
長青拿起筷子，將盤子裏溫熱的燕窩端起來。
“是，母親。”
男子細聲細語，姿容謙雅，實在與其他蟲族有所不同。
長青覺得有趣，只問他， “你為何又與他們不同”
“我聽說母親覺得蟲族化為人形以後都是一個類型，我想或許母親愛看些別的，因此就這樣了。”
男子睜開眼，眉眼間還是帶笑，瞳孔似乎是被衣服的顏色襯得發紫，呈現出一種深淵般的幽暗色澤。
但談吐之間卻極為溫和，行動之間不失禮節。
“母親，我在神行隊裏名為一十三。”
“十三”
男子點了點頭， “是我，母親。”
長青已經喝完了燕窩，屈指扶著下巴，側臉看十三。
“面如冠玉，風度翩翩……”他在誇讚十三，言語間，全都是滿意， “你的臉怎麽長得這樣好”
十三仍然跪在長青面前，雙手穩穩地扶著餐盤，聽到誇讚，他尾椎處的骨頭發酸，一截布滿倒刺的尾骨幾乎就要鉆出。
“母親……”十三仍是一副笑臉。
“一十七和三十九的臉上都有面具，且都傷痕累累，但你的臉卻沒有，為什麽”
“因為您已經為我治療過了。”
長青楞了一下，很快想明白了十三說的究竟是什麽， “你是說，蟲蜜”
蟲族之所以對蟲母有著如此狂熱的崇拜，自然是因為蟲母的特性，而非某種不切實際的臆想，無論是具有治愈能力的蟲蜜，還是能夠生產出高質量蟲族的身軀，亦或者成熟後浩瀚無邊能夠操控整個蟲族的精神力都是蟲母之所以至高無上的佐證，也是蟲族為何狂熱信仰蟲母的基礎。
顯然，作為人類的長青能夠分泌蟲蜜的方式無非便是那幾種，但好在長青並不介意。
“原來如此。”他這樣說了一句，便將註意力放到了早餐上。
長青開始吃膏蟹，或許是因為他這幾日饞上了這些肥美鮮甜的東西，所以蟲族奉給他的食物也都是如此，蟹黃鮮甜，裹著酸辣開胃的醬汁入口，舌尖都暢快到抵住上顎。
分開的蟹身連著蟹腿，嘴唇含住一吮，便有入口即化的雪白蟹肉被吸入喉中，甚至不必費力去取。
“我吃好了。”
長青在玉盤裏凈手，用絲綢擦拭指尖， “如今一共有多少蟲族和我在一起”
“十只蟲侍，六名騎士，一名貴族，兩名王蟲，”十三緩緩解釋道， “十只蟲侍裏有六只是殿下取名過的朱厭，餘下四只與它們形態類似，因此也被叫做朱厭;五名騎士裏，一名是三十九，一名是一十七，另外四名是玉龍;兩名王蟲裏，一名是關猙，一名是殿下新生的蟲卵;餘下的一名貴族，就是我……餘下還有三名蟲族正在趕來的路上，它們不擅長雨天趕路，因此會比我晚一點到。”
“你很擅長雨天趕路”長青看著十三為自己穿鞋，那溫熱的手指隔著綢布觸碰到他小腿時，長青有片刻僵硬，十三察覺到，連忙松開手，身體跪在地上。
“請殿下責罰。”顯然十三比起其他的蟲族更能察覺到長青微弱的情緒變化。
“起來，回答我的問題。”長青並未生氣，只是有些好奇，他現在卻一身輕松，根本看不出來昨天有多辛苦。
可見貴族確實是有與尋常蟲族不同之處的，所以他想讓十三把那不同之處展示給他看看。
十三便跪直了身子，隨著身體的變化，下身的衣服瞬間崩裂，頃刻間，十三的雙腿變成了兩條粗長的魚尾，鱗片個個都有拇指大小，長約兩尺，兩側生有尾鰭，能像蛇一樣撐地而行。
這樣的身體果然很適合在雨中快速趕路。
“因為您不希望引起夏禹州的警戒，所以我們需要避開神行隊裏的其他蟲族，為了不引起註意，我們的速度就都壓低了。”
“你確實長得有些不太一樣，但我聽他們說貴族的身體構造是不同的，這個不同，具體又體現在哪裏”
這一次十三沒有回答，只是張開了嘴巴。
他的嘴巴朝著兩側離開，使得清俊儒雅的公子相貌也顯出一絲駭人，裂開的臉頰裏能看見細密的尖牙，和一條緩緩伸出的舌頭。
一條很長很長的舌頭，大概有一米長，舌頭上分布著茂盛的觸肢絨毛，舌尖則能開口，小口裏還有一圈兒細密的肉牙。順著開口便是一條長長的管道，或許連接著十三的胃部。
長青靜默了一瞬，揮手讓十三離開。
自然視線從小腹下的魚肚上不自然地掠過了。
……十三這樣的表現就像是童話中的鮫人，長青想，要是完全變為蟲族，那又該如何呢，蟲族連一切身體構造都與人不同，其形象也是完全的異種，。
長青繞過屏風，走出臥房，將擦過手的絲絹扔給十三，一擡眼就看見了兩只龐然大物。
三十九和一十七正各自舔著自己的毛，很是津津有味的樣子。
長青沒有多想，只問， “餘下兩名還有多久到，你們知道嗎”
十三回答: “大概還需要半日。”
半日。
那這院子裏的雨都該停了，到時候地面泥濘，也不好趕路，不如暫時就在這裏休息。
長青這麽想著，就打開了窗，在搖椅上躺下，支起一條長腿，只看著外面的雨幕神思。
他不說話，幾只蟲族也就不出聲，等到長青收回視線，看向屋內，才發現十三已經提著一柄銀色酒壺給昨日那枚卵澆水。
那水很是眼熟，長青本來只是一掃而過的視線停留在細長壺嘴裏流出白生生的一註奶上，不覺得連呼吸都輕了一點。
“殿下”關猙看他眼神，不由得站起來，將十三的手推開，止住十三給蟲卵澆水的動作。
“沒事。”長青倒是很看得開，他示意十三繼續，心底總算明白十三幫他，幫的有多徹底。
他沒在這上面多糾纏，只是對一十七說， “之後你就回去吧，夏禹州自然已經知道那個院子裏發生的異常了，平時你們是怎麽按照他的命令驅逐其他蟲族的，這一次回去就怎麽向他匯報……說起來，你們會殺死其他蟲族嗎”
“會。”
一十七回答道， “除非見到王蟲，信仆或者手中有母親的信物，蟲族與蟲族之間無法相互命令，因為夏禹州假借您的命令要求我們巡邏夏國，及時解決蟲患期間，所以我們也經常發生互相殘殺。”
十三補充道， “夏國皇族中有少數幾位在服用蟲液後短暫地變化為了騎士，並且無法控制，一十七可以用這個作為那一批人為什麽全都死掉的借口。”
“就這樣辦吧，一十七先回去，等餘下兩名蟲族趕到，三十九再和他們一起回去，若是安全，也可以隨時來向我匯報消息。”
雨水順著窗沿滴落，待到雨停時，另外兩名蟲族也趕到了。
長青與他們見過面以後，三十九便跟他們一起離開，返回望京——自然，離開時走的不是常路，未曾讓這旅館的普通人們看出什麽端倪，玉龍與朱厭一直在暗處跟著長青，等到馬車再次啟動，朝著目的地出發時，長青身邊的人形生物就只剩下了關猙還有十三。
“我暫時不回去也不會引起他們的註意，所以您不必急著趕我走，更何況……您還需要我……”
十三說， “您比我想象中的更為美麗，強大，對於這一切發生在您身上的事，您接受的很快。”
“畢竟你們都很聽話，”長青看著不斷後退的景色，隨口誇讚。
他的呼吸很輕，窗外的風聲很大。
可即使這也，也無法掩蓋那種撥弄心弦的美妙，整個車廂內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
仿佛看夠了窗外的景色，長青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掃了十三一眼。
幾乎是瞬間，十三的眼瞳豎起，閃爍了一下。
“殿下……”
他聲音低啞地呼喚長青。
“嗯……”
長青眼神平靜地看著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眼底似乎多了些什麽情緒，慵懶地審視著十三。
汗水順著十三的後背滑落，二人四目相對。
“殿，殿下……”
十三面上的溫和從容忽然消失了，極為緊張地跪趴著，仰著頭看長青。
從這個視角，他只看見長青晦暗不明的神情。
“說是與人不同，但如今看來，你倒是也愛撒嬌。”
長青擡指將十三的臉往上擡了擡，漆黑的眼睫下垂，遮住眸中笑意， “十三，等下便換關猙進來，你去趕馬。”
長青的臉上還覆蓋著半透明的乳白色琉璃面具，眼睫投下的暗影，讓的雙眸看起來十分深沈。
十三急切地否認， “不，不是，殿下，我——”
長青擡高了聲音，但比起風聲與車軲轆聲，這一聲還是太低了。
長青說， “關猙，停車，讓十三駕車。”
十三渾身僵住，掙紮道， “殿下，我……”
“可是又要撒嬌”
“不，不……我沒有……”
關猙停下了馬車，幸福無比地鉆了進來——肩膀一擠一碰，把十三往外推了出去。
十三只得駕馬。
長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實在叫他後怕。
方才殿下是看出來了嗎看出來他想要爭寵，用人類的思維使得蟲母對他傾註更多的關心，所以才那樣敲打他——殿下是看破了他的心機嗎以後會不會防範他
十三不敢細想，只得駕著馬車往遠處去。
他們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八金塘。
那如今還供奉著夏禹州與長青神像的地方，那由長青下令，朱世煜操辦，同時容納了川冬難民與八金塘本地百姓，占地面積已擴大到原來的一點五倍的八金塘。
也是現任太子夏可欽正待著的地方。
但長青此行不是為了夏可欽，而是為了跟在夏可欽身邊的吳保——吳吉明的幹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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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死的時候二十歲，是個極為年輕的歲數，不再是少年時的青澀，身體抽了條般的修長柔韌，又因為身為太子，故而身上總有著一種極為獨特的氣質。
配著臉上那極為華美，鑲嵌著珍珠羽毛的面具時，就顯得尤為氣度不凡。
這樣一個人，就算是不露臉，也多的是人浮想聯翩。
長青隨著夜色走在八金塘內，看著人群們打著燈籠往遠處走去，時不時有年輕男女回頭看他，這個點本該是宵禁，但八金塘好像多了例外。
他於是也就走入了那隊伍裏，跟著眾人一起往前。
“你是外鄉人吧”
路邊一個年輕姑娘紅著臉跟他搭話， “你運氣可好，一來就遇上仙太子祭，不少外鄉人來八金塘就為了看這個，你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恐怕就看不到燈會了。”
“先太子祭”
“嗯，仙太子祭，”少女滿懷憧憬地看著遠處金碧輝煌的花車， “長青殿下死後大家都很傷心，寧可相信殿下是羽化登仙了，所以就叫做仙太子祭，因為字多了說起來繞口，有些人也直接把這個喊仙祭。”
長青專註地聽著，雙眸溫和而沈靜地看著少女。
少女面頰一燙，咬了舌般，話語間打了個結，不由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一開始上面的老爺們還不許呢，後來是皇上說可以，才允許我們每隔三個月就祭奠一次的。”
顯然不是上面的老爺們不許，是一開始就是夏禹州不願意，所以需要底下的這些人壓著，看民意不順，才又把好事攬去自己身上。
但三個月一次未免也頻繁了些，實在勞民傷財……
誰知那少女卻自顧自地說， “本來是一個月一次的，畢竟大家都很想太子殿下，但算命的先生們都說，要是一個月一次，太子殿下次次都下來看我們，肯定會累壞，所以就改成三個月一次了。”
“嗯。”長青微笑著。
少女受了鼓勵，繼續低聲說， “你看路邊這些賣小吃的，賣布娃娃的，賣面具的……大家都很高興，八金塘現在可算是夏國蠻有錢的地方了，三個月一次仙祭，大家都出來玩，要是有互相看對眼的年輕人，還可以互相交換信物……你……”
少女紅著臉問， “你想不想和我交換信物啊”
未曾想此地的少女如此自在，長青彎眼笑著說， “不了，我已經有孩子了。”
“啊，你有妻子了”
長青沒有否認，少女便洩氣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來，猛然看到了什麽，聲音興奮又激動地喊， “長青殿下!長青殿下來了!”
長青一下子擡頭，也看了過去。
——原來只是個穿著白衣金紋的少年，扮作了他樣子，頭戴白玉金冠，一手持弓，一手拿花。
“本來是劍的，因為劍是君子之器嘛!但後來聽說長青殿下可拉長弓，於是大家就換成了弓，你看!啊!殿下要射花了!”
果然，那扮作長青樣貌的少年將花枝搭在弓箭上，長青擔心傷人，定睛一看才發現竟然是絹布做成的牡丹，隨著少年拉弓射出，那牡丹落入人群中，被一雙手伸得極高的手爭搶。
“搶吧!搶吧!我也要搶，要是搶到了可是得到殿下的賜福了!”少女不再管長青，將袖子往肩膀上以擼，紮進人群裏，朝著那行進的花車招手。
這實在很熱鬧，長青隨著人群一起觀看，人們跟著花車往前，一直走到廟前。
這廟的名字竟然就叫做長青，瘦長的兩個字印在牌匾上，被匠人仔細撒上金粉，高高的懸掛起來。
長青駐足看了片刻，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沒什麽可看的，八金塘百姓看來生活的不錯，他來這裏不過打發時間，順便等關猙與十三做完任務。
外來的游客都去看仙祭了，長青返回客棧時，整個客棧都很空，大廳的老板擡起臉來，看見是長青，竟然哎一聲。
長青回頭看她，等她說話。
“吶，公子，我是看你長得漂亮，看起來又有潔癖才提醒你的，這個時間人都跑去看仙祭了，澡堂子裏的全都才打掃過，又熱騰，又幹凈，泡澡的池子也是熱乎乎的，您要是想洗澡，不如就這個時候去洗了，免得到時候人多，只能點送進房裏的浴桶，那可比澡堂子的貴多了。”
女人說著，手指還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
“多謝。”
長青想了想，果然去取了衣服，打算先入湯池裏泡澡。
這麽個客棧，澡堂子倒是設計的巧妙，走過各個隔間，就能看到四尺見寬的大澡池子，四角還燃著紅彤彤的木炭，果然暖洋洋的，很適合泡澡。顯然老板本人為了這客棧花費了不少心思，巧妙的構思讓她在條件有限的情況下把客棧打理的相當簡約大氣，細節之處又透著精巧細心，比一般人開的客棧好出許多，使用起來也更為舒適。
長青自然願意在這裏洗澡，他將衣服脫下，又一件件疊好放在矮凳上，接著便踩著木地板下了水池。
那一塊塊拼接而成的木板們各個浸了桐油，防水，且看起來光可鑒人，走到池邊，則是一圈兒磨平了的鵝卵石鑲嵌，很是特別。
熱水漫過長青的腰，長青將散開的頭發抓起，正在束發，忽然感覺有人從身後緩慢地抱住了他。
如果不是長青聽到了一點兒入水的聲音，大概也要以為那人是憑空出現的。
“母親……”
溫熱的吐息呼入長青耳中，男人聲音慵懶，額頭抵住長青，低沈動聽的聲音緩緩道， “我終於找到您了。”
任誰也無法把他與那兇神惡煞，滿覆寒霜的蟲族聯系在一起。
長青轉過頭，看見一張眉目銳利的臉。
零號的表情幾乎可以算得上冷淡，骨子裏帶著一種邪惡而寒冷的氣息，但他說話時的聲音卻很懶散。
像是歸巢的野獸，哪怕渾身帶著血氣，也想要在母巢中翻肚皮，趴在母親身邊休憩。
他很想母親，想見母親，想抱住母親，想聞母親身上好聞的味道，想……被母親狠狠地教訓。
畢竟他犯錯了，不是嗎
白日裏他親眼看見，母親如何讓十三出去，又如何讓關猙進去。
他想，如果他在那裏，母親一定會讓他進去的，他可沒有像那兩個蟲族一樣做錯事，自然不必被罰做苦力。
此刻他終於有機會在母親面前出現，正要再說什麽，卻看見長青淡粉的唇開開合合地說著， “松開。”
因為他看的太專註，所以腦袋隔了好幾秒才接收到母親這句話的意思，雙手卻在聽到命令的一瞬間，條件反射地松開。
零後退了幾步，動作間激起水花，惹得長青垂眼，冷淡又略含不快地看了他一眼。
很難描述零當時的心情，他大腦充血，整個人僵住，一瞬間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只艱難地舔了舔唇，疑惑問道， “母親”
長青沒有立刻回他，只是眉心皺了一下。
——他覺得有點臟，也覺得，雖然蟲族把他當做母親，言行舉止如同孩童，但終究不夠有理數。
零號就這麽穿著衣服進來，那鑲嵌著玉玨的腰帶，包裹著鯊魚皮的長靴，還有隨著水波輕輕飄蕩的衣袍……
都在提醒長青，他將衣服全都留在池子外放好，零號卻如此進來。
弄得池水很臟。
更何況，零號靠過來的時候，那冰冷，堅硬的腰帶硌著他了，這樣冒冒失失地出現，實在是……
實在是個不聽話的孩子，長青有些想要給他教訓。
零號看著他，長青並沒有躲閃，任由零號註視，他只是快步上岸，用白色的浴巾將自己裹起來，看著零號。
“你把池子弄臟了。”
“抱歉，母親，”零號還站在水裏，他想要解釋， “我太激動，母親，而且我平時都這樣直接進……”
他的話語被堵住了。
長青挑著眉，踩了上去。
“頂嘴”
長青看起來很生氣，一是眼前這個蟲族是意料之外的，二是眼前這個蟲族，弄得他想再重新洗一次，但又怕撞上參加完仙祭的人，三是，客棧老板和夥計辛苦換好的幹凈熱水，就這麽被眼前這個蟲族糟蹋了。
實在是缺教訓的孩子。
所以他踩的毫不留情，因為他想，推己及人，這蟲族自己穿著鞋子衣服踩臟了池水卻不知道錯在哪裏，那被教訓一下，意識到這種行為是多麽的讓人惡心，覺得討厭，或許就該知道錯在哪裏了。
果然，效果似乎很好，眼前的蟲族結結巴巴起來，之前那從容，慵懶，滿足，興奮的情緒，似乎都被踩散了。
“臟嗎覺得臟就不該這樣冒失，把別人辛苦弄好的池水就這麽簡單地弄臟。”
長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聽他認錯。
“母親，我錯了……”
蟲族高挺的鼻梁都歪了，那充滿男性魅力，眼窩深陷，十分迷人的狹長眼眸因為角度問題而變得暗沈，看起來很有壓迫力，但長青並不會受影響。
而蟲族，其實也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將此前收集到的能量全都供給給母親——它希望蟲母誇讚它比別的蟲族做的更好。
長青收回腳，站在遠處，眼神奇異地看著蟲族。
“你叫什麽名字”
“零號。”
長青嗯了一聲，將凳子上的衣服拿起，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離開之前，他對零說， “把這裏的水換成幹凈的熱水，在有別的人進來之前。”
他沒有說無法完成的懲罰是什麽，因為不需要。
越是弱小的人越喜歡用威脅來強調自己命令的不可忽視，但越是強大的人就越不需要，因為無需多言，底下的人自然會想象出最為懼怕的景象，從而不計代價地完成。
長青又換了地方，很快地洗了個澡，他本可以悠閑泡澡，卻因為零號的出現而不得不改變計劃，從水裏出來時，晶瑩的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長青換好衣服，朝著澡堂子的正門走去。
他正要打開門，身後已經有人先他一步，為他開門。
是零號。
“換好了”
“換好了，母親。”
零號跟在他身後，與參加完仙祭返回的人群擦肩而過。
不少人露出好奇的眼神打量穿著一身勁裝的零號，卻在看見長青以後，再顧不上看零號了。
——真是養眼。
這些男人們想到。
——感覺比仙祭上那位少年還更適合扮演長青殿下。
他們沒有多想，進去泡澡了。
只有一個人在進了隔間以後忽然疑惑地啊了一聲。
“怎麽了”
另一個隔間有人探出頭來。
“這水的氣味好奇特。”
那人跪趴在地上，鼻子湊近隔間裏用火山石圍出來的水池，水池正在換水，那香味也就越來越淡。
“你是不是顛了那老板娘怎麽會舍得放香料進來”
“啊……可是剛才真的有……”
男人晃了晃頭，看水池裏換上新的熱水，忽然想起了什麽， “老板娘這麽說那個女老板不是這家酒店的老板”
“誒，怎麽會不是，不過女人當老板嘛，總是更習慣喊老板娘的……”
“你這麽喊，我還以為這家店不是她的，是她男人的，我還想外邊不是傳這個女老板沒結婚，是個老女人麽”
“害，你問問這裏的男人們，誰會對著女人喊老板啊，不都喊老板娘嗎”
“說的也是……”
漸漸地，他們的聲音遠了，而長青定下的套房也近了。
長青屈指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門後竟然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關猙，一個是十三，他們並沒有按照長青吩咐那般，將吳保帶來。
看見長青進來，兩個人都朝著長青走來，急切地認罪。
但表情也都是忽然一變，隨即，目光也變得有些不友善了。
關猙冷著臉，十三則搶先跪了下去。
“母親，”十三跪在地上，字字真切地說道， “沒想到您已經見到了零號，正是在零號的帶領下，我們才會誤認為夏禹州是您的信仆，從而助長了您的敵人的焰火。”
關猙也隨即表示， “母親，都是王蟲，他不但沒有及時來到您身邊，還犯下了這樣的錯。”
兩名蟲族都已經被好好訓過，知道哪種方式討要恩寵是為長青所不喜的。
所以他們極力表現得豁達，正直，切十分客觀。
“雖然信仆的存在確實會擾亂判斷，但我相信真正忠誠於母親的蟲族會想盡辦法來到母親身邊。”
“雖然當時在場的蟲族都以為夏禹州是第一信仆，但我依靠著對母親的忠誠一直心懷警惕，因此能早王蟲一步來到母親身邊。”
零號那銀白色的瞳孔劇烈的顫抖著，牙齒被咬的咯咯作響。
“看來處罰還不夠。”長青坐下，支起一條腿，腳尖對著零號。
他似乎意有所指般，垂眸看著足尖，淡淡道， “看來，你還需要被懲罰一段時間，對嗎，零”
零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他還沒有被懲罰，就被長青的暗示，弄得有些緊張，喉結滾動了一下，生怕自己表現不好。
那似問非問的語氣，以及那淡然的動作。
都讓零號感到了一種難言的……
他像是一頭窮兇極惡的烈犬，被長青踩在腳下，套上止咬器，用皮繩拴緊脖子，屬於蟲族的還未教養的野蠻兇氣就這樣被遏制住。
這種溫柔的，不可拒絕的，來自於蟲母的高高在上的管束。
讓他頃刻間一敗塗地，甚至於，被迫承受著關猙與十三異樣的，嫌惡的眼光。
“母親，零號實在有些令人惡心。”
十三維持著那副優雅的樣子，為長青倒茶。
“母親，不如讓他把自己洗幹凈後再來。”
“我真是替你害臊。”
關猙抱著臂，冷冷地說著， “難道這麽長時間你都沒有學會一點人類的行為禮儀嗎這樣愚笨，實在是丟臉。”
十三微笑著，輕聲細語道。
“母親，我們並不都是零這樣蠢笨的，不會汙了母親的眼……”
說謊。
零不甘地想到。
你們根本不知道……
但他很快，又忽然覺得甜蜜。
內心冒出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呵呵……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些傻瓜又怎麽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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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縫補補又是一章。
改!都可以改!我改!
真不知道要怎麽改了，難道要每次都被審核打回來標出必須刪的內容我再重新寫嗎，我天吶!這就是寫蟲母的代價嗎!
下面是之前的作話↓
顯然，這一章也是……
替換了一下，這一章就有九千字了，希望大家能看到更新提示。
其他沒有發現十三等人蹤跡的蟲族連夜寫了一本《蟲性的弱點》;
被關猙和十三連環告狀的零號連夜又寫了一本《蟲性的弱點》;
後來得知真相的關猙和十三深夜從床上坐起來字字泣血再寫出一本《蟲性的弱點》;
深刻了解蟲族本性已經拿著新寫的書準備放進倉庫的長青看了看滿書架的《蟲性的弱點》，又看了看自己手裏那本《蟲性的弱點》，默默放下，然後鎖死了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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